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宣烬头痛的厉害,一时分不清是耳鸣还是幻听,对小猫轻轻笑了笑,在他那张常年冻成冰霜的脸竟不违和,还显出几分温敛。

滚热的眼泪却忽地砸落。

那么高大的一个煞神,偏偏捧着一个幼猫,动作虔诚小心。

林术懵了,睁大眼没再啃下去,爪子僵硬地在牙印上抹,试图抹掉证据。

可宣烬只是点了点她的脑袋,继续抱着猫往前走。

她朝女鬼问:“这是什么操作?”

女鬼也不知道。

一猫一鬼稀里糊涂又被带了回去,嗷——落下了小鱼干。

林术想喊娘再捞她一把,不甘锤爪:“可恶啊,猫被抓了小鱼干也赔了!”

女鬼轻轻啊了一声,叫林术看看屋里的桌子。

就见桌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包括小鱼干。

什么时候拿的。

林术一时惊骇,就被宣烬抱过去,往她怀里塞来一根最胖的鱼干。

昨天绑她的绳子搁置在一边,不见宣烬要困她的意思,可那只手始终抱着她。

此时宣烬的情绪稳定了许多,长长的眼睫下撇,垂眼静静看着怀里的猫,莫名有种我见犹怜的诡异。

既来之则安之,林术给自己的想法打了个寒战,也没有在要跑,不是又怕人哭,是不信这家伙能抱她一辈子。

人类的世界,没咪果然不行。

然事实证明,他能……

人性在哪里,道德在哪里,为什么洗澡也要带上她啊!

林术生无可恋地仰头闭上眼,一副看淡猫生的寻死模样,任由宣烬给她裹成蝉蛹也决计不肯睁开眼。

人把自己的皮剥了,还不肯撒手,给她找来个小浴盆一起泡,这已经是恐怖片了。

现在她叫天天不灵叫鬼鬼不应,因为自宣烬脱掉第一件衣服开始,女鬼就捂上眼睛,嘴里念叨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飘飘然出去了。

而林术意识到不对劲后,垂死梦中经坐起,手忙脚乱不能已。她给宣烬把衣服拢上,宣烬往外扯她就往里推,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童心大发,澡也不洗在这给衣服扇风。

在宣烬松开手的时候,直接蹦到宣烬腰腹,手脚齐用,像一个张开的大字,每一个爪尖尖都用力地勾住每一块布。

却也因为刚才的拉扯,宣烬衣领被扯散,露出优越细腻的锁骨。

而这个姿势也导致她大半身体悬空,脑袋扬起,刚好看到宣烬发红的脖颈和耳根。

林术:“……”你脸红个泡泡!

累了,毁灭吧。

她放弃挣扎,任由宣烬给她裹成猫条放进小浴盆里,大概这厮终于生出廉耻心,给她脑袋也用块小点的布包起遮住眼睛。不过因为手法生疏,绑制的手法通俗简单,导致林术看起来像上年纪的奶奶猫。

罪魁祸首大概没忍住,忽地漏了声笑。

林术听到就气,但她也拿不着宣烬如何,甚至瞪不了一眼。浴盆浮在浴桶上,稍动弹就是一阵乘风破浪。她没有潇洒心,唯满腹晕船肠,只想闭眼安息。

当然,嘴上没停,怨声迭起:“畜生、畜生啊——还我自由……”

罪魁祸首又笑了声。

“还笑,呵,今晚我就跑,让这个城的猫都把你拉进黑名单,想养猫,下辈子都不可能。”

周围水声安静了几分,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她,低低说:“其实我很怕猫的。”

所以他一直没敢去梨园,所以他以为那些话是幻听,煎熬的许久。

大概斟酌了许久,最后宣烬只是补充一句,便再没说话:“我不会养别的猫。”

林术感觉自己听到了惊世骇俗的话,喵呜一声表示抗议。

怕猫还见我一次抓一次,装什么矜持处男!

宣烬猛地干咳起来,拳头虚虚握着抵在唇前,耳根迅速烧起薄红。

漂浮的浴盆就像巨大的摇篮,林术又被蒙着眼,晃晃荡荡就睡了过去。等宣烬洗完澡将她捞出,林术已经睡死了,任由宣烬怎么玩弄也没有动静。

一开始,宣烬贪得这份岁月静好,趁她睡着,在榻上给林术另外堆来个小窝,一会捏捏林术的爪,一会逗逗她的耳朵尖,看她撑不住痒抖一下焦黄的颜色。往日抿直的唇线,今日不知松松弯起多少回。

可是,太安静了,他才恍然发现,就连刺骨到落泪的头痛也淡了干净。

安静到,刚才的一切又成了人们口中的臆想。

很矛盾,他想叫醒林术证明自己,又怕惊扰这份美好。

于是无声无息,顺着脸颊一路落下,他又流下眼泪,脑袋搭在膝盖上,伸出一只手指,小心触碰面前的小猫。

女鬼自宣烬出门后就跟了上来,见人落泪,心里跟着漫上一阵伤怀,好像自己也曾向这个人一样无助,悲哀地守着什么。

她想不起来,张了张口,又轻轻唱起讲不清源头的歌谣,与月光,晃晃悠悠地落在林术身上。

或许是因为人类最真挚的感情都承载到了月亮上,以至于月光很干净,照在林术身上,在她绒毛上泛起淡淡光边。

林术耳朵抖了抖,抱住耳朵,然,无济于事。

她翻来覆去,最后不得不睁开眼,超大起床气地一口咬上最近的人,反应过来咬了什么,耷拉眼皮呸掉,歪头问女鬼:“那边唱歌的美女歇会吧,我睡到一半梦到太奶来找我了。”

女鬼不好意思地点下头。

宣烬将她头推回来,眸色黯淡,脸上水痕隐约,语气有些说不上的执拗:“睡觉。”

他听不到林术说话,入耳只有几声不耐烦的猫叫。

林术不服,仰头睥睨,凭什么你说是我就得睡啊,不睡!

耳朵上的犟种毛跟着仰头明晃晃地摆了摆。

可看到宣烬眼睛上湿润润的时候,她又迟疑了,刚才洗澡还在笑,打个盹的功夫又哭,抓猫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她左看右看,朝女鬼眨眼求助。

这大小姐又怎么了?

“戳你不动,可能以为你死了,”女鬼尽力回忆道:“然后就坐在那一动不动了。”

林术:“……”她申请第一次见面的宣烬回归。

至少那个宣烬不哭,骂人还带劲。

现在……林术缓缓抬头,对上宣烬黑洞洞直勾勾的眼神,感觉自己但凡往外挪一下屁股,这人又要抓她起来。

想起刚才换衣服也不撒手,林术打了个恶寒。

一切为了自由,不是看他可怜。

林术自我安慰,站起来,上下打量宣烬一眼,然后认命地眼一闭,一头解释撞上宣烬垂下的手腕。

然后下一步怎么做?

她第一次哄人,自认为给贴脑袋已经很给福利了,于是点到为止地仰头喵了声长调,乖巧的声音配上歪头,简直人畜无害安抚力度拉满。

但其实林术那一声喵,说的是:“上坟一样,没到清明用不着昂。”

反正人又听不懂。

思及此,她直起脖子,又乖乖巧巧喵了声:“哭起来挺叫猫稀罕的,可惜是个变态。”

“你说是吧?”她偏头找女鬼附和。

“倒也还……”女鬼抱胳膊思考。

林术见她居然还犹豫:“……你来被抓试试。”

“确实……”女鬼想了想场面,倏地后退出残影,拱手恭维道:“恶俗。”

处于批判中心的宣烬面容空白,周身恹恹阴郁也倏地散尽。

他迟疑地翻开手心,轻轻揉了揉面前小猫的下巴。

就听见方才那道声音不解问:“这是好了?”

“抱歉。”宣烬哑声道。

“行,”林术后退几步躲开宣烬的手,甩了甩尾巴说:“好了就歇去。”

歇迷糊她就可以溜走了,桀桀桀。

结果话音未落,刚拉开的距离又被一把捏住后爪拉了回来,而罪魁祸首脸上满是无辜。

感情你那抱歉是放了个屁吗?

林术不信邪,三条健全的爪子费劲往前扒拉,根本脱不开身,她无语回头看了看宣烬,又看了看自己被祖宗拽住的后腿,四脚一蹬摆烂在原地。

“我真求了,没有猫你活不下去是吧。”

宣烬低低嗯了声。

你还嗯?

林术气笑了,忽然觉得不对,幽幽问女鬼:“这家伙是不是能听到什么?”

一猫一鬼深情凝视场上唯一的第三者,缓缓眯起眼。

宣烬抓住林术的手指微蜷,接着说道:“恩人,我还怕黑,常听说府上夜里有精怪,专吃活物。”

见林术迟疑,他声调缓缓继续道:“尤其是落单的幼崽,最易被盯上。”

说着,窗外刮来一阵凉风,将屏风上的树影吹得张牙舞爪,引得林术不由打个寒战。

一时间攻守易型,那个“嗯”字恰好转化成害怕而结巴“恩人”,女鬼不解:“他为何叫你恩人,你既不是人,也没有恩情于他。”

谁知道呢,林术耳朵折成飞机耳,不想听这些鬼话。

宣烬缓缓向它伸手,狭长的眼因为方才落泪的水雾蒙出几分脆弱,他慢声像蛊惑一样道:“可以陪我吗?”

林术不愿意,抓宣烬的衣服要求他闭嘴,深夜讲鬼故事,简直恶毒至极。

亏她刚才还哄人。

女鬼见林术太过紧绷,有些恼这男子怎么说话如此不中听,在旁边忙安抚道:“这里我呆了许久,若真有其他精怪,合该我早结识了才是,道听途说的东西,做不得真。”

“而且你见过我一个鬼怪了,与你交往许久,却也不吃什么活物不是?”

道理是这个道理。

其次把窗关上。

林术喵了声表示知道了,并且向宣烬的脑袋发起贴贴示好,在宣烬毫无防备时,一爪挠了过去。她收着力度,最多有点破皮红印,并没有留血。

正所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而被抓挠的人没有生气,他垂头,声音放得更加轻柔:“抱歉,吓到你了。”

林术抽爪子,宣烬有眼力见地松开手,安安静静抱腿坐在床上,一副悉听尊便的乖巧,实际上早在一开始坐的位置就挑的极刁钻,又在刚才试探间刻意调整。

以至于现在他整个人挡在林术面前,投下的阴影将整只林术裹挟,这个床榻上,角落里还全是他的气息。

而气头上的林术毫无所觉,走是不走了,转过身屁股背对宣烬,闷头继续睡去了。

女鬼见林术这般气恼,缩小点身子飘到林术昂便,想看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却在看见面容的那一瞬倏地僵住。

夜色将宣烬大半张脸隐在暗处,他在林术背对他时又安静了下来,在女鬼凑身探过来时,如有所感,他抬起头,视线与虚空的女鬼直直相对。

那视线太过骇人,与方才“怕鬼”的模样截然相反,却又直直穿过她,全然没有敌意。

就像在睥睨一件寻常的死物。

直到视线移开,女鬼才猛地松下一口气,模糊听见一声轻哑的低喃:

“我该高兴的。”

女鬼循声看去,宣烬却敛眸,抿唇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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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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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有只胆小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