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马车赶在太阳消逝前返回,大门发出巨大的声响欢迎他们。莱恩通过和安妮一天的交谈已经初步了解这个神秘的地方,维斯恩在帮助现在的国王坐稳王位后自己指名要下这座破旧的宅子,只因为前任主人留下了几棵弗埃尔树。他对魅魔们并不苛刻,甚至给与他们极大的自由,钱给的大方也没有对他们立下什么规矩。但凯瑟莉怕魅魔们得意忘形,自己立下些基本的规矩来维持维斯恩的权威。
在安妮的故事里,维斯恩是一个奇怪的人。对别人慷慨到不可思议却对自己吝啬到令人费解,好像没有任何**,但每天都要用魔法来维持会客厅花瓶里的弗埃尔花的生机,让它们好像是在阳光普照下获得新生一样。平日里还不允许别人触碰,但今天特意带走了一朵,好像是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
莱恩看到维斯恩脱掉身上的斗篷,一个人走回书房。一旁和他一起偷懒的安妮忧虑地说:“好浓的悲伤的味道,大人今天都忘记把自己的气息掩藏起来了。”她看向莱恩,“你的身上都是担忧的味道,不过爱的气息好像更浓了。”安妮又往旁边躲,“我真怕一不小心都吃掉。”
这已经是安妮今天第四次向他抱怨。莱恩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无奈地笑笑,他不太想和除了维斯恩之外的人分享自己的故事。
“安妮,你们怎么在这里偷懒。”凯瑟莉发现了他们,她走近莱恩小声说:“大人今天心情不好,麻烦你去制作新的弗埃尔果。”她看向莱恩躲闪的眼睛,“算我求你,好好爱他。”
莱恩低下头嗯了一声,和她们道别后来到干净的厨房。魅魔们不怎么需要人类的食物,很多时候厨房就是一个摆设,只有在莱恩到来后才有了生火的必要。莱恩看向那五颗弗埃尔果,并不觉得这能让人饱腹,就像安妮特别爱偷吃外面卖的甜品,他觉得维斯恩一直以来都是饥饿的。
他走进维斯恩的书房,看见对方正在看一封信,同样只点着一只蜡烛。他故意发出声响让维斯恩注意自己的到来,然后走到维斯恩身旁等候。
所幸在影子的帮助下,维斯恩发现了莱恩。他接过水晶碗,吞咽那些果子的仪态不算优雅。维斯恩摆了摆手示意莱恩在对面坐下,又像聊家常那样平淡开口“你的父亲钻研空间法阵,有没有留下些笔记给你和你的母亲?”
“事实上并没有,在他消失三天后有一群人闯入我们家。但幸运的是我还有些记忆。”莱恩回答。
“那一年你几岁?”维斯恩将手上的信收起来,那是一封已经发黄有些年代的信。
莱恩沉默了一会,他确实需要好好想想那一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八岁。”
“我很抱歉。”维斯恩不自觉地握紧手,指甲挤压带来的痛感勉强让他集中注意力,莱恩身上爱的甜味真是致命的诱惑。
“没关系的。”莱恩模仿维斯恩那样狡猾的笑说“为什么只点一只蜡烛。”
维斯恩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握的更紧。太狼狈了,被一个毛头小子逼成这样。他对自己说。
“我也只喜欢点一只蜡烛。”莱恩没有管维斯恩的沉默,自己接下去。“在无尽的黑暗里只藏存着一丝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帮自己与所以黑暗都隔绝开。”
“但我觉得它最大的魅力不在这里。”莱恩将眼神转向跳动的火焰,“它真正的魅力在于和你在同一片黑暗下的人,只会被你这片角落吸引。比如现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可以和您共享一只蜡烛吗?”
莱恩走进维斯恩,在他的身旁缓缓蹲下,握住那只紧握的左手。他将那些手指轻轻掰开,语气也轻轻地安慰他“不要这样对自己,我知道您现在很痛。”他偷偷地和维斯恩十指相扣,留下来的投影有几分类似心脏。“我很乐意成为您的食物,您可以吃掉我所以的爱。”莱恩将维斯恩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虔诚地望向他“您听,我真得爱您。”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谎言的味道。”维斯恩用另一只手抚摸莱恩的脸,他背着蜡烛,只有银白的头发闪耀着光。维斯恩的手慢慢滑过莱恩的脸,吸食着莱恩的爱。他将左手从莱恩的心口脱离开,又环住莱恩的脖子强迫其抬起头看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莱恩弯起嘴角,“因为我想试试能不能和您共享一只蜡烛,我想让您开心。”但感到维斯恩的手卡得更紧,他被卡住的空气呛到。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回答到“我还想试探您觉得我是什么,比如昨天下午的那次会面,您是在怀念谁?”
听到这句话,维斯恩的手下意识松开,但莱恩并不觉得高兴,突然又不想知道答案。
“或许我们可以讨论另一个话题,比如您说过要收我作为传承人。”莱恩再次握住维斯恩环住他脖颈的那只手,“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他说这句话时又再次将那只手放回自己的心口,毫不保留地向对方表示自己的爱。
“我需要你把所记的关于你父亲时光法阵的事整理出来,包括你父亲死亡那天发生的所以事情。”维斯恩能感受到莱恩纯粹的爱,他知道眼前的少年没有对他说谎。这才是最让他感到恐惧的一点,因为这种情感他也在年少时奉出过最后却落得孤独的下场。他预料自己必死的终局,他没有那个能力给与某人和魔法师造的祈山似的乐园,他也不想那样做。
维斯恩看向莱恩,透过灵魂看到一百年前天真的自己。他打算让莱恩知难而退,不要再重蹈自己当年的悲剧。无知的爱真是惹人心烦的恶魔,维斯恩在心里叹气。
“在你说完奉献的话后,你应该考虑自己的处境。”维斯恩慢慢将莱恩拉近,莱恩笑着抬起头看向他。
“爱的缺失可不是什么小事,爱是维持你精力的源泉。”维斯恩俯身贴近莱恩,温热的鼻息缠绕他的脖颈。
“或许你会在某天就此死亡,你考虑过这个后果吗?”
莱恩看向维斯恩如红宝石般闪耀的眼睛,他透过深不见底的湖面看到一个苦苦挣扎的灵魂。
莱恩仰起脸,凑近无助的灵魂的耳朵像恶魔那样低语。
“当然,我对您的爱是无尽的。只要您想要,我可以奉上我所有的爱,这是我的荣幸。”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逃不过诱惑!
维斯恩的瞳孔颤抖着,他不计一切后果,背离了自己多年保持的克制与理性,终于耐不住温暖的诱惑,打开了那间小屋的门。他不想去管这间小屋是否安全,他不想去管这是不是海市蜃楼般的幻觉。他只贪图一瞬间的爱。
维斯恩吻住了莱恩的唇,他闭上自己的眼睛,这一次魅魔选择遵循自己的本性。
老实说,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吻并不那么舒服。莱恩能感觉到维斯恩的饥饿,因为对方现在的方式更像是在撕咬,为了让双方都能更享受这一个吻,莱恩站了起来。他张开嘴,用自己的舌头去引导,但他自身也是一个新手,这个过程少不了些磕磕碰碰。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仿佛在预告他们的命运也会这样永远永远纠缠下去,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莱恩将魅魔摁在椅子上,手指插入对方银白的头发间,加深了这个不知为何有些悲凉的吻。直到他尝到一滴滚烫的泪珠,他才意识到——维斯恩流泪了。
他急忙停止下自己的动作,听见维斯恩正大口喘气却抱紧了他。莱恩没有动,只是熄灭了那支蜡烛。在黑暗中,他们紧紧相拥着,有彼此的心跳作证。
“你走吧。”维斯恩的声音沙哑,他试图把莱恩向外推。但莱恩却把他抱得更紧,像安抚一个小孩那样轻轻拍打他的背。
“没事,哭吧,我陪着你。”
这句话才是最致命的毒药,维斯恩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好狼狈啊,他在心里苦笑,想背过身子。莱恩却低下头,一一吻去他脸上的泪珠开口询问“那我现在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一个无所谓的食物?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传承人?是一个初步走进你心里的朋友?……还是……爱人?
维斯恩没有回答,这次不是他在逃避,他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答案。
“你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许吃点美味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莱恩已经习惯魅魔有时对他的冷漠,他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剖开肝脏肺腑毫无防备地展示给别人。
“松饼,一点点就好了。”维斯恩睁开眼睛,平静的湖水终于被狂风暴雨搅起混乱。“你回去吧。”
莱恩没有再留下,他知道维斯恩现在需要一个人呆着。他一直走到房门口,在即将迈出腿的那一刻,他选择回过头来,
“今夜好眠,我希望在梦里也是我陪着你。”
就让我们共享一支蜡烛吧。宴会的邀请函送不到阁楼,一切的欢乐与它无关。自私的月光照不进阁楼,一切的美梦与它无关。可是亲爱的,飞蛾会扑向唯一的光源,而我唯一的蜡烛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