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两个字像钉子,瞬间把唐南辞楔在原地忘了动,刚才还高兴的心情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肚子脏话。
也不知道哪个傻缺排的座位!不知道他和许慎有仇?
他心里骂得不解气,掏出手机给“叼毛愿望”哔哔哔发了一堆话过去。
叼毛愿望:?
叼毛愿望:发生什么事了?
南瓜蛋挞:有个傻缺把我和许慎放一个位置上了,真不知道他是哪里的脑浆出差错了,想出这么个绝顶主意。
叼毛愿望:有胆有谋!牛逼!我敬他是汉子。
叼毛愿望:那咋办?要不你找老卓换换?我还想着今年能和你同桌呢。
看着他的消息,唐南辞想起刚才一路看下来的座位,突然大发善心:你也没好到哪里去,第二组第一个靠讲台的宝座,你荣登了。
叼毛愿望:?
叼毛愿望:我靠?真看清楚了?哪个神人安排的?我能去找老卓调位置吗,我可不想在那种地方偷生!
他口中的神人已经踩着高跟鞋,满面春光踏进教室。为了迎接开学甚至专门涂了口红,一派喜气洋洋地站定讲台,笑着开口:“同学们,暑假过得怎么样?交代的试卷都做了没?我专门强调的单词、语法、句子都学了没?”
卓文是高一时就带他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到了高二跟着延顺,班上大多数学生对她再熟悉不过。她本人个性飒爽,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当然,作为班主任她同时对很有能力的学生也是十分重视。
打从高一接手这群初三过来的皮猴她就注意到了唐南辞和许慎,当他俩月考成绩霸占全班第一和第二,又在期末考霸占全年级第七和第六时卓文内心很纠结。
一方面她觉得这俩就是天才和学霸,不能在普通班里屈才。另一方面又舍不得,毕竟是自己手里难得一遇的珍宝。
纠结了很久,终于有一天她把唐南辞和许慎同时叫到办公室,想问问他们要不要转去重点班。
二中里重点班通常是每个年纪的一班,重点预备班则在二三班。像他们四到七班全是普通班,班主任的办公室自然也没有重点班那么好。
就像这时,叫来班里两个顶梁柱的时候,一个不大的办公室乌泱泱摆了七八台桌子,位置逼仄得让人扭个身都费劲。
卓文和他们谈话时都要扯着点嗓子,不然声音就会被其他老师盖过去。
好在面前俩学生不是混日子的人,老老实实听完了,只是在认真听完她的问题后居然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很显然,唐南辞和许慎似乎也没料到,两个人跟吃了苍蝇的表情达到了史无前例的一致。
卓文无奈笑笑,留着他们多说了两句。之后时常拉着他们做英语卷子,刷以往上海单独举办的英竞例题。
偶尔突发奇想,同样会叫他们试着做全国数竞例题。
不过她不是数学老师,对这方面没有太深的研究,只抓着俩人多刷英语,甚至还尝试为他们报每年10月市里举办的英语竞赛。
后来遭到重点班老师投诉,对方表示每年就这么几个名额,凭什么要让给你们?
卓文不忍屈才,和他们据理力争,终于争到了今年的名额。
但前提要求是考进全年级前十。
为此,今年卓文是给自己定下了计划,也打算这几天找个时间跟唐南辞和许慎聊聊。
不过眼下重要的是先办完开学典礼。
她扫过班里学生的脸,看着他们心虚模样故意刮了个眼刀过去。
几个学生顿时默不作声,把脑袋埋进桌肚里。
“行了行了,今天先放过你们。”她回头看了眼黑板顶上的挂钟,“还有20分钟典礼就要开始了,今年也是在我们学校的礼堂举行,都别迟到了。”
全班学生:“是——”
想到手里还有其他事,卓文没多少时间耽搁,于是说完话就准备走。下一秒余光瞟见左手边空空的座位,她忍不住皱眉问旁边的男生:“这是谁没来?开学还敢迟到。”
“报告老师,是顾——”
倒霉的同桌话音未落,门口一阵动静,顾愿勉强刹住脚,把急促的呼吸硬生生憋了回去,举手报道:“卓老师早——”
一教室人闻声转头,就见顾愿满头大汗,短袖校服黏在身上洇出里面的轮廓。他憋着气,脸没一会变得通红。
正在和前排林鹤一聊天的唐南辞闻声看了过去,看见他的狼狈样子短暂地忘记心头不快,忍不住笑起来。
但碍于卓文还在,没敢笑出声,只抿着嘴哼哼哼地笑。
林鹤一不遑多让,顺便朝顾愿竖了竖大拇指,用口型道:“牛逼!”
被四十多双眼盯着,顾愿已经尴尬得快要升天了。
偏偏卓文半天没出声。
一时间教室里嗡嗡嗡传来议论声,期间夹杂几道低低的笑。
卓文终于动了,她瞪了眼顾愿,又想起他之前的考试成绩,开口时不免带了些怒气:“高一期末考英语考了25分,把卷子给牛舔几口都比你考得好。今天开学你不知道?几点了也不看看时间!去去去,快回去准备准备,9点准时到礼堂。”
顾愿得了自由,嘿嘿一咧嘴,跟条泥鳅似的滑进座位。
卓文懒得再跟他计较,回头又嘱咐了一遍,蹬着高跟鞋哒哒哒离开了。
她一走,教室里的说话声顿时沸腾起来,顾愿揉了把脸,刚才尴尬的红脸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想看唐南辞好戏的表情。
“咳咳——”之前通过微信已经知道了唐南辞的位置在哪。他清清嗓子,立马扭向唐南辞那里,想看看此人和许慎别别扭扭坐一起的窘态。
结果预料中的场景没到来,唐南辞孤零零在四组第六座待着,一颗脑袋耷拉着,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他的两只手在桌肚里忙活,肯定又是在找忧郁伤感音乐。
而前排的林鹤一正对着他喋喋不休,发现自己看过去,林鹤一停住声音,又对着这头竖大拇指,可把顾愿急得团团转。
他不解,为什么许慎不在?于是停下动作打算过去找唐南辞唠唠。
不止他一个人不解,班里还有其他女生同样对此不解,纷纷像只小蜜蜂似的摇头晃脑交头接耳,打听许慎的下落。
有个来得早的男生一听,人来疯地急吼吼解释:“我知道我知道,他一大早就被卓文叫走了,说是要在开学典礼上发言!”
“怎么把他叫去了?”三组有个斯斯文文的女生,中分刘海分别挂在面颊两侧,闻言推了推眼镜纳闷道,“而且怎么只找了他一个?没找……”
说着,她的眼睛状似无意地瞥向唐南辞的方向,而后很快收了回来,声音跟着低下去不少,“不找唐南辞一起吗?”
先前说话的男生叫金齐,人又高又壮,小麦色皮肤,又酷爱打球,和之前高一时的体委崔知明关系贼好。而且家也离学校近,听说出校门拐个弯就能到,经常抱着个篮球早起来这里练运球,为的就是下次在兄弟们面前装逼。
所以他能一大早和许慎撞见很正常。
金齐听着戴眼镜女生的问题,看了眼四组最后一个位置的唐南辞,咕哝道:“我估计是来太晚了,卓文没抓到,所以就放弃了。”
“哎秦璐烟,你可别把这话说给唐南辞听啊。”金齐赶紧补充一句,“那小子本来就和许慎不对付,现在又被安排成同桌,我估计心里头窝着火呢。这会许慎不在还好,你等许慎回来,指不定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眼镜女生秦璐烟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正巧她同桌胡颖也聊完了八卦,一回头加入队伍:“许慎人那么冷,应该不会和唐南辞吵起来吧,他俩上学期不也没吵过吗?”
“……”金齐撇嘴,“他俩是没吵,不过也得亏许慎脾气好,不然就唐南辞见他一次用中指‘友好’一次的方式,两个人早打起来了。但我还是觉得之后的日子不好过,你知道吗?我早上遇到许慎时,他脸黑跟啥似的,八成是看到同桌是谁了。”
胡颖摸摸下巴,马尾扎得高,脑袋动一动发尾就会晃两下,听到金齐的分析颇有些赞同:“真要这么说,我刚刚发现唐南辞看到自己同桌时,本来笑嘻嘻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啧,校草和校草的对决,是尔等凡人能参与的?”
金齐侧头,不愿苟同她的话:“许慎帅成校草我赞同啊,但唐南辞不能算吧,他得算可爱那一挂的。”
“你说谁可爱呢?”
三人身侧,一道阴侧侧的声音插了进来,唐南辞皮笑肉不笑地注视金齐。顾愿赶紧打圆场,催促金齐:“还不快走,马上到时间了!”
金齐抬头望了眼快要空了的教室,干笑两声掉头就跑。
打篮球的跑得就是快。
秦璐烟和胡颖尴尬得很,想和唐南辞道歉。
唐南辞对她们两个倒没什么,塞上耳机转头走出教室。
“你俩别担心,他没生气,就是今天心情不太好。”顾愿和事佬一样安抚二人,“高一都处了一年,你俩还不清楚这家伙?就是一傻逼,每天忧郁来忧郁去,耳机都不愿意换个蓝牙的。”
秦璐烟两人被逗笑了,就没再把这事放心上,低着头将凳子放回桌子下面。
外头响起唐南辞的催促,顾愿和她们说了句“先走了”便追到外面走廊。
唐南辞今天心情确实不好,对金齐的语气难免重了一些。此时的他现在恨不得冲去卓文办公室换位置,但碍于开学典礼在即,只得短暂的放下这个念头。
和顾愿磨磨蹭蹭来到礼堂,门外零零散散没几个学生了,卓文正站在一边清点自己班上的人,来一个她画一个勾,一抬眼正好看见唐南辞和顾愿,不满道:“傻站着干嘛呢?过来签到。”
唐南辞挠挠头,走上前左右张望:“怎么突然要签到了?我没看见别的班蹲签到的老师啊。”
身后顾愿附和着点头:“就是啊。”
“人家那是都齐了,只剩下我们班的人。”卓文气不打一处来,眼睛注意到唐南辞耳朵上的耳机,顿时又有些生气,冲他开口,“把耳机摘了,教导主任在里面呢。要是让他看见,待会又得拿个金属探测仪跑全校收缴手机了。”
唐南辞不情不愿,但也乖乖摘了,顺便提一嘴座位的事:“卓老师,我能换个位置吗?”
“怎么?不喜欢?”卓文刚找到他俩的名字,正要画勾,闻言挑了挑眉,但没看他,“我们的座位都定好并上交教导主任那里去了,换的希望不大。”
其实这话卓文是骗他的,因为她私心里希望这俩人能坐一起共勉,在这学期考出个全年级前五来,到时候好在眼比天高的重点班那里扬眉吐气。
“我和许慎不行。”唐南辞面露难色。
卓文终于抬眼看他了:“什么不行?坐个同桌还有不行的事?”
顾愿见状,居然转而和卓文沆瀣一气,拱火道:“小辞,男人不能说不行,他都没有退却,你就先示弱了?”
“去!说得什么东西?”卓文拧眉,对他的前一句话深表意见,然后开始赶他们两个,“行了快进去吧,再有个三四分钟就该开始了。对了,语文课代表和胡颖呢?”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落下,秦璐烟这个高一语文课代表和胡颖姗姗来迟,在卓文那里快速签了个到后进入礼堂。
唐南辞长久沉默之后和顾愿紧随其后迈进礼堂,一进去视线都黑了不少。
他摸索一顿,朝着四班所在区域走,忽然地从后面拍了下顾愿,附耳过去:“小圆子我忽然觉得你说得对,也提醒了我。那家伙都没反应呢,我要真提前搬走了不是如了他的愿,证明我怂了?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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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