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雌虫吓了一跳，议论纷纷：“这人疯了？买这么个，小玩意儿干嘛？脏兮兮的，看着就没用。”
顾凛笑了笑，只是对看过来的拍卖师点了点头。
交易的过程很快。顾凛几乎立刻得到了这个小家伙的所有权和一份简陋的（几乎等于没有的）身份说明。
他等到拍卖会结束，又拍了两件能用得上的能量晶石之后，这才从赌场离开，走到前台领那只小虫子。
小虫子被死死地捆住手脚放在笼子里，随着他走到笼子边的动作，眼睛逐渐睁大，嘴巴死死地咬磨塞在嘴里的布料，做出防御的姿势。
瘦弱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非常害怕的样子。
顾凛没有靠近，只是用终端扫了一下控制锁，笼门“咔哒”一声打开。
“你可以走了。” 顾凛对里面一动不动的小身影说，“离开这里，随便你去哪儿。”他说着，将手里的卖身契递给面前的小虫。
小雌虫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脏污的小脸上一双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盯着顾凛。他没有立刻动。
顾凛也不催促，他的本意很简单，只是顺手丢下五十点，买下一个小可怜虫的自由，至于这小家伙之后如何，他并不打算负责。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然而，他低估了这个虫崽子的执着。
离开琉璃坊，乘坐悬浮车回学校的路上，顾凛敏锐的触角就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影随形的气息。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但当他下车走进校园，那气息依旧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顽强地缀在后面。
顾凛停下脚步，回头。
校园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远处绿化带的阴影里，一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小小身影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逃走。
是那只小雌虫。他居然跟了一路，穿过了大半个城市，甚至能用和悬浮车一样的速度，找到了这里。
顾凛皱了皱眉，走回去。小雌虫见他靠近，身体明显绷紧了，像是随时要逃跑的幼兽。
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东西：恐惧、恳求、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劲，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依赖。雏鸟效应吗？
“你为什么跟着我？” 顾凛蹲下身，保持平视，语气不算严厉，只是询问。
小雌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
他费力地、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音节：“跟……你……走。”
“我买了你，不等于要养你。” 顾凛试图讲道理，“我给你自由。你应该尝试自己活下去。”
小雌虫巴巴地摇头，脏兮兮的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声音更低了，却带着一股倔强：“没……地方。我会……死。”
他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顾凛，补充了另一个理由，一个或许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却直觉最重要的理由：“你……不一样。气味……干净。”
顾凛哑然。他看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浑身是伤、却有着惊人跟踪能力和求生意志的小东西。
想要拒绝他很简单，转身离开就行，过不了多久学校的保安就会发现他，将他赶出去。
但……“我不能带你进宿舍。” 顾凛最终说道。
他现在的确可以算得上家境富足，而且平日里大多时间在学校内部活动，零花钱已经攒了许多，多养一只这个点大的小虫，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这里不是慈善机构，如果见到一个可怜虫就收养一个，总有一天他会负担不起。
更何况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小雌虫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下去，身体微微发抖。
“不过，” 顾凛话锋一转，指了指远处那片供学生进行户外团体活动、夜晚通常无人的旧训练场边缘。
“那里有个废弃的小工具棚，暂时应该没人用。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在那里待着，别惹事，不要被发现。”
到此为止，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超他买下小虫时的意图，近乎多管闲事。
但既然他选择把小家伙救了下来，的确不好让他自己在外面自生自灭。
小雌虫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像落入了点点星光。他用力点头，生怕顾凛反悔。
从那天起，中央大学里渐渐流传起一个新的八卦：在学校角落里的那个工具棚里时常有响动，似乎是闹鬼了！
但真正见过那只小虫子的学生并不多。那小东西躲避的功夫堪称一流，总是能在被发现前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气息。
有学生声称曾在凌晨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旧训练场边缘活动，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
更离奇的是，学校里还有教授反映，最近基础课堂的后门外，偶尔会蹲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听众。
当他们想靠近时，那身影便迅速消失，只留下地板上几不可见的脚印。
顾凛当然知道这一切的源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经常被那道视线跟随——在上课的路上，在食堂吃饭时，甚至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自习时。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像是一种安静的陪伴。
他的触角已经能轻易分辨出那股独特的信息素：初闻是冰冷的，有些锐利香水金属味道，细嗅之下有淡淡的蔷薇花香。
每天晚上八点，顾凛会准时出现在操场跑步。这是他为自己制定的体能恢复计划。
这具雄虫身体实在太弱了，他需要一点一点改善一下身体状况，恢复到之前良好状态。
跑步结束后，他会到旧训练场边缘的那个废弃工具棚逛逛。
每次走近，都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期期艾艾地守在小棚屋前，那双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的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就会亮起来。
“今天学得怎么样？”顾凛将带来的食物递过去，他做的饭菜营养足够，只不过是自己做饭的时候多做了一些，剩余餐食就带过来了。
他用保温盒装着，还特意调整了搭配，让自己和虫崽子的营养可以更加全面。
小雌虫没有名字，他不愿意告知，或者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所以顾凛暂时叫他“小夜”，因为小夜的确像是在夜里活动的一种虫子。他的眼睛明亮，晚上会微微发光。
小夜接过食物，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他的吃相很凶，像是担心食物会被抢走，但每次还是会留一点藏在怀里，大概是留着明天白天吃。
等小夜吃完，顾凛会拿出个人终端，调出一些基础的识字课程或数学题。
“这个字念‘星’。”顾凛指着光屏，“星空，星辰。
小夜盯着那个字，嘴唇无声地翕动，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顾凛，似乎在确认发音。
“星。”顾凛又念了一遍。
“...星。”小夜发出一个气音，声音嘶哑但清晰。
经过这段时间的教养，顾凛惊讶地发现，小夜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两周，甚至他只是会在晚上闲暇放松的时候来这里，像教小猫小狗认字一样地随便教小家伙一些基础字母，他已经掌握了基础的三百个常用字，并能进行简单的算术。
小夜出现在教室后门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过他对小夜是否能听懂可这件事情持怀疑态度，所以他也没有过问。
更让顾凛在意的其实是小夜展现出的特殊能力。
有一次，顾凛故意将一枚能量晶石藏在校园东区的喷泉底部，然后告诉小夜：“我需要那个晶石做实验，但我忘了放在哪里了，只记得在喷泉附近。”
小夜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仅仅两分钟后，他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工具棚，手里正握着那枚晶石。顾凛检查了晶石上的标记——确实是他藏的那一枚。
“你怎么找到的？”顾凛问道。
小夜歪着头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地面：“气味...痕迹。”
顾凛的触角微微颤动。他意识到，小夜追踪的能力可能不仅仅是依靠视觉或嗅觉，而是一种更综合的、近乎本能的环境感知能力。
他很有可能有能力“阅读”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地面细微的痕迹、甚至可能是某种能量残留。
而且他追踪的速度之快，是普通的虫族根本无法达到的。
为了进一步测试，顾凛将三个相同的信号发射器分别藏在校园的三个不同区域，设置成间歇性发出微弱的信号。
然后告诉小夜，他需要找到“会发出滴滴声的小盒子”。
小夜这次只是眨了眨眼睛，立刻就告诉他发射器的方位。更让顾凛震惊的是，小夜还详细描述了每个发射器周围的环境特征。
小夜回答全部正确：其中一个被藏在图书馆通风管里，一个在实验楼废弃储物柜，另一个竟然在行政楼某个教授办公室的花盆底部。
“你怎么知道的？”顾凛忍不住问。
小夜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信息。
顾凛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却有着惊人能力的小雌虫，如果加以培养...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他现在连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有余力培养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