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大学的课程对顾凛而言,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这个星球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好奇。
人类和虫族的融合是在地球即将毁灭的时候,按照虫族的科学进程,是要远远高于他离开地球的时候的科学发展。
但长时间的太空流浪,或者时空穿梭,让他们丧失了一部分的知识存储。
可以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虫族都是在混乱和战斗中度过的,根本无法发展出新的文明。
现在的社会结构,也类似于人类的社会结构,虫族的生理特征只是让社会阶层的分化更加明显了。
虫族保持了部分天然的社会形态和战斗习性。
低等的虫族会自发地听命于高等级的虫族,这些是由信息素决定的。有一定的遗传随机性。
他想要继续自己之前的研究,比如能否在星舰的基础上,设计跨越星系的轨道设计。
宇宙空间是多维的叠加,那么怎么让星舰安全地快速地出现在另一个基点,很显然已经有了很好的样本。人类集体离开地球本来就是一次集体的迁移。
他不知道这些携带虫族基因的前辈是经历了漫长的宇宙漂流,还是只是一瞬之间到达了这个新的星球。
这一切都是图书馆里面的书不可触及的部分。
顾凛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学,但他也不急不躁。
他的变化肉眼可见。不再是那个妆容浮夸花枝招展的小雄虫,稍微注重打扮一些,就变成了一个穿着大方舒适,眼睛里总闪着探究光芒的俊美雄虫。
当然在顾凛自己看来,这具身体确实有些弱到拖后腿了。
所以他给自己安排了每日的锻炼日程,减脂增肌,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到中央星的其他地方观光游览,认识这个新的世界。
顾凛还会自己做饭。因为做饭这件事,他的室友们对他的观感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很难想象他为什么可以做出来味道这么好的食品。
虫族的食物大多数以高蛋白高纤维为主,但是顾凛则会买一些面粉,和类似米饭的东西,用这些混合着水果做出的糕点味道相当的好。
肉类和蔬菜经过他自己混合的调料的调配,也能去腥增香。变得美味可口。
每次他做饭的时候,见到室友路过,他都会让对方也尝尝自己的饭菜味道怎么样。
“喂,顾凛,” 一天晚上,伯格在客厅忍不住叫住了刚回来的他,语气有些别扭,“你最近……真的在学那些《结构力学》?”
“是啊,” 顾凛倚在门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疲惫和兴奋交织的神情
“是挺难的,不过很有意思。我发现虫族外骨骼的应力分散模型,跟古地球一些桥梁建筑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材料本身的非线性特性又完全是个新领域……”
他随口说了几句,看到伯格和其他两位室友明显开始眼神放空,便适时打住,笑了笑,“咳,总之就是挺烧脑的。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
宿舍舍友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慢慢拉近。
其实之前的顾凛只是令人讨厌,但也并没有做什么十分过分的事情,所以形象的扭转在顾凛的意料之内。他很快结识了一些其他朋友。
一个周末,在一位还算谈得来的、出身商业家庭的雄虫同学热情推荐下,顾凛来到了中央星著名的“琉璃坊”。
这里远离核心区,靠近贫民区,是中央星的灰色地带,住着很多从一些贫穷落后额星系迁徙或者流浪过来的虫子们。
但相应地,这里也不像核心区那样规整,而是充满了活色生香的混乱与活力,聚集了各种非官方交易所、地下拍卖行、奇物店铺。
这儿是许多寻求刺激或特殊货源的虫子的乐园。
“我带你来这儿开开眼,顾凛,” 那位同学挤眉弄眼,“说不定能淘到点有趣的东西,或者,你知道吧,见到点‘有趣’的虫子。”
顾凛确实开了眼。空气里混杂着高级信息素香水、劣质能量饮料、金属锈蚀和某种生物□□的复杂气味。
形形色色的虫子穿梭其间,贵族,商贩,亡命徒在这里都不罕见,大家身披灰黑色为主的斗篷,分辨不出身份。
他的触角接收到的信息流庞杂而刺激,让他既感到些许不适,又充满了观察的兴味。
两人逛着逛着就分散了。那位朋友应该是到这里有事情,顾凛也不在意。他继续往前走。
这里的东西五花八门,说不定就有他想要的古籍,或者是一些飞船残骸。
他晃晃悠悠地走着,身边的雌虫来来往往,大多数都是工虫,身材健壮。他们来这里给自己找份工作,大多数是体力活。
忽然,街边出现了一阵骚乱。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里面黑漆漆的。
店门也浮着一层厚厚的油污,一般人绝对不会想要进去这样的地方。
但是这里出来的人的脸上,那种因为兴奋而通红的虫脸让顾凛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店铺。
他抬脚走进去。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狭小、更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润滑剂、陈年灰尘和某种甜腻到发齁的熏香气味混合的怪味,直冲顾凛敏感的嗅觉。
货架上胡乱堆着些布满油污的机械零件、看不出用途的扭曲金属块,以及几盆蔫头耷脑、颜色诡异的星际盆栽,显然是敷衍的伪装。
柜台后面坐着一只年老的工虫,复眼浑浊,几丁质外壳黯淡无光,正用一块脏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一个齿轮。
他对顾凛的到来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凛的目光快速扫过。地面磨损严重,但柜台侧后方一片区域的地板,磨损痕迹却呈现奇怪的集中性,且颜色略新。
墙壁上有一处通风口的栅格,积灰明显少于周围。
他的触角微微颤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从脚下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嗡鸣、隐约的欢呼与咒骂的声浪,混合了兴奋、贪婪、绝望的浓烈信息素,如开水蒸发般向上渗透。
暗门应该在柜台附近。
他没有贸然开口询问,而是学着之前看到的几个兴奋出来的虫子的模样,走到柜台前,手指看似随意地在落满灰尘的台面上,用虫族某种古老计数符号的变体,画了一个简陋的、代表“筹码交换”的图案。
这是他从原主某些不堪的记忆碎片里翻捡出来的,原主从一些纨绔朋友那里听说过些许门道。
老工虫擦拭齿轮的动作停了。他抬起浑浊的复眼,第一次正式看向顾凛。
目光在他俊美却淡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看似纤细却站姿沉稳的身体,最后落在那对自然垂落、却隐隐散发着一丝难以言喻气场的触角上。
“……生面孔。”老工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谁带你来的?”
“自己找来的。”顾凛语气平静,既无新手的怯懦,也无熟客的张扬,“听说这里有‘乐子’,想看看。”
他指尖在那个图案上点了点。
老工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风险。
最终,他嘎吱一声推开沉重的椅子,佝偻着身子,用一把造型古怪、布满铜绿的钥匙,插进柜台侧面一个看似装饰的凸起里,拧了三圈半。
“咔哒。”
柜台后面那片磨损异常的地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角,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阶梯入口。
更浓烈的声浪与信息素如同热风般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劣质酒精、汗水与某种兴奋剂特有的甜腥气。
老工虫让开身子,不再看顾凛,又坐回去擦拭他的齿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顾凛面色不变,抬步踏入了那条通往地下世界的阶梯。
光线迅速黯淡,身后入口合拢,将他彻底吞没。顾凛戴上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空气过滤器。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里的空气中混有剂量不算小的兴奋剂,都则这些人不会这么状态异常。
“听说今天来了个小家伙。”前面的一只手中夹着雪茄一样烟卷的男人说道。
“是啊,也不知道他们捉回来一只雌虫干什么。咱们都是雌虫,只需要漂亮的雄虫。”
当那个锈迹斑斑的合金笼子被推上来时,场内响起一阵不以为意的嘘声和低笑。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只有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的眼睛,隔着笼栏,死死地、却又空洞地望着前方。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敷衍:“……下一个,不明品种幼年雌虫一只。发现于第七星域边缘垃圾星,疑似某种低等工虫变异体。”
他甚至懒得介绍,说道:“起拍价,五十个通用点。流拍后按惯例处理。”
所谓的“惯例处理”,在场者心知肚明,就是销毁。对于这种毫无价值又占地方的“货物”,拍卖场不会浪费资源。
顾凛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他的触角捕捉到了笼子里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一丝生物信息素。
那是一种带有近乎本能的、不肯熄灭的求生欲的复杂气息。
当他的目光与那双眼睛对上时,顾凛有些吃惊。
那不是普通低等虫族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被深深压抑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锐利,即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有点意思……” 顾凛低声自语。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这小家伙实在是有意思。
一个在垃圾星存活下来、表现出异常适应力、却被判定为“低潜力”的未知品种幼体?
场内一片寂静,无人举牌。拍卖师耸耸肩,他就知道这拍品上来绝对是要冷场的。
老板那个黑心肝的,这么个小东西是买回来的附赠品,还一定要从人家身上赚钱。他准备宣布流拍。
“五十点。” 顾凛举起手,声音不大,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