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喜欢上一个男孩子,是在她的十六岁,那天本来是在悬崖上行走的一天,但是那个男孩子伸过来了一只手。
她喜欢上的是美华公学高三年级公认的校草。
家庭优渥,成绩优良,长相优秀,一个堪称“三优”的人。
她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有这么多的tag,也不知道喜欢他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她只是其中不起眼的那一条。
她不过是把嘉言这个名字牢牢放在心上,在那天回到宿舍的晚上,拐弯抹角地同那几个不熟悉的舍友打听,在舍友们滔滔不绝讲述校草背景的声音中,狠狠被泼了一桶冷水。
“赵蔓,你问嘉言学长做什么啊?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没有,怎么可能啊?我都不认识他,就是今天听见了有人在议论这个名字,我有点好奇而已。”
赵蔓不敢向其他人承认,她怎么敢呢?那时候的她太糟糕,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不配的。
赵蔓从那天起开始写日记,选择在日记本里记录下她的心绪,写得很零散很乱,大部分是写给嘉言的“信”,也有一小部分是记录自己糟糕的处境和难受的情绪。
赵蔓也在嘉言身上得知,原来自己还有极好的信息检索能力的,她可以通过网线,找到他的每一个社交账号,用小号默默关注着他的动向。
两千年以后,从社交媒体上,可以看到的信息太多了。
她亦是从社交媒体上猜出来,嘉言周五放学后,可能会去天台吹风的。
他有两条ins发的都是从天台视角拍摄的天空,并且都是在周五的傍晚。
即使两张照片间隔了两个月,还不是同一个位置,但是赵蔓去天台比对过,照片确实是在天台拍的。
赵蔓自嘲自己有做侦探的天赋,也许每个陷落在爱情里的女人,都有做侦探的天赋,谁知道呢?
事实证明,赵蔓是对的。
发现嘉言周五放学后可能会去天台后的那周,赵蔓一下课就奔去了天台等待,那一周他没有来。
赵蔓继续等待,第二个周五,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她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嘉言没有穿校服,他穿的是自己的私服,连帽的灰色卫衣搭配牛仔裤,他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上戴着卫衣的帽子,耳机线悬挂在他的胸前,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他慢悠悠地顺着楼梯走上来,兴许是没想到这个时间天台上还有其他人,眼神里有隐藏不住的惊讶。
奇怪的是,他在惊讶过后,做出了一个赵蔓意料之外的举动,他一动不动,默默地盯着赵蔓看。
赵蔓在天台上,一直是戴着挡脸的口罩,她虽然想要见到嘉言,但是又很矛盾,她不想让嘉言知道自己是谁。
她只见过他两次,每一次都很难堪,戴着口罩还能够有所遮掩,摘掉只会无所遁形。
嘉言看了她至少十秒以上,看到赵蔓觉得自己快要因此心跳失衡时,他冷不丁开口:“哦,是你呀?最近怎么样?”
原来他是在认人,他也认出了她,好熟稔的语气,就像他们是朋友一样。
口罩下,赵蔓把水润的唇咬的发白,才憋出话来:“嗯,挺好的。你呢?”
嘉言笑了,很开朗的一个笑,讲的话却又锐气十足:“我?我就那样。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是啊,他能有什么不好的?真是杞人忧天,没话找话了。
嘉言没再出声,依旧是不拘小节的姿态,随便就找了个地方坐下,而后又从他的双肩包里,拿出了一款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赵蔓对此有所准备,她用手机听歌,这次跟午休那次不一样,不是上课期间,美华公学不会禁止使用电子产品。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共享同一个空间,在天黑之前回家,赵蔓要的不多,这样就足够,她对此已经心满意足。
此后的每个周五,她都会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来延迟回家,她每一个周五都会去天台,有时候能跟嘉言见面,有时候不能。
她依旧每天晚上都写信,尤其是见了嘉言的当天晚上,会整夜整夜地写信。
周五的傍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日子久了,嘉言偶尔会跟她聊天,时不时也会听她诉说一些她生活里的烦恼。
有一类人,他们看上去高不可攀,他们的谈吐甚至会毒舌不中听显得高傲,但是这类人,其实是要剥离开外在的那层壳去看的,你不要看这种人说了什么,而要看这种人做了什么。
赵蔓知道,嘉言就是这样的人。
他虽然看上去眼高于顶,但其实骨子里很有修养,很尊重人,即使赵蔓同他讲的话是今天单词背得不顺利,还讲得磕磕绊绊没有逻辑。
他还是会认真听赵蔓讲完话,然后给出他的回答。
当然不是什么好好先生会说的简单直接安慰的话,他的性格总是会拐个弯子,看似有点嘲讽的意思,但实则是在教她他的方法。
这一点听起来容易,但其实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
在这些日子里,赵蔓越发认识嘉言,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形象愈来愈丰满。
他其实也有大少爷脾气,宁愿早上早起一个小时让司机送他过来,也不愿意住校,他在学校留的单人间,只用于午休和存放杂物。
他很讨厌美华校服,总觉得质感不如自己的衣服,穿着很难受,因此回家前,总要先去宿舍把自己的私服换了。
他真的很聪明,赵蔓死活学不会的解析几何,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加一一样的数学题。
他也是真的很善良,赵蔓不是唯一一个被他帮了的人,在赵蔓眼里难如登天的事情,可能在他手里,简单到只是举手之劳。
他的形象愈丰满,赵蔓心里的喜欢也就愈多一分,简直是在饮鸠止渴。
其实赵蔓在学校里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她喜欢上嘉言这件事而变得好过,对她的欺负漠视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因为喜欢嘉言这件事,赵蔓的日子又变得好过了起来,只有想着周五就能够见到了,那么周一也就变得没有那么面目可憎。
时间就这样慢慢悠悠的过着,这是赵蔓见到嘉言的第七个周五,五月底,天气已经燥热了起来。
嘉言依旧是在拿着他的笔记本敲敲打打,不过这次他边打字,边出声同赵蔓搭话:“你叫什么啊?”
见了八次,他终于开口问自己的名字了,赵蔓犹豫了一会,回答道:“我叫蔓蔓。”
嘉言点点头:“说个名字也要这么久,是挺慢的。”
正当赵蔓纠结于自己是否要解释,自己的蔓是藤蔓的蔓,而非快慢的慢的时候。
嘉言抬起头看向她,朝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她放弃了解释,抬脚朝嘉言走了过去,望向了他叫她看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个个井井有条的表格,标注着世界各地的名校还有其专业,以及发展前景,就业规划,以及最重要的申请条件等等信息。
这并不是一份计划表格,这是他已经拿到的offer表格。计算机科学,商业管理,医学,赵蔓匆匆几眼,只看到了这些专业,上面标注留位费已经全部交完了,只待最后确定。
嘉言盘腿而坐,很自然地开口道:“你觉得什么专业好?”
原来他这最近几个月是在考虑这些。赵蔓那一刻再次发现,她距离他喜欢的这个人有多遥远,哪怕他们共处一个空间,仍然相差了一整个美华公学。
是的,他高三了,紧接着他就要出国留学,离开这个国家,甚至离开这片大陆,飞到千万里外的其他地方去,他有着广阔的前途,美好的未来。
而自己一团糟,稀里糊涂,毫无目标与方向。
还好有口罩,幸好有口罩,嘉言发现不了她的失态。赵蔓尽力控制自己不要从声音里泄露自己的情绪,她装作若无其事:“我不太知道。”
嘉言“嗯”了一声,他似乎也没指望真的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建议,他更像是一时兴起随口问问。
赵蔓低头看着地面,头顶上却又传来男生的声音:“那你自己以后想读什么专业?”
她更抬不起来头了,她十六岁了,却还没自己设想过自己的未来。
“嗯……”男生拖长了声音,而后垂眸开口道,“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去做歌手怎么样?”
赵蔓震惊抬头,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做歌手,去唱歌给其他人听,她以为人生的道路就是一条直线。
按部就班,读高中,读大学,上班,结婚,生孩子。
从小到大,家里人对她就是这样一个期待,不期望她出彩,不出格就可以了。
赵蔓对上了嘉言的眼睛,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调侃嘲笑的意思,他真的是很认真地在给赵蔓建议,他真的是那么想的。
赵蔓觉得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发软,做歌手吗?
她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小学二年级的语文课,课程内容是我的梦想,她在纸上写下了歪七扭八的两个字,那两个字是“老师”。
不,那不是她最初的答案,那是巡堂老师的答案,她原本写下的两个字,是“唱歌”,但是老师说,这不现实,所以擦去了她的答案,让她改成了“老师”。
环境擦掉的不仅仅是那两个字,还有被她自己遗忘掉的梦想。
赵蔓的眼睛湿润了,她的声音也有点不稳:“是吗?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行。”
嘉言回复的很干脆,他耸耸肩毫不迟疑:“试试才知道,你唱得确实挺好的,比我有天赋。唔,不然我屈尊降贵,做你第一个歌迷好了。”
感谢你的屈尊降贵,让我知道,人生是旷野而非单行道。那天晚上,赵蔓写了很久很久的日记,这句话,是她那晚写给嘉言的信的开场白。
我自己没在国外留学过,写这章的时候有去问美本的朋友,据她说确定offer的话,大部分是在五月一号之前,因为很快就要确定下来,所以很多人都会把留位费全都交了,最后再从里面选,所以情节上应该没有bug了哈哈。
PS 人生是旷野而非单行道,这句话是从网络来的哦。原句是,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我也不清楚出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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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