顾愿当即冲他竖起大拇指:“小辞同志有这觉悟我很欣慰啊!”
“滚蛋!”唐南辞眼神一厉,抬脚踹了他一下,“我还没跟你计较‘小辞’的事,谁让你这么叫的,还叫上瘾了?快点叫你辞哥,南哥也成。”
“是是是……辞哥!”
礼堂内本就不明亮的小灯骤然一黑,唐南辞和顾愿将将找到位置,一坐下就听前面演讲台传来拍话筒的动静,接着几道暖黄的光束从头顶打下,校长那颗光洁的脑袋就出现在了演讲台前。
他手里一沓厚厚的发言稿被放到演讲台面上,光洁的脑门在低头时反射出一缕微光。不仅唐南辞,周围一圈的学生似乎都被扎了眼,此起彼伏的哀怨缓缓流出。
校长人都50多岁了,耳朵挺尖,敏锐地察觉到声音后握住麦克风就开口道:“都把腰板挺直了坐坐好!先听我简单说两句。”
和他声音一起出来的是麦克风尖利的啸叫音,余音绕梁听得人灵魂升天,耳朵随之跟着疼起来。
不过比起这个,更令人难受的莫过于他手里那沓发言稿和“先听我简单说两句”。
众所周知,此“简单”非彼“简单”,大部分同学已然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开始昏昏欲睡,胆子大点的甚至打算掏手机,然后找左右两边的人打掩护。
但手机掏出来的那一刻,身为教导主任的胖仔老吴已经拿着金属探测仪过来了,顿时吓得那几个胆大同学收了起来,挺起腰板正襟危坐。
唐南辞也是其中一员。
不知道胖仔老吴什么情况,跟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似的,手机刚从口袋里出来一半他闻着味就走来了。
鉴于早上校门口的事,唐南辞可不敢造次,拉着顾愿挡自己身边。
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会感谢自己1米78的身高,能被顾愿挡得结结实实,不然胖仔老吴要认出他来又是一摊子麻烦事。
听着校长冗长的发言,整个礼堂几乎软倒一大片,大多数人小鸡啄米般有节奏地点着脑袋。
偏偏校长还要时不时吼一嗓子给他们醒神,身旁又有胖仔老吴巡逻,搞得一群人目光既呆滞又警惕,偶尔几个学生窝成一团松肩垮背。
缩在角落里的唐南辞一脸萎靡不振,几欲三番想摸手机都没成功。
他长长打了个哈欠,揉了把睡意朦胧的脸,扯扯顾愿的胳膊,“知道几点结束吗?”
顾愿满脸愁苦,小幅度摇头。
因为他的余光已经瞄到胖仔老吴注意到这里。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安了雷达,哪里有动静立刻就能察觉……
听着校长的哄睡发言唐南辞顿时感到人生无望了,一抬眼正巧与胖仔老吴对上视线。
后者的眉头渐渐拧起,昏暗的灯光看不太清唐南辞的五官,连他的头发长度也没照清楚,可胖仔老吴就是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思考的模样可把唐南辞吓得转开脑袋,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胖仔老吴见他如此,想了想自己这一天都见过上千人了,眼熟不是很正常,于是也就没再深究。
唐南辞被他短暂地定在了原地,老老实实的坐姿令顾愿想笑笑不出。
因为他敢动一下,下一秒估计胖仔老吴的目标就是自己了……
“咳咳……以上呢就是我想表达的三件事,咱们二中的教资水平是除了附中和一中外绝对有保障的,校内秩序自然也是非常和谐……”校长清清嗓子,讲了近三个小时总算有了结束的苗头。
一堆高一新生的眼神早已从欣喜好奇磨到只剩麻木空洞。
校长扫了一圈他们,终于大发善心,决定将位置让给后面的优秀学生和新生代表了。
高三的优秀学生是个瘦高个女生,一头利落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一派青春洋溢模样,说话时语气温柔轻缓,颇有一种安定人心的稳重感。
她叫高晗,是这学期踏入学业繁重、压力山大的高三生,也是历届优秀学生的代表,每回开学都少不了她。
等她发言完,后续又上来一个高三男生上台。
就在所有学生昏昏欲睡之际,高三学生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此时从演讲台侧方走上来一个身形颀长,步履稳重的男生。
他穿过长而宽的主台,站定在主席演讲台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握上话筒,微垂下头进行简单地调整。
男生五官锋利,眉眼清俊,昏黄的灯光落到他的侧脸,一路延伸至利落分明的下颌线。他腰背笔直,站立的时候肩背舒展,没有一丝因身量过高而弯腰驼背的迹象,就连调整话筒时也不曾在这个间隙松懈半分肩背。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
原本安静的礼堂内顿时掀起层层叠叠的讨论声。
胖仔老吴立刻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但依旧没止住新生们惊讶兴奋的声音。
唐南辞随着声音抬头,看到不为礼堂内骚乱所动的许慎已经安安静静调整完话筒,此刻正抿着唇,用一副不苟言笑的正经表情等待所有人安静下来,而他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点微乱,但并不影响整体形象。
“装货。”唐南辞毫不客气,趁乱冲他的方向快速地比了个“友好”手势。
这时,旁边的顾愿拿肩膀撞了撞他,小声道:“哎辞哥,你看看他这样子,又得迷倒几个高一新生。就是说,他性格那么冷冰冰,怎么老有人喜欢他这款的啊?”
唐南辞闻言,朝他瞥去一眼。
“我不帅吗?咋就没人因为我尖叫呢?”顾愿费解地摇摇头,继续道,“要不明天我也学一学许慎,装成冷漠酷哥的模样,说不准这期的高一学妹里会有人对着我夸帅……”
他仍在喋喋不休,唐南辞又透过他望了眼身后,嘴唇快速翕动,“小圆子,看后面。”
“啊?”顾愿条件反射往身后看,然后和一张笑眯眯的胖脸对上。那个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人也险些因为惊吓过度从位置上跳起来,“我册那——”
胖仔老吴和蔼可亲:“哪个班的?名字报一下。还有你那句‘册那’,我帮你上报班主任,说脏话扣一分班级分。”
顾愿活像被猫捉到的老鼠一样,蔫头蔫脑地报了名字。胖仔老吴又通过他坐的区域,大致了解到了班级。
演讲台那头,许慎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发言,底下的女生一改之前的萎靡,个个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
再看顾愿这里,小鸡仔垂头丧脑目送胖仔老吴转身,随后目光幽怨转向唐南辞。
与他一起转来的,还有胖仔老吴的脑袋。
胖仔老吴怎么看怎么觉得唐南辞眼熟,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不过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唐南辞早已扭正头,生怕和他视线交汇。
许慎的嗓音偏低,声线里却又含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清透,听起来沉而不闷。唐南辞虽然对他印象不好,但也没法否认他声音好听这一点。
之前初三和高一的老师全都发现许慎这一点后,在唐南辞的记忆里运动会的报幕总也少不了他,他就好像没有变声期一样。
分明唐南辞就经历过变声期啊!
他的声音与许慎恰恰相反,嗓音明亮清润,听着通透干净,与他一贯以来的忧郁背道而驰。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自己声线能低沉一些,这样正适合“忧郁少年”的人设。
想到这里,唐南辞心头又开始不畅快。
顾愿自打被胖仔老吴记下名字后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恹恹垮塌着肩背捱完开学演讲。
一出礼堂,他立马勾住唐南辞的脖子,“辞哥,你刚才为什么不给我使眼色啊!!!”
“我都往你那里看了两次,”唐南辞摸进口袋,在裤兜里翻耳机,“谁叫你眼瞎。”
顾愿呜呜呜地控诉:“您要不说那是给我使眼色,我真的当你纯粹是被我的外貌吸引。”
唐南辞停住动作:“……”
看来他得给顾愿改个备注了,换“狗屎愿望”。
“你快松开,我耳机都被你震掉了。”他刚摸到耳机,顾愿又是一阵蛄蛹,硬是把他手里的耳机线蹭掉了。
“你什么耳机?你耳机!”
突然,旁边插过来卓文的声音,两个人猝不及防,同时跳起。
也不勾肩搭背了,也不讨论耳机了,纷纷挺直了腰板并肩而立。
尤其顾愿,此刻心虚地快把脑袋埋进土坑里。
卓文眼神犀利,言语更加犀利:“顾愿,你来说说,在礼堂里聊得什么那么忘我?甚至敢对教导主任爆粗口?”
“老师……我没爆……”顾愿小小的反抗,“我那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就是个语气词,真不是骂他……”
唐南辞一听,没自己啥事,表情放松下来。
卓文蹙了蹙眉,“他把状告到我这里了,怎么样也得罚一罚你。这样吧,今天的英语作业你写两遍,明天放学前交给我,我好交差。”
“啊——?”顾愿哀嚎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卓老师,今天不是开学第一天吗?还有作业?”
就连旁边的唐南辞也绷不住了。
“对,”卓文点头,“还有晚自习,都别跑。你们还记得明天考试吧?”
顾愿:“……”
唐南辞:“……”
看他俩不说话了,卓文扶额,“不是在班级群里提醒了吗?暑假前也说过,一个假期脑袋都玩没了?”
唐南辞举手:“我记得。”
顾愿拧眉扭头,跟着举手:“我也记得!”
既然两人记住了,卓文便不打算继续纠缠,抬了抬下巴,指向食堂:“快去吃饭吧,时间不早了。”
唐南辞和顾愿应完,跟泥鳅似的溜走。
两个人奔向北门的小卖部,在一群饿狼中堪堪夺下自己的午饭。
鉴于学生众多,二中里除了食堂外,还设立三个小卖部供学生解决吃饭问题。
不过小卖部里的速食自然比不上食堂现炒的饭好吃,可因为食堂人太多了,还是有蛮多学生选择来此凑合一下。
唐南辞和顾愿算是小卖部里的常客,尤其唐南辞,吃得少还挑食,不爱吃的东西数不胜数。
得亏顾愿和他是发小,不然照他的挑食程度,顾愿得骂一句“矫情”。
囫囵吃完饭,唐南辞开启刷手机模式。他翻翻找找,找出几首旋律忧郁的英文歌,之后插上耳机认真欣赏起来。
顾愿扭头,也摸起手机,准备给女朋友发信息。
只有此刻是二中的悠闲时光,可以暂时摆脱胖仔老吴。
两个人各玩各的手机,一个中午转瞬即逝。
回班后唐南辞一瞥教室最后一排,许慎没回来。他阴郁了半天的心情好上不少,脚步变得轻快,沿着窗边坐回位置。
他们教室第四组的布置虽然靠窗,但在课桌与窗之间留下了一条供人走的间隙,所以唐南辞可以不用经过许慎的位置,直接在另一头坐进去。
午休时间很充裕,整整四十分钟。
避免胖仔老吴查班时发现手机,唐南辞摘下耳机,把手机扔进桌肚,然后面向窗户趴桌上准备安眠。
结果教室里响起脚步声,是有人从外面走进来的动静。唐南辞没动,耳朵却已经下意识去留意。
那人穿过整间教室,越过前排,最终驻足唐南辞身侧。
冷冽的气息在周身蔓延,唐南辞眉头微动,弓在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接着就听旁边凳子拉开的动静。
许慎坐在了身边。
唐南辞撇下嘴角,飞扬的心情骤然坠落云端,睡意随之消散。他动了动脑袋,抽出手臂摸向桌肚里的手机,手指飞快点击,给顾愿发去一条微信。
南瓜蛋挞:晦气。
叼毛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