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蝴蝶的速度很快，一路冲向海底最深处，水压飞速上涨，光线一点点消失，周围变得一片黑暗。
叶晅甚至看不清身边的人，防护罩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转头看去，一丝裂缝出现在上面，巨变的水压和冲击阻力或许很快就要击破防护罩。
人体不可能瞬间承受深海的水压，如果现在放手或许还有机会上浮到海面。
但他已经看不清身边的人，消息在黑暗里无法传递，甚至可能其他玩家已经松手离去。
“啪。”
裂痕噼啪作响，很快就爬上叶晅眼前的位置。
“滴滴。”
系统消息突然响起，叶晅点开，是靳睿发来的。
【靳睿：你那边怎么样】
【叶晅：防护罩开始裂了】
【靳睿：多大】
【叶晅：两只手】
【靳睿：四只手之前松开】
【叶晅：好】
裂痕缓慢的伸展，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里活下来，一旦到达了不得不松手的程度，玩家们会彻底被分开。
沉默的海底毫无边际，生存的难题尚且没有解决的办法，孤寂只会更加猖狂。
叶晅看不清周围，不知道海蝴蝶到底要把他们带去哪里，系统所说的出口到底是哪里的出口。
裂痕蔓延到三只手的大小时，红线铃突然剧烈的摇动起来，铃铛的声音撞破沉默的海底，刺耳的叮当声在叶晅耳边猛然炸开。
“铛————”
叶晅耳朵有一瞬间失去所有声音，耳鸣声替他摁下静音键，他不清楚陈玲发生了什么。
铃铛剧烈地颤抖着，甚至开始像防护罩一般出现裂痕，特殊武器是跟玩家状态绑定的，陈玲恐怕要出事。
叶晅伸手抓住红线铃，攀着绳子往陈玲的方向挪了一点，防护罩撞上旁边的另一个防护罩，他才想起来他跟陈玲之间还隔着马无霜。
刺耳的铃铛声叮叮当当，防护罩内的氧气变得稀薄，反复呼出的空气逐渐被二氧化碳替代，叶晅逐渐感觉到呼吸不过来。
有什么办法？
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有什么办法？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跟跟海蝴蝶进入海底，谁也没想到它们根本没有游巡的路线，而是直接往海底最深处冲去。
防护罩的裂痕还在不断攻占领地，叶晅抓着的红线铃中，其中一个铃铛猛然炸裂，叶晅下意识伸手，细碎的铃铛碎片刺进他的掌心。
倘若他们现在面对的是无比强大的敌人，叶晅还能想尽办法，至少还有逃命的机会。
可是自然无情无义，无处不在，它甚至连敌人都算不上，玩家才是误入其中的羔羊。
第二个铃铛破碎，叶晅脑子一片空白，尽管如此红线铃依旧稳稳的捆在海蝴蝶的身上。
她为什么不松手？为什么不收回红线铃？
防护罩的裂痕猛然向前爬出去一大步，系统消息滴滴地响起来。
【靳睿：阿晅，松手】
【靳睿：阿晅？】
【靳睿：松手！叶晅！】
【靳睿：叶晅！】
她为什么不松手？！
——“小叶子，你怕啥，你要是真在太子府找到什么东西，俺这条命也不算白搭，你快走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咧。”
——“俺家里没人了，俺不怕死，你要是把俺救走了，以后东躲西藏的，万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肯定有人知道是你，俺一向不聪明……你甭说了。”
——“靳大哥救俺一条命，俺现在用这条命保你，你赶紧走，走！”
【滴——】
【恭喜玩家通关废弃的矿洞。】
【三秒后将脱离副本，请玩家做好准备。】
【三。】
叶晅顿时睁大眼睛，他死死握着红线铃。
【二。】
防护罩猛然炸裂，无数海水瞬间撞向叶晅，红线铃接二连三的破裂，铃铛声变得微弱无比。
【一。】
【恭喜玩家平安归来。】
剩余玩家全部消失，叶晅被海水冲击瞬间晕过去，同他一起跌落的还有旁边的陈玲。
“陈玲！！”马无霜心跳几乎要冲破两百，她抖着手点开系统商城疯狂购买治疗针的，不要钱一样一针一针打进陈玲身体里。
靳睿先检查了一下叶晅的情况，给他打了一针观察，随后看向满身是血的陈玲。
他转头去看其他真实本的出入口，只看到了远处一个华梦，她给自己扎了一针，浑身满是血水，显然也是狼狈至极，靳睿没看到她的那个队友。
除她之外，其他三个人也没看见，不知道是死在本里了还是出本后直接走了。
靳睿转回头问：“她怎么回事？”
马无霜给陈玲连打好几针都毫无反应，她崩溃道：“我不知道！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
陈玲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胸口几乎没有了起伏，马无霜手心全是冷汗，第五针下去还是不见任何起色，她一把摔碎手里的治疗针。
用空的针筒被砸碎在地面上，清脆的碎裂声砸在两人心头。
周围的玩家纷纷让开位置，连谈话声都变得很小。
马无霜双手交叠，她起身跨在陈玲身上，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
她的姿势很生疏，甚至忘了什么一二三的检查步骤，上来就是胸外按压，连按好几下后才反应过来去检查陈玲的口腔。
马无霜不停地哭，靳睿不懂这些，只能在旁边看着，偶尔给陈玲打上一针治疗针。
叶晅醒来的时候，先入耳的就是马无霜的哭声，他恍惚间转过头去看。
就见马无霜跨在陈玲身上，陈玲脸色苍白无比，嘴唇也毫无血色，马无霜在她胸口上不断地按压，随后俯下身捏开陈玲的嘴，贴上去做人工呼吸。
已经十分钟了，仍旧不见起色。
叶晅转身撑着身子坐起来。
【滴——】
【检测到玩家陈玲失去生命体征，现对玩家陈玲进行回收。】
马无霜脑子瞬间宕机：“什么意思……”
她大叫起来：“不可能！！她明明已经回来了！她还活着！”
【玩家陈玲无生命体征。】
马无霜怒道：“你他妈又不是医生凭什么下判决！你谁啊！你给我滚！！”
【倒数三秒后对玩家陈玲进行回收。】
【三。】
“不可以！你凭什么带走她！！！”
【二。】
叶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碾碎过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刺痛，他费力的朝陈玲伸手。
【一。】
陈玲身下的地面裂开，就如当初叶晅被系统抓捕的时候一样，陈玲的身体瞬间跌落进去，马无霜一把死死抓住她：“不可以！！”
她感到下面一股吸力在扯着陈玲的身体，马无霜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
凭什么？就算她死了，系统凭什么能随意收走她的身体？！
她不允许！
靳睿还没来得及伸手帮忙，马无霜就一声怒吼将陈玲的身体抓回来死死抱在怀里，她的手臂青筋暴起，平常不明显的肌肉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给老娘放开她！”
叶晅伸手顺利抓住陈玲的手臂，几只蛊虫顺着他的手臂爬上陈玲的身体，最后钻进去消失不见。
【请玩家节哀，让系统顺利回收玩家陈玲。】
马无霜骂道：“你去死！”
靳睿：“……”他现在对马无霜改观了，真的很猛一小姑娘。
他转头就看到叶晅正抓着陈玲的手：“你醒了？”
同时，马无霜的声音惊喜的传来：“你醒了！！”
陈玲缓慢的睁开眼，失焦的瞳孔根本不看马无霜。
马无霜：“陈玲？你怎么样？”
靳睿把叶晅扶起来：“难受吗？难受再给你一针。”
叶晅点点头，靳睿便拿出治疗针给他来了一下。
【检测到玩家陈玲恢复部分生命体征，现撤销回收命令。】
地面的裂缝瞬间消失不见，周围的玩家围成一圈，原本还在唉声叹气可惜又一个玩家死去，没想到情况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
系统这么多年第一次取消回收命令，那些撑着一口气回到系统，还没来得及得到治疗就死去的玩家无不是被系统回收走。
还是第一次见跟系统抢人的，居然还抢过了？
这里显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靳睿扶着叶晅，对马无霜说：“先回去，回去再说。”
马无霜也反应过来周围全是围观的玩家们，她腰腹发力，打横抱起陈玲，跟在靳睿身后离开。
失去了围观目标的玩家们也慢慢散去。
“他们怎么回事？系统不是说那女的死了吗？”
“不知道啊，那个女孩子力气还挺大的，居然给她一下子抓住了。”
“那可不是一般大，你一个人抬一个尸体看看？”
“啧啧，走吧走吧，别说这个了，造口业的。”
“唉。”
几人回到家，靳睿扶着叶晅坐到沙发上，马无霜小心地把陈玲放下。
她摇了摇睁着眼的陈玲：“陈玲，陈玲？”
叶晅靠在沙发背上，他淡淡道：“别叫了。”
马无霜回头：“叶哥，到底怎么回事，陈玲现在还好吧，刚刚是不是你救了她？”
叶晅摇摇头：“我救不了她。”
已死之人无法复活，叶晅只能让蛊虫进入她的身体创造出一点还活着的迹象，来逃过系统的检测。
马无霜瞬间落下泪：“怎么可能……”
靳睿倒来两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在叶晅身边坐下。
叶晅垂眸：“她……”
马无霜摇摇头：“你不要说了叶哥……”
叶晅便沉默下来。
马无霜哭了好一会，靳睿给她拿了一包抽纸，客厅里只剩下马无霜呜咽的声音。
早知道就不带她去了，叶晅有些出神，他是不是不应该说随便，本来不管陈玲来不来，他们都要抓孔凌云的，她参和进来反而出事了。
就像……当初那样。
马无霜问道：“叶哥，我能带她走吗？”
叶晅声音发紧：“可以。”
“谢谢叶哥。”
叶晅喃喃道：“……不必。”
他什么也没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