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谢必安的抉择(上)

阎罗天子手里那张纸。被晨风吹了一下。

纸很薄。是从东岳大帝常用的那批信笺里裁下来的。纸的边缘有泰山顶上青松的纹路。纹路是手工压上去的。每一道纹路的深浅都不一样。只有在泰山顶上的松林里。在每年冬至之后那半个月的晨光下。才能压出这种颜色的纹路。东岳大帝不会离开泰山顶。这是他在地府待了一万年唯一不变的习惯。所以他派人送信。说明他自己来不了。

他来不了的意思。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他来不了的原因。和钥匙丢了的原因。是同一个原因。

「钥匙丢了多久。」阎罗天子的声音从台阶最上方压下来。还是那种一万年的沉。但他手里的纸在抖。不是他的手在抖。是纸自己在抖。纸上写的那四个字。「钥匙已丢」。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层灵能封印。封印的内容被限制在字的笔画里。只有阎罗天子这种等级的灵能者才能读取封印中的隐藏内容。隐藏的内容是东岳大帝在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闪过的一个念头。念头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东岳大帝。泰山府君。地府最高管理者。玉皇大帝之下。十殿阎王之上。在一万年的地府历史中。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他不是不犯错。是他犯了错。也没人敢让他道歉。今天他对九位阎王说了。不是当面对他们说的。是在一封信里。用封印藏在「钥匙已丢」四个字里。说给阎罗天子一个人听的。

阎罗天子把那封信对折了一次。又对折了一次。折成一个很小的正方形。塞进了自己袖口的夹层。这个动作说明他暂时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信里那道封印的内容。他的决定是对的。因为如果他公开那道封印。整个地府的恐慌等级会从「红色警戒」直接跳级到「最高生存威胁」。东岳大帝说对不起。意味着他犯了错。而这个错。可能比他丢了钥匙本身。还要严重。

「钥匙。」阎罗天子重新开口。声音里的沉少了一分。但多了一分所有人从来没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是急。但不是慌。是急。一万年的地府历史中。阎罗天子从来没有急过。连当年的洪水冲了奈何桥。他在桥上等了两天两夜。等洪水退去。也没有急。他在桥上坐了十二个时辰。一动不动。像一尊铜像。洪水退后。他从桥上站起来。对身后的崔珏说了一句话。「记一下。桥要重修。」然后就走了。

今天他急了。因为钥匙丢了。因为聚灵钟的第九道音纹亮了。因为轮转王已经在敲钟了。

「钥匙藏在禁阅区的门栓上。不是锁孔里。是门栓上。禁阅区的门只有一道锁。这把锁不需要钥匙插进去转。只需要钥匙在门栓三寸以内。」阎罗天子说着说着。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抽出来的时候手指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纹路的形状是一扇门。不是禁阅区的门。是东岳大帝的泰山殿正门。这道纹路代表阎罗天子启动了和东岳大帝之间的紧急通讯。通讯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慢了。慢到时间本身似乎也在放慢。两百个人的灵能频率全部降到了最低值。低到连崔珏的朱笔都暂时停止了读取。不读取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知道。怕知道的是自己最怕听到的那个内容。

阎罗天子听了三十秒。他的表情在这三十秒里变了三次。第一次是眉头紧了一下。第二次是右手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第三次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扇门的金色纹路从手指上抹掉了。抹掉的动作不是关闭。是切断。切断紧急通讯的意思是。他不需要再问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钥匙丢的时间。不是今天。不是昨天。不是今年。不是这十年。是上一次用钥匙的那一天。上一次禁阅区的门被打开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回答。因为在场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进过禁阅区。连崔珏都没有。

「上一次打开禁阅区。」崔珏的朱笔在空气中划了第十七页。「是根据生死簿的记录。是三千年前。酆都大帝在卸任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进了一趟禁阅区。看完之后。他要求提前退休。」

「退休之后呢。」

「没再来过地府。」崔珏说。然后把朱笔收进了袖子里。收进去的时候笔尖是朝外的。朝外的意思是还有话没说完。但暂时不需要说。不需要说的原因是。阎罗天子已经知道了。

三千年前。酆都大帝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出来后决定提前退休。钥匙放在门栓上。三千年来没有人再去碰过。没有人检查过。没有人确认过钥匙还在不在。因为没有人想打开禁阅区。因为酆都大帝看完之后的反应。让所有人都不敢打开。

但轮转王敢。他不只敢打开。他还敢偷。他偷的不是钥匙。是钥匙的位置。钥匙一直插在门栓上。三千年。一动不动。轮转王要做的不是偷走钥匙。是用钥匙打开门。进去。看完。出来。把钥匙放回去。然后。在三百年前。他第二次进去的时候。把钥匙拿走了。

也就是说。轮转王在三百年前就已经拥有了禁阅区的钥匙。三百年来。他一直把钥匙藏在一个没有人能猜到的地方。一直等到今天。等到聚灵钟响了九次。等到白色面具人的身份暴露。等到他自己叛变的计划进入最后阶段。然后。他把钥匙拿了出来。

「他今天早上敲了第九下钟。」崔珏的朱笔又从袖子里飞了出来。这次飞出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笔尖直接对准了聚灵钟的方向。读取。读取的结果让他的嘴张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九下钟声敲完之后。他没有离开钟楼。」

全场两百个人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全部转向了聚灵钟的方向。

谢必安站在原地。第五级台阶上。他摘下的帽子还在脚边。帽子上「一见生财」四个字在晨光里终于开始反光了。因为晨光的角度变了。从正东偏北十五度变成了正东偏南五度。光的方向变化了十度。十度在灵能光学里代表「旧的时间结束了。新的时间段开启了」。谢必安看着钟楼顶的方向。他没有打开灵能探测。没有展开梦域。没有做任何白无常见习生在第一课就学会的侦查动作。他只是看着。用眼睛看着。看的方式是那种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任何事的人。才会用的方式。

因为他已经知道轮转王在哪了。不是通过灵能知道。是通过那个在轮回库墙上刻了「改变不是错。不改变才是」三个版本的人。在所有能刻字的地方都刻了这句话的人。他不会半途而废。他不会等到明天。他不会给地府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九下钟声敲完之后。他就会敲第十下。第十下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禁阅区的门会打开。门打开之后。里面那面墙上刻着的那个不属于地球灵能世界的名字。会醒过来。

「我要去钟楼。」谢必安说。他把帽子从地上捡起来。没有戴。只是挂在手上。挂帽子的方式很随意。随意到看起来不像白无常。像一个普通的。五百年没出过门的。终于决定要出去走走的人。

「七爷。」付晓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他没有叫「白大人」。没有叫「元帅」。他叫「七爷」。这个称呼在整个地府的社交文化里。只有一种人可以叫。不是下属。不是同僚。不是朋友。是那个帮你戒了酒还给你取外号的人。是那个在你去邙山之前熬夜等你回来的人。是那个在白夜里撞进你私人状态。听到你在整理伞的人。

「我和你一起去。」

谢必安转过头。看了一眼付晓生。这一眼和平时不一样。平时谢必安看付晓生的时候。目光里会有笑意。虽然他的舌头伸在外面。做不了嘴角上翘的动作。但他的眼睛会弯一下。弯的幅度很小。但付晓生看得到。今天他的眼睛没有弯。不是因为不笑。是因为他在用一双五百年前被人辜负过的眼睛。看着一个可能会辜负他的人。

「你知道钟楼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但你知道。」

「我不知道。」谢必安说。他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是平的。但平里有一道很细的裂缝。裂缝的位置在他说「不知道」三个字里的第二个字。「不」字和「知」字之间。有大约零点零二秒的停顿。这个停顿在心理学里叫「认知断层」。代表在这零点零二秒里。他想到了很多他以为他已经忘了的事。

「钟楼是地府最高的建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高。是灵能意义的高。聚灵钟的重量。可以压碎任何一个试图敲响它十次的人的核心。轮转王能敲九次。因为他是阎王级的灵能者。他的核心可以承受九次反噬。但第十次反噬的强度是前面九次的总和。敲完第十次。他自己会死。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在轮回库里坐了一百年。他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所以第十次钟声不是他敲的。是他用一个东西敲的。」

「他用什么东西。」付晓生问。

谢必安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后颈的那道标记。这个动作在灵能符号学里有一个特定的名称。叫「连锁唤醒」。清洗豁免标记和灵能核心之间有直接的能量通道。触摸标记等于唤醒标记里储存的原始记忆。记忆的内容是孟婆在给他留下标记的时说的话。

谢必安闭了一下眼睛。闭眼的时长是一秒钟。但这一秒钟里。钟灵水的超强记忆记录到了一段很短的灵能波动。波动的形状是螺旋形的。螺旋的旋转方向是从外到内。这个方向在灵能读取学里代表「主动回溯」。谢必安在主动回溯一段他封存了五百年的记忆。记忆的内容是聚灵钟的结构。

他睁开眼。

「聚灵钟的内部是空的。钟壁上刻着一句话。那句话是用外面来者的文字写的。梦刚才说了。那句话的意思是。'万年后。当钟声响起十次。门将打开。'但聚灵钟除了是钟。它还是一个容器。容器的容量是固定的。每敲一次。容器里的反噬灵能就累积一层。九次钟声。九层反噬。第十次敲响的时候。九层反噬会同时释放。释放的能量不足以炸掉钟楼。但足以激活禁阅区深处那个刻着名字的封印。封印激活之后。那个名字的主人。会从长眠中醒来。长眠的位置。就在聚灵钟的正下方。」

谢必安放下手指。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灵能残余。残余的形状是一把伞。不是他不小心画上去的。是那个茧在释放记忆的时候。把他掌心形状投射了出来。

「轮转王用的'东西'。不是钥匙。不是灵能。是他自己。他把自己的灵能核心设定成了钟锤。敲完第十下之后。他的核心会碎裂。碎成亿万片灵能碎片。每一片碎片都会变成一个独立的信号。信号的接收端是禁阅区封印。封印接收到信号之后。解封。轮转王用自己的死亡。换取门的打开。」

「他疯了。」范无救的声音从谢必安身后传来。他站在第五级台阶下。黑色的长袍在地上拖了很远。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但他的勾魂锁在抖。不是手抖。是锁自己抖。勾魂锁的锁链是用「灵能频率共振」原理驱动的。锁链上的每一个环都在某一个特定频率下震动。震动的频率代表锁的主人的情绪状态。现在那些锁环震动的频率。和五百年前谢必安在桥上跑向那把伞的时候。在范无救心脏里响起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

「他不是疯了。」谢必安说。「他是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他做得比我好。」他停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做了那个整理领带的动作。领带今天不在他身上。但他的手指还是去了同样的位置。脖子左侧。锁骨上方。那个位置刚好是他五百年前上吊时绳子勒过的位置。那个位置也刚好是轮转王需要在最后一刻把核心能量导出的位置。

「他的方法。是用自己的全部。换取一个没人敢开的锁。我不赞成他的方法。但我能理解他的理由。他的理由和我当年在桥上丢下那把伞的理由一样。都是觉得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但现在你有。」梦的声音从广场上传来。他站在广场正中央。右手还放在袖子里。掌心那道针孔般大小的缺口还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但他的声音已经不轻了。不是用了更多力气。是他不用再省着力气去藏签名了。签名烧掉之后。他的核心终于可以分配给声音了。

「你有什么选择。」梦问。「你说改。但不是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钟在响。钥匙没了。轮转王站在钟楼顶上。他的核心温度已经到了临界点。再过一个时辰。最多两个。第十下钟声就会响。到时候你不用改了。因为你没有东西可以改了。」

谢必安看着梦。从他的位置到梦的位置之间有大约二十排青石板。每一块青石板都隔着一年的距离。二十年。五百年。他和梦之间的路。不是二十排青石板。是五百年。五百年里他每次走过这条路。都选择从另一头绕过去。绕开梦。绕开魏征。绕开那十七个无罪的人。绕开他答应过第一任的那句话。绕到最后。他绕到了轮转王的对面。发现自己的左边是极端。右边是麻木。他站在中间。哪边都不选。哪边都不完全反对。站着站着就以为自己站在正确的位置上了。

「我的选择。」谢必安说。他把帽子戴上了。戴的很慢。慢到每一个看到他戴帽子的人。都觉得他戴的不是帽子。是五百年前那座桥上没有送出的那把伞。帽檐落在他的眉毛上方约半寸的位置。压住了他额前的头发。但没有遮住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从帽檐下看出去。看的不是梦。不是付晓生。不是九位阎王。是聚灵钟的方向。是那个站在钟楼顶上。准备用自己的死换取一扇门的打开的。轮转王。

「我的选择是。去钟楼。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偷的东西。是钥匙。是名字。是白色面具人的身份。是梦的五年孤寂。但这些都不是你偷的最大的东西。」

「你偷的最大的东西。是我用来对梦说'改'的那五百年。」

谢必安转过身。对着九位阎王。行了一个礼。不是白无常对上级的标准行礼姿势。标准行礼是右手放在左胸口。拇指对准灵能核心。表示「以核心为证」。但谢必安行礼的时候。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舌尖上。刚才他对着梦说「改」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手势。

「白组元帅谢必安。申请即刻前往钟楼。阻止轮转王敲响第十次聚灵钟。」

九位阎王没有立刻答复。不是不想答复。是阎罗天子手里的那张纸条上的封印。在谢必安说话的时候发出了第二次灵能震荡。震荡的内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是一幅画面。画面里的内容是东岳大帝的泰山殿正门。门上贴着一道封条。封条上写的不是「禁止入内」。不是「危险」。是另一种字。不是灵能符号。不是汉字。是外面来者的文字。和聚灵钟内部刻着的那句话。是同一种文字。

阎罗天子把手放进袖子里。从袖子里拿出了第二封信。这封信不是今天送来的。是三万七千八百年前送来的。收信的时间是地府建立之初。酆都大帝刚刚上任的第一天。信的内容。阎罗天子看了一万遍。每一次看完之后。他都会把信重新折好。放回袖子里。第二天再看。周而复始。看了三万年。每一次看他都希望自己看错了。但每一次他都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谢必安。」阎罗天子没有叫他白元帅。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全地府只有三个人可以直接叫谢必安的名字。范无救。阎罗天子。还有一个人。名字刻在禁阅区。谢必安自己也不知道那是谁。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现在去钟楼。你会死在上面。不是死在轮转王手里。是死在聚灵钟的第十道音纹下面。因为聚灵钟不会让第十次钟声被'打断'。只能被'承受'。你去钟楼。你的灵能核心会成为第十次钟声的第二个承受点。第一个是轮转王。第二个是你。你承受得住吗。」

「承受不住。」谢必安回答得很快。快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根本没经过思考。但范无救知道他经过了。五百年。每一天都在思考。只不过他不说出来。

「但我欠他一个阻止。」谢必安说。「他」指的是轮转王。不是梦。谢必安欠梦的是答复。答复已经给了。是「改。但现在不能改」。欠轮转王的是阻止。因为轮转王走到今天这一步。谢必安是间接责任人。不是直接责任人。是间接的。但间接的也是责任人。白无常谢必安。五百年勾魂摄魄。从不逃避责任。他不会因为责任是间接的就假装自己没有责任。

「我不赞成他的方法。他的方法是极端的。是会让百万灵能变成鬼物的。是会让无数无辜的人受伤的。我会阻止他。但不是因为他错了。是因为他的方法。会让更多人走上和他一样的路。」

「那我就放心了。」梦说。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种可以被称为温度的东西。不是热的。不是冷的。是中间的温度。和灰色一样的温度。灰不是任何颜色的真正组成部分。但它是所有颜色发生混合之后的结果。中间的温度同理。不是白无常的善。不是黑无常的凶。不是轮转王的极端。不是谢必安的懦弱。是所有这些加起来求平之后。剩下的那个。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他回来。」

「他」是谁。梦没有说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的人不是轮转王。是第一任。第一任梦域执行者已经死了。但他的意识活在梦的核心里。梦把签名烧掉之后。第一任的意识应该跟着一起消散了。但梦说「等他回来」。说明消散不是结束。是第一任的意识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凝聚了。凝聚的位置是梦右手掌心那个正在愈合的针孔缺口。愈合的不是皮肤。是门。一扇从外面通向里面的。很小的门。

谢必安看了梦一眼。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范无救站在他右边。付晓生站在他后面两步。再往后是钟灵水。刘师嘉。汤艳。钟馗。崔珏。还有两百个来自各司各殿的灵能者。所有人都在看他。不是在等他下令。是在等他走出第一步。

「老范。」谢必安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那个调子。不是轻快的。不是沉重的。是谢必安独有的。介于笑和不笑之间。介于战斗和谈话之间。介于白无常和白日梦之间的那种调子。

「在。」范无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这一个字里包含了五百年份量的所有东西。桥。雨。洪水。绳子。毒。黑无常核心碎片。醒来时看到的第一张脸。漫长恢复期里每天床头柜上都会多出来的那杯温水。温水的温度从来没有变过。四十度。因为谢必安研究了四十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范无救的暗属性核心不影响消化系统的温度。从那以后。不管地府发生了什么事。那杯水。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范无救床头柜的右手边。

「这次别跟来。」

范无救的身体僵了一下。僵的时间不到半秒。但他的勾魂锁僵了整整三秒。锁链上的每一个环都停止了震动。静止不是平静。是从极动到极静的瞬间转换。转换的过程中释放出来的情绪冲击。让站在他身后的汤艳往后挪了半步。但只有半步。因为汤艳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护队友」。不是站在前面的队友。是后面那个。范无救站在谢必安的后面。谢必安要去送死。范无救会是最难过的人。汤艳要保护的不是范无救的身体。是范无救会在谢必安死后碎掉的那颗核心。

「为什么。」范无救的声音里没有起伏。但那种平。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黑无常的所有情绪爆发。都是在极度平静之后发生的。平静持续的时间越长。爆发时释放的黑雾就越浓。浓度每增加一倍。黑雾覆盖范围扩大三倍。上一次范无救出现这种极度平静。是谢必安在床上昏迷了十一天的时候。他站在床头。一动不动站了十一天。第十一天夜里。谢必安睁开眼。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站了多久了」。范无救没有回答。但他的黑雾在同一秒内消散了。把整个白组的整座楼都从黑色还回了白色的。

「因为我需要你在下面接着我。」谢必安说。他把「接着我」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三个字里的「我」。不是白无常。不是谢必安。是「我」。是五百年前在桥上跑回去拿伞的少年。是五百年后在第八级台阶上站了三天三夜的老人。是那个会对范无救说「别跟来」但在「别跟来」后面加了一个「我需要你」的人。

范无救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是三次心跳。但在这三次心跳的时间里。谢必安已经转身了。等他沉默结束的时候。谢必安已经走出了第七块青石板。

「你回来的时候。」范无救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但平里有一根很细很细的针。针尖对准的方向是谢必安的背影。「把那把伞带回来。」

谢必安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举过肩膀。五指张开。掌心上那个茧的轮廓在晨光下终于清晰了一秒。茧的形状。是一把伞。伞柄的方向。朝着范无救。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了。继续往前走。方向是聚灵钟。

AI辅助的,整体出完再修改,有修改意见请留言。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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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谢必安的抉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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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灵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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