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陛下驾到

刘彻再次来到了长门宫。在览罢司马相如所呈《长门赋》,许是有感而发,他期待看着陈阿娇在他面前求饶,痛哭流涕,祈求回到宫里,祈求他的宠爱,脑中的百转千回的念头,使他放下了政务竹简,决定来这里看看陈阿娇。到了长门宫,侍卫禀告陛下。“陈娘子今日外出采买七夕之物。并不在宫里。”

当陈阿娇从外面迈进门后,刘彻抬起头见到越发沉静稳重的陈阿娇,尖锐的眼神消失不见了,身上穿的粗麻衣袍,有些恍如隔世之感,这还是她吗?以前他很是厌烦不分场合发脾气的阿娇,年少夫妻的时候,他也是倾慕过这个表姐的,不然怎么会愿意娶她为太子妃,原本也是想缔结白首之约。

陈阿娇猝不及防见了刘彻,还是镇定地依礼敛衽,“陛下。”刘彻见她不再多说一个字,过往她也是这样,希望他事事顺着她,哄着她。刚开始,他觉得是情趣,年岁的增长,阿娇却变本加厉,没有丝毫该有的体面,没有人能一辈子都如此骄横,至少,他不能如此容忍。

本以为她请司马相如作赋,是知道要退让,要服从,要挽回他。如今看来,是他自己想岔了,她为了七夕之夜更看中些,还出门采买。身后的侍卫抬着厚重的大木箱,茯苓也提着一些琐碎物件。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刘彻也端着自己的姿态,低着头看陈阿娇。

“陛下,我总要动一下,被人推着走并不好受。”陈阿娇的手在身后摆手,示意茯苓和侍卫先去安置物件。看到屋檐被绑上了红绸,也是,喜庆些,不然长门宫真的是冷宫了,把人心都冷了。

刘彻自然是看到她的小动作,觉得她还是没把他当一回事,扭头进了室内。大太监感到了皇帝的愠怒,碎步靠近陈阿娇的身边,循序渐进规劝:“陈娘子,陛下都已经给了台阶下了。”犹自想想还不够,再次点拨字若千斤重:“要见好就收,陛下耐心有限,这个《长门赋》可一可不可再啊!”

陈阿娇本来回来还是有些愉悦的,期待着今晚的七夕。现在皇帝在这里,一切又要围着陛下转了,已然有些不高兴了,这大太监的意思,又要她去顺陛下的心意。她心中苦闷,杂糅着各种的情绪,但是现在她处于地位卑下,她只能先低头了,大太监见陈阿娇哪怕粗布麻衣,走路的身姿依旧曼妙,陛下念念不忘还是有道理的。

“陛下,我准备命人装点一下长门宫,以度七夕。”你有什么事情?陈阿娇不敢说的只能暗自腹诽。陛下转了过来,冷淡地说:“今晚我在这里歇息。”

“诺。”大太监和陈阿娇同时回应,彼此抬头还互相视线交汇了。出来的时候大太监还低语:“娘子今晚得好好准备。”

陈阿娇嘴角一扯:“嗯。”无论刘彻在不在这里,她今晚也会好好准备度过这个七夕的。本来流行的宴会是需要美食、更有着音乐和舞蹈。本来只是想过个乞巧节,没成想要办成宴会了。她在庭院里看着花草,思绪却飘到水田上。呼唤着婢女,让茯苓来此处见她。

“茯苓,陛下来了,今晚的乞巧改为宴会吧。去请示陛下,今晚要宴请何人。”陈阿娇不想自己再像以前那样劳心劳力了,下面的事情让茯苓去打点妥帖。茯苓称是,然后忙得脚不沾地。却依然没忘记使唤婢女给娘子更换得体的衣袍去赴宴。

陈阿娇回了寝殿,想找一下民生的书简。却发现似乎没有,她发现自己以前知贵族间流行什么,怎么装点自己,却不肯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婢女把赴宴的紫色织锦曲裾呈上,给娘子更换,陈阿娇有些厌烦叮当作响的金手镯,还有头上插了多根簪子。都不要,只在头上带了一副金莲花发冠。

茯苓来请陈阿娇赴宴,提及请来的舞者姿容出众,只是性子有些活泼。还有点欲言又止,但是没再言语其他。陈阿娇走近,发现并无他人踪迹,只有乐舞表演队在侧边,坐在主位高高在上的只有陛下一人。

陈阿娇不明所以,刘彻向来最喜欢热闹的。只能静观其变,缓缓走近,玉佩作响。她走得规行矩步,低眉顺眼。但是这一切却让刘彻颇为不满,以前那个鲜活的陈阿娇好像消失不见了,那个跟他一起十多年的、熟悉的陈阿娇去哪里了。

陈阿娇见无任何座位,案桌。不明所以。茯苓不至于不知道她要落座。想扭头看茯苓,头顶的陛下却发话了:“夫妻一体,阿娇不是希望与朕同坐吗?”

此话极有穿透力,天下之间谁能与陛下同坐?陈阿娇觉得今日刘彻就是来找事情的,她心绪翻滚,她自然不敢上座的。“陛下说笑了。茯苓在陛下下方给我备一张案桌。”

茯苓赶紧命人搬来案桌,这是备好的,方才被陛下不悦的眼神,才未敢呈上,此时却不好多开口。这些贵人们的心思高深,她不懂这些门道,但是听陛下跟娘子说话,隐隐的火药味让她心中极为不安。她待娘子屈膝坐下后,她跟着站在后面。

“茯苓。”茯苓想着事情有些心不在焉,在听娘子轻声提示,便拍了拍手。乐舞表演队伍由奏乐者、歌者和舞者三部分。现在舞者进场献舞,原本的奏乐者开始按照排练演出。歌者也跟在后面,开始了歌颂。

刘彻狭长的眼眸在观赏着,却眼角观察着陈阿娇。这样如水一般沉静的模样加上这身段,倒是比舞者更吸引他,以往歌舞展现后,一些贵族公子喜好投壶,阿娇曾经也很喜欢,在少女时期热衷与人分胜负,当了皇后后再也没在这些场合比试了。

陈阿娇观赏着茯苓准备的歌舞,没想到自己捡到宝了,茯苓安排得甚好。这外面请的歌舞与以往相比不落下乘,不像是那种扭来扭去有着别样意味的舞蹈。也给着冷寂的长门宫带来一些快乐,载歌载舞的场景,她也很怀念以往她还能作为主人这样,不像是现在,这样的身份又该如何自处。

这时候,有个舞者往前迈了几步,竟围着陛下身边打转,一下子坐在陛下怀里。一时之间,陈阿娇震惊了,她只想今夜平静度过,没想出了这么大篓子!她睁大眼,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茯苓当即下跪,磕头求饶,声音的悔恨掩饰不住:“茯苓知罪,奴家在邀请歌舞团之时,直言贵人宴席。没成想有女子有攀龙附凤之想。”

刘彻也愣了,毕竟从未有人敢如此唐突。本以为是陈阿娇见自己不得宠,效仿献媚求得好处。茯苓的话让他一下子让自己明白自作多情了,愤怒推开该舞者。“大胆!拖下去!”

大太监也是被这场景吓得心惊肉跳,他也与陛下第一个反应,是以为陈娘子向陛下献上舞者。他跟着侍卫把这名舞者押送出去殿外,要是刺客,陛下危险了。

陈阿娇自认为不是自己做的,不肯下跪。刘彻对茯苓冷淡地:“退下。”环视一周,他们依次离场。

此时的阿娇恨不得这一声是对她说的,此时殿里只剩下她一人。她不知道如何启齿,本来为了宴会的粗壮蜡烛,她恨不得立马换上短细的,快点熄灭,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祈祷。

“你争宠都用上这样的手段了?”刘彻走下台阶,除此以外,他并未说任何。陈阿娇别开脸,愤怒这次的无妄之灾,没对着刘彻的视线。但是陈阿娇感觉到注视,感到头皮发麻,屈辱的内心,一如既往地高傲:“我原本是你的妻子,我不耻于这样。”

“舞者那身一扯就破的轻薄舞衣是谁安排的。”刘彻的眼眸写满了不确信,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才是他熟悉的陈阿娇。即使如此阿娇站着依然如仙子一样不染尘埃,但是之前桩桩件件都是她做的,在他宠幸卫子夫,她就派人去杀害宠姬的兄弟,为了遏制这种风气,他看到卫青的才干才决定提拔他们,还有巫蛊之祸,这要是谁犯了都是死罪。

陈阿娇的火气上来了,有些不管不顾:“你难不成以为是我?何至于此!”

“你要想宠幸可以,”但是不可以是推荐别人。刘彻也恼羞成怒起来了,不再收着力道扯着陈阿娇的手腕去了后殿。偏偏对她念及各种迟迟不予处理,她如今胆子越发大了。不理会陈阿娇的挣扎抗拒,此时她就像是破碎的琉璃人偶,脆弱又美丽。推在榻上,被撞得发疼,陈阿娇凄厉叫了“啊!”,她何曾被人如此对待,又疼又委屈。

茯苓听到娘子的尖叫,还没冲进去却被大太监拦住。“茯苓娘子,陛下在里面。”茯苓在衣袖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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