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把沈氏送到寝殿后,把门关上。躲在后面的陈阿娇观察她们回来了,虽然时间久了一些。这样忐忑不安的陈阿娇不停在帷幕后踱步,手里捏着安息丸的药瓶。手心早已出汗,昨日她也担心这药丸对腹中孩子是否有影响,亲自去中药铺找大夫查验,若是吃下是否对胎儿不利,大夫对这成分复杂的药丸有浓厚兴趣,“不知娘子是否割爱,若是我研究好可以再制多一些给娘子。”
陈阿娇蒙着面纱,也有些哭笑不得,“大夫,这可使不得,这都要用了。帮我看是否孕妇可用便可。”
“这药怪异了一些,也是有少量毒性,虽然不至于对胎儿有大的影响,却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副作用啊。”大夫捋了捋美须,摇头晃脑地整理着衣袖。
“谢过大夫。”陈阿娇心事重重地缓慢转身,身后的茯苓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的天秤上,小声地说“我家娘子赏的。切记不要与人提及此事。”
而此时,当归和沈氏都回到了寝殿,陈阿娇迟迟没有吃下这颗药丸。“娘子怎么了?”当归瞧见陈阿娇呆呆矗立着,转头对沈氏说:“沈氏,你去柜子找一套娘子的衣袍穿着。”
“当归,我怕。我怕吃下药丸,腹中孩儿出什么意外。”
“娘子不想吃就不吃了,我们找个大夫把此事遮掩过去,娘子装作落水高烧不退,可好?”
“李公公,您且等等,我进去看看情况,刚才婢女来禀告,娘子落水被救起。”茯苓的声音比平常的大,透过殿前的木门。
“娘子,你先躺下。沈氏,你躲在后面别出来。”当归有些急了。把帷幕先落下,别人硬要冲进来又该如何。
“来了来了。”当归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后,一把把门打开,“茯苓,你快些进来,娘子还在床上昏迷不醒。”
“什么?你们怎么照顾陈娘子的!卫皇后还打算邀请陈娘子参加元诞宫宴。”李公公对着两人就是一阵训。
当归与茯苓对视一眼,两人的默契不再和李公公争辩。“李公公,我这就去请大夫。”当归当即叫上春喜,驾着马车去请大夫。
“李公公,我先去守着娘子,给她整理整理。刚落水,见不得风,我先进去把门关上。”茯苓给李公公行礼后,退回寝殿内。李公公此时也揣度着上面的心思,今日看来不强硬是见不到陈娘子的了,“茯苓且慢。只有我进去瞧一瞧陈娘子。”
茯苓被李公公一把推开,被撞到门上站不稳摔倒在地上。李公公闯进去,周围弥漫着安神香,室内的光线昏暗,眯着眼扯开了帷幕,只见陈娘子面色苍白疲倦趴在床边,咳嗽起来,断断续续地强撑着,“是谁...如此...无礼!?”
“陈娘子,卫皇后想邀您参加元诞宫宴,不知是否赴宴,还派奴送来各式礼品和生活所需的物品。”李公公明目张胆地打量着陈娘子,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虽然别样的风流气度,却与如日中天的娴淑卫皇后不可同日而语。
“我病得不轻,恐难以出席。”陈阿娇要是往日根本不想与这公公打交道,但是为了计划顺利进行,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周旋。等李公公露出了然的神色,回复“喏。”
“茯苓,送一下李公公。”陈阿娇不再撑着,重新躺回了床上合眼。倘若能找到配合的医师,她就不吃这个药丸,如果没有配合的只能咽下去了。她把双手捏着药瓶放置在胸前。
茯苓爬起来之后跟在李公公后面,恼怒得很,越发无礼了这些人。娘子想要离开,果然是有道理的,本来觉得娘子好好的,为什么要折腾呢,有了孩子不是可以回宫了吗,为什么反而要逃走,皇后之位已然易主,娘子回宫处境尴尬,反而要屈居他人之下,娘子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呢?陛下也不见得对娘子青眼相看,何必呢。
茯苓送李公公出门后,她去了那日和娘子一起去的医馆,跟大夫许以百金,她知道,此时钱财对于陈娘子而言,已然无自由珍贵。大夫沉吟了一下,背上药箱。跟着茯苓到了长门宫。
跟在茯苓身后到了陈娘子的寝宫的大夫有些汗津津,按道理,长门宫自然有相熟的医师,何至于他来看诊。隔着帷幕,大夫颤颤巍巍地问:“娘子...是悬丝把脉...还是?”
只听一道幽幽而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必,前来是需要大夫在府中住下,需要大夫演一场我不久于人世戏码即可。”
于是接下来几日,每每大夫离开陈娘子的寝宫就面露难色,长吁短叹。娘子落水伤了根基,身子弱得被寒冷的湖水入侵,药石无灵验。直言准备后事,茯苓娘子听了恼怒过后训斥大夫,却又啼哭不止。
当归去料理这些事情,也眼睛红肿跟核桃似的。娘子交代后事从简,一切都处理得简单,也把消息传回宫里,陛下也只是让卫皇后把此事处置妥帖。卫皇后派人来协助茯苓当归布置灵堂,被长门宫的人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