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搭个伙儿送个命

这动口的小东西,此刻正凶相毕露,脸上挂着诡谲笑意。

白砚及时反应,捂住阿同的双眼把他抱起,回头见她捂耳的指间,他顿住,“红了。”

流血是活人的特征。

她沉色盯他。

白砚沉默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看向她,“放心,跟你保证,我不会说出去。”

随后,白砚把阿同带走。她回去处理伤口,却正见陆昭川懒洋洋地坐在门口。瞥了他几眼,她从长方木匣里掏了掏,掩着袖口又轻轻出去了。

桃林边,木舟上。

一姑娘披着如瀑秀发,正盘坐着。她耳垂那处血痕斑驳,触目惊心。

“同小鬼这一口,真是比水鬼厉害。”

后头忽然传来声音,又惊又叹。

姑娘下意识掩住伤处。

阿芸瞄了眼脚边殷红的丝织物,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

“你……”见她回头后有些愠怒,阿芸立马一笑,“不是白砚告诉的,我看到的,那同小鬼嘴里哼哼唧唧,向我显摆他利索的牙口呢。”

又见小五低麻花辫只拧出半节,底部几丝碎发碎落,阿芸不由分说地起了身,“我替你编。”

小五迟疑了一下,还是由着她上手。

半晌,阿芸得意地笑笑。

“我手艺不错吧?如果我有女儿,一定呀也给她扮得这么漂亮。”

方还波澜起舞的水面,此刻出奇平静,小五探脑照了照。

确是好看的。

“利落干净,谢谢。”

阿芸盯着她瞧,抬手,顺了顺她另一边的发丝。

小五顿了一下,摸了摸耳边,布料般的冰凉柔润传来。

这质感,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寻荧。

花瓣薄韧,褶皱细微。小舟有处停泊,她却总是无处停留,于是,她总卧在寻荧丛里休息。

“等会儿回去,正晚上了,寻荧夜里作光,也就不会有人注意另一侧了。”

有人……这个说法,指向还挺明确。

“但愿吧。”小五小声应她。

阿芸忽然笑了,“不知怎的,看到你和那位陆客人,就像看到了我和我先生的过去。”

小五不解地看她。

“别扭。”她又琢磨了会儿,“一个关心又表现得蛮不在意,一个怕对方担心而生怕被关心。”

“哪有。”

“我嫌他多想,解释起来麻烦。”

“看看,自己都对号入座了。”阿芸看着她,“我年轻的时候,也嘴硬。”

小五闻声抬头,端详面前这位女舟师的样貌,虽谈不上年轻,却也模样秀丽,脸上丝毫不见岁月痕迹。

“你现在也很年轻。”

“那猜猜我多少岁。”

“顶多,三十?”

阿芸一挑眉头,神秘笑笑,“不告诉你。”

气氛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平稳不息的川流也几近停滞。

感召周围似要举行某种异动,阿芸揽了揽小五的肩膀,“马上看不清了,走吧。”

似是专为送她一程,到门口后阿芸停下,说是白良还有事情交给她打点,便迈向那灯影微薄处了。进了门,陆昭川淡淡扫了眼小五,随口一提白良给来了源瀑地图。

她抱着地图看了又看,只觉得这破旧图纸满是缺漏——险要的路径只标了几处,而这瀑底之下的路径不见踪迹,图纸边缘粗糙,恰像被撕去。

“瀑布底端,隐约可见山壁一角,白良藏源主居地倒是可以理解。但这源瀑险要非常,图纸不给全,又如何好找路?”

陆昭川忽而想起白良带话,“他说,瀑底有个隐秘的水潭,那里幽魂积攒,可着重去那儿看看。”

看看空空屋内,小五感到不对劲,“敖元呢?”

“最近几个同渡看他讨喜,轮流带着他玩呢。”

“玩什么?”

“推牌九,无非是些消磨时间的游戏。”

“那就好。”她舒了口气。

第二大早,据说白良扣扣搜搜地,才调出三个同渡,到了聚集的地方,她一瞧,竟全是熟面孔。

阿芸,白砚,还有好久不见的……

“阿吉?”

阿芸和白砚或是有什么过人本领,但这只连算盘都拨不明白的鬼,也能来充数?

“好久不见啊。”阿吉打了个哈欠,一眼注意到那个给他扇子宝贝的客人。

“好久不见。”陆昭川淡淡回应。

阿吉看着众同渡,“日子无聊,我自告奋勇来的。”

小五眯了眯眼,“前几天这儿正热闹,怎么没看到你?”

阿吉忽而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你们是没看到咸安区,他们过的,那才叫一个人情味儿!我这不是三天两头的,当铺里混混日子,淘些好宝贝赏赏,就是偶尔来开源区接点儿活嘛,过节日,肯定也要两边都走走的啊。”

小五:“算盘拨清楚了?”

“那玩意儿不难!摸摸就学会了!”

“说来……我还去鹿夭那儿学了煎药,也不难嘛!对了,那老东西要我告诉你们,快点儿完事儿快带着小孩回去见他去。”

说完,他似领悟到什么一般,对着小五和陆昭川惊呼,“你俩,谁的小孩?”

其余三人一鬼互相对望,纷纷明白这“小孩”就是敖元。

小五和陆昭川面面相觑,一脸无奈。看样子,谁都不愿先出声搭理。

“共同的。”

半晌,陆昭川冷不丁冒出一句。

“啊!”

“啊?”

“嗯?”

阿吉瞠目结舌,一旁的白砚也皱起眉,就连阿芸……也是一脸茫然。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明知故问后,陆昭川又一脸认真地说,“我们共同捡到的小孩,正可能是鹿夭的药解,他俩感情也不浅,估摸是鹿夭惦记他了。”

“去你的,早不说清楚!”阿吉丢出个大大的白眼。

“那你们还把那小孩带着,不留给那孤寡老东西啊?”

小五神色一滞。

她顿时心生两计。一计,继续坏明烛的名声,直接说敖元是被明烛忽悠来帮助他们的。但那样一来,敖元的能力就会显露……只怕到时候,他又会被作另类看待。

很认真地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委屈鹿夭。

“毕竟也算临时父母。”

正要开口之际,陆昭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在小五看来,这个人简直是胡言乱语,可在局外的这些眼睛看来,却也勉强算个说得通的解释。

毕竟以他们所见,来到冥界之后的活人,脑回路永远不可捉摸。

见周围的眼色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有一点点信服后,陆昭川继续面色不改地栽赃,“谁知鹿夭口嫌体直,唉,早知道就把敖元留在他身边了。”

陆昭川用了她的第二计,见状,小五也接着一叹,“倒不是不体恤老人心,怪也只怪,我们当时太没眼力见……”

“咳咳。”

正说着,白良带着一群同渡,风风火火地来了。

稀松闲谈的气氛瞬间被提到冰点。

他先交代了一些不紧要的,让身后一众鼓鼓士气,随后,他又说了一些事关紧要,但又差点儿忘提的。

“这七日里,瀑流没有往日那么湍急,瀑中段有阴阳卡口,阴阳气息交融,可千万别鬼使神差地穿过去!”说完,白良又一脸为难,“路上有一些夙愿凝结的梦囊,路行不通万不得已时,就只能从里穿行而过了。”

“梦囊?”

几双眼睛死死盯着白良,意味难明。

白良看向脸色惨白的白砚,“早跟你说过别去,要是后悔了……我也能为你再请求请求。”

白黑不准他去,他白砚,可对白良软磨硬泡好久了。

“难道会死?”

白良这下倒毫不避讳,“当然!”

白砚静默了片刻,忽然抬头,“来都来了,得去!”

见众鬼纷纷倒吸冷气,尤其小五,神色沉凝得仿若听了滔天噩耗,陆昭川这下不得不问了,“梦囊,是什么?”

白良吐露:“墨魍的产物。”

“这里,曾是墨魍的领地。自他去了黑狱以后,这地方就清净不少,灵气也悉数归来。但是源头之地,还有些他的余迹,那些地方涉足危险,这也是我们……迟迟不去源瀑的缘故。”

“如今冥主指派二位来协助,也是天意。”

陆昭川不免蹙眉。

小五沉闷着头,脸色更是一直没好看回来。

这后话听来,实在有些裹挟了。

倘若她不问,他白良会主动告知?关键的话嘱托,临行前才挤出口,如今还兴师动众地拉了几十个同渡来……说得好听叫“送行”,实际就是赶鸭子上架!

这白良,生怕他们知了实情,就打退堂鼓不肯去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耐下性子平心静气地问:“我们这一行搭伙,搞不好全得送命,白副源主再想想,就没别的交代了?”

“应该……没了。”见一众沉寂,白良继续讪笑,“这几日陪着白源主身边,分身乏术,还请各位见谅。”

“对了,我有几句话要同小五舟师讲。”

小五顿了顿,还是应声过去。

当时那些话……她怕敖元没放心上,而这几天,那孩子总不见踪,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她没来得及说,眼下,也只得借白良再三叮嘱。

另一边。

“对了,这是小五舟师要的东西,谁给她拿着。”一个小喽啰递来一个小药瓶。

阿芸正要接过,白砚却被争先。

“诶诶,我来我来!”

弯腰之际,白砚怀里滚出一只圆圆的耳珰。轱辘轱辘,恰停在陆昭川脚边。

他慢悠悠捡起,看向白砚,“她的东西?”

“……啊对,对对对,我昨儿刚捡到,正想问她呢。”

白砚神色躲闪,蛮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没想到这内兜太浅呀,就这么掉了。”

陆昭川打量他,“在哪儿捡的?”

“就……地上,那儿吧?还是哪儿来着?哎呦,不记得了。”白砚下意识随处一指,“还给我吧。”

他干笑两声,伸手就要去拿蓝色圆珰,陆昭川却动作一撤,转将圆珰收进了口袋。

白砚神色一变。

“我帮你给。”

陆昭川勾了勾嘴角,回以一笑,“我全身上下最不差的,就是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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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川泣
连载中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