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光在圆形厅堂四壁上流动。流动的轨迹组成了四个篆字"十殿应对"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轨迹继续流动。而且越来越快。
快到付晓生的梦域都不需要主动展开了。它自己就弹了出来。
弹出来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红色符文在四壁上的流动不是随机的。它们在绕圈。一圈一圈地绕。绕的圆心就是那扇被关上的门。
"它们在关门。"付晓生说。"不只是从外面堵上。是在里面加锁。"
马面没有回答。他的锁魂链已经完全展开了。链子末端的卍字印旋转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金色和红色在圆形厅堂的半空中撞在一起。撞出了付晓生从来没有见过的第三种颜色。
那种颜色。如果硬要形容。是"黄昏烧进黑暗里"的颜色。
"守关人。"马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在整个圆形厅堂里反弹三圈。"你说的'过一关'。是什么意思。"
珠子里那个年轻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片刻之后。珠子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不是被外力砸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像是一个鸡蛋被里面的东西啄破了壳。
从裂缝里走出来了一个人。
付晓生见过不少灵体。恶鬼。凶鬼。鬼王。无量鬼王那个气质温和、穿着儒雅的中年人形象至今还刻在他的梦域里。但这个守关人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灵体都不一样。
守关人很年轻。看起来大概十**岁。穿着一身很简单的布衣。布衣是白色的。白色纯到付晓生的梦域自动开启了三秒去确认。那白色不是染出来的。是灵能纯度太高导致的"褪色"。
守关人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放进人群里完全找不出来的程度。但普通之下有一种不对劲。付晓生花了大约五秒才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
守关人没有影子。
圆形厅堂四壁上的红色符文把他的布衣照得很亮。但地面上什么也没有。
"我不是鬼。"守关人仿佛读出了付晓生的想法。声音还是那么年轻。年轻到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刚醒过来"的清澈感。"但我也不是活人。我是无量鬼王用鬼域核心废能'凝聚'出来的一个'概念'。"
"概念？"钟灵水握紧了甩棍。石青色的瞳孔在红色符文的光芒下显得格外冷静。
"对。概念。"守关人往前走了一步。他走路的动作和正常人完全一样。但脚底落地的时候。地面上的红色符文会自动避开他的脚底。"我的全名叫'守关之概念'。无量鬼王在设立觉城的那一年。把'守护'这个词从他的灵能核心里抽了出来。凝聚成了我。"
"也就是说。"刘师嘉的绝对记忆在她自己的脑海里迅速检索。"你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词。"
"对。"守关人看向刘师嘉。看的方式和看其他人不一样。是一种"确认了你也是某种特殊存在"的眼神。"你也不是普通人吧。你的记性。很厉害。"
"还行。"刘师嘉说。
"你记住的东西。我可以借用吗。"
刘师嘉愣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但守关人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转身看向马面。
"马面罗煞使。无量鬼王让我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件。白无常核心碎片的百分之四十确实在他手里。他没有毁掉。也没有用它做任何实验。他把它封在了觉城最深处的一座钟里。"
牛头的分岭玄铁叉在听到"钟"这个字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低很沉的嗡鸣。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的本命法宝对"钟"这个字有天生的敏感。牛头本身就和钟有关。钟馗。青铜钟。幽冥警钟。
"什么钟。"马面问。
"聚灵钟。"守关人说。"无量鬼王从轮回库的废能池底部捞出来的。捞出来的时候。钟已经锈死了。他用你的锁魂链上那种淡金色纹路的'反向灵能'熔掉了锈层。然后把白无常的核心碎片放进去。让碎片在钟里'回响'。他说。回响的时间越长。碎片的记忆就越清晰。到时候你想修复。修复出来的不是一颗'空白'的核心。是一颗记得所有事情的核心。"
马面的锁魂链晃了一下。晃的不是链子本身。是链子上的淡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听到"聚灵钟"三个字的时候全部闪烁了一次。闪烁的规律。和第三世马面在河边喝水时水面上的波纹完全一致。
"第二件呢。"马面说。
"第二件。轮转王今天会出现在十殿会议上。但不是以你们想象的方式。"
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城里。"付晓生脱口而出。梦域给他看的画面在脑海里闪了一下。轮转王。穿着朝服。坐在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一杯茶。
"对。"守关人说。"他在城里。但十殿的传唤他不能不去。所以他选择了'远程列席'。用灵能投影的方式进入十殿会议厅。他的投影会被十殿的封印削弱大约百分之六十。也就是说。他出现在会议上的时候。只是一个'影子'。"
"他想做什么。"
"他想提交一份'改革提案'。提案的全文。无量鬼王已经看过了。里面有一段话。是关于白无常核心修复技术的。"
守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向马面。布衣在红色符文的光芒下白得发冷。
"他说。白无常的核心不需要修复。不是'不需要'。是'不应该'。因为修复之后。你的锁魂链就会失去'唯一钥匙'的身份。你的第三世。你喝的河水。你链子上的淡金色纹路。这些全部会变成'已经完成了使命'的东西。你就不再是唯一能修复你哥核心的人了。"
马面没有说话。
但付晓生注意到。马面的右手拇指在不停地摸左手手腕上那截最靠近手背的链环。摸的方式。和他在第八平米房间里吃最后一个包子之前摸食盒盖子的方式。一模一样。
守关人说的第三件事。是最短的。
"第三件。我这一关。不是要打你。"
马面愣了一下。
"那你要做什么。"
守关人把右手伸进了自己胸口的白布衣里。伸进去之后。他的手穿过了布。穿过了皮肤。穿过了肋骨。穿到了一个付晓生的梦域完全扫描不进去的区域。
那个区域在守关人的体内。核心的位置。
他从小腹偏上的位置。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钥匙的材质和圆形厅堂中央那颗大珠子的材质一模一样。介于暖黄和冰蓝之间的、"一棵大树在冬天的夜晚里发出的那种光"。
"无量鬼王说。如果你能拿走这把钥匙。十殿的门就会为你打开。如果你拿不走。你的锁魂链就不配做修复核心的'唯一钥匙'。"
守关人把钥匙握在手里。钥匙的齿纹和他的掌纹完全吻合。像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怎么算拿走。"马面问。
"把我打倒。"守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年轻。年轻到说"打倒"这两个字的时候。听起来像在说一个游戏规则。"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摸摸这把钥匙。我就放你走。"
付晓生的梦域在守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爆了一下。爆得很短。短到只有零点一秒。但零点一秒就够了。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画面里。马面第一世在破庙里。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路人把一块饼递给他。路人说。"咬得动吗。咬不动就算了吧。"
那路人把饼递过来的手势。和守关人现在握住钥匙的手势。一模一样。
"你的灵能模型。"付晓生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笃定。"是以无量鬼王'还没成为鬼王之前'的记忆为模板的。那个模板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破庙里给了马面第一块饼。"
守关人转过头来看付晓生。
看了很久。
久到圆形厅堂四壁上的红色符文都慢了下来。
"你的梦域。"守关人说。"真的比我想象的要厉害。"
马面的明王法相在付晓生说出那句话之后大约三秒。亮了。
亮的不是他身后。是他身前。
锁魂链末端的卍字印停下来了。不是不转了。是转的速度超过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看起来像停了。但实际上在转。而且转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一股很淡的金色从卍字印的中心往外渗。渗的过程很慢。慢到像一滴墨滴进一碗水里。
金色的范围在扩大。扩大到了大约三尺。三尺之后。金色的形状开始变化。从一团模糊的光变成了一个轮廓。
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高。高到圆形厅堂的天花板。透明的天花板。上面第八条石阶里正在往下看的温良和乔坤。同时退了一步。
温良退的原因是白玉环在接触到这股灵能的时候直接超载了。数据量太大。白玉环的解析在十二秒内才完成。
解析的结果是。
"不动明王。慈救咒。"
乔坤退的原因是紫金琉璃体在这股灵能的作用下。全部变成了金色。不是被染的。是他体内的琉璃体在自动和明王法相产生共振。共振的频率。高到乔坤的荧光眼在十秒内切换了七种颜色。
"金刚手。"乔坤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惊叹。"不动明王的眷属。金刚手菩萨的化身。我没有想到。马面的明王法相。居然有这种级别的眷属加持。"
守关人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金色轮廓。没有后退。没有防御。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把钥匙收回了体内。然后跪了下来。
不是投降。是礼敬。
"不动明王是我被抽取出来之前。最后一个记住的神祇。"守关人的声音还是很年轻。但多了一层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很深很深的肃穆。"无量鬼王在抽取'守护'这个概念的时候。没有删掉这一段。他说。留给马面吧。他三世修佛。应该有资格让一个概念在他面前跪下。"
马面没有说话。
金色轮廓已经完全成型了。是一个三丈高的巨大金色人影。人影有四臂。每一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法器。法器的形状付晓生的梦域可以识别三种。剑、索、轮。第四种他认不出来。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记录里见过的形状。
"金刚手化身的菩萨。以勇猛力。守护众生。降伏诸魔。释迦牟尼授记。称其为'秘密主'。"
刘师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是在念资料。她是在低声背诵。背的是她"绝对记忆"里关于不动明王眷属的全部记载。
"马面的明王法相。"她说。"不是战斗用的。是守护用的。不动明王的本愿。是'以大愤怒降服一切障碍。以慈悲守护修行者'。"
守关人跪在地上。白色的布衣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变成了半透明的。
半透明的布衣下面。付晓生看到了守关人的体内。
他的体内。没有器官。没有骨肉。只有一行字。
字是隶书。和石台那间房门匾上的"白"字同一种字体。和圆形厅堂门上那个"归"字同一种字体。
字的内容是。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明王法相的金光灭了。
灭的不是被攻击了。是马面主动收的。
他走到守关人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拿钥匙。是把手放在守关人的头顶上。
"你体内那行字。不是我写的。"马面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四百年前的破庙里传出来的回音。"是我哥写的。"
守关人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概念"不该有的情绪。是困惑。
"白无常谢必安。在被碎裂核心之前。到过邙山鬼域。他见到了当时还没有成为鬼王的无量鬼王。他对无量鬼王说。如果你真的要守护这些被遗弃的灵体。你的心还不够。你需要一个'守护'的概念。一个纯粹到只剩下守护的概念。"
马面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用他核心里的灵能。帮无量鬼王做了这个概念的'框架'。核心被碎掉之后。碎片里有一部分被无量鬼王拿走了。那部分。不是百分之四十里的全部。是一小撮。那一小撮。就是白无常核心里的'守护'灵能。"
"无量鬼王用这一小撮灵能。凝聚成了我。"守关人的声音在颤抖。一个"概念"在颤抖。
"对。"马面把手从他的头上移开。移到肩膀上。拍了一下。"所以你不是他的。你是我哥的。你是白无常谢必安留在邙山鬼域里的最后一个'善意'。"
圆形厅堂里安静了。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之后。守关人站起来。从体内掏出那把钥匙。放在马面的手心里。
"锁。是门锁。钥匙。是通行证。十殿的门。现在为你打开了。"
他顿了一下。
"但门后面是什么。你要自己去看了。"
红色的光在守关人交出钥匙的那一刻。全部灭了。
灭得很干脆。像是整个圆形厅堂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一次关灯。黑暗里。只有两个光源。
一个是马面手里的钥匙。钥匙发出的是那种介于暖黄和冰蓝之间的冷光。
另一个是圆形厅堂中央那颗大珠子。珠子的光在钥匙交出的瞬间从暖黄变成了透明的。和第三世马面喝的那条河的河水一样透明。
珠子变了之后。崔珏的声音从珠子里传了出来。
"马面罗煞使。十殿传唤。三十分钟内到秦广王殿。轮转王已确认以灵能投影远程列席。"
崔珏的声音还是那种泡茶时慢慢说话的速度。但每一个字都钉在空气里。钉得死死的。
"改革派三席：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维持派六席：阎罗天子、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五官王。轮转王本人作为被审查对象。不列入任何一方。"
崔珏顿了一下。
"东岳大帝不参与常规会议。但他发了一句话。"
"什么话。"马面问。
"'核心修复。必须进行。'"
马面握紧了手里的钥匙。钥匙的冷光在他的掌心里烫了一下。不是物理温度。是灵能在做功。做功的方向。付晓生的梦域扫描到了。是指向上方。指向第八条石阶。指向第八平米房间。指向更上面的。十殿所在的灵能空间。
"怎么去。"马面问。
"用那把钥匙。"崔珏说。"会有人来接你们。"
崔珏的话音刚落。圆形厅堂的天花板上方。那条秘密通道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人。
人的身形模糊。看不清具体的面貌。但身上穿着的制式付晓生的梦域认出来了。
是四大判官的官袍。
不是崔珏的阴律司官袍。是另一种。镶着银白色滚边的。背上绣着一枚发光的镜子。
"陆之道。"刘师嘉脱口而出。"罚恶司。四大判官之一。负责追查所有违反阴律的恶行。十殿审理重大案件时。由他负责传唤和押解。"
陆之道站在通道口。身后罚恶司的镜纹发出一种很冷的银光。冷到像月光照在冬天的雪地上。
"马面罗煞使。"陆之道的声音是金属质感的。和崔珏那种温润的声音完全相反。"十殿等久了。走吧。"
马面看了陆之道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
钥匙的齿纹。在他的掌心里开始缓慢转动。转动的方向。是逆时针。
"他的意思是。时间不多了。"守关人站在马面身后。布衣上的白色越来越淡。淡到快要看不见了。"钥匙在拿出来之后。只能维持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内不进入十殿。它就失效了。失效之后。你哥的核心碎片在聚灵钟里回响了四百年的记忆。会全部清零。"
马面没有多说什么。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转身往通道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了。
"守关人。"
"嗯。"
"你叫什么名字。"
守关人愣了一下。一个"概念"是不需要名字的。无量鬼王在凝聚他的时候。没有给过他名字。
"我没有名字。"
"从今天起。你叫'觉守'。觉明那个'觉'。守护的'守'。你是我哥最后一个善意的化身。应该有名字。"
觉明的头顶。他一直在觉明的正下方。从战斗开始就没动过。在听到"觉守"这两个字的时候。脚底离地的高度从一寸变成了半寸。降了半寸。
不是灵能耗尽了。是他在感动。
"你哥的善意。找到了一个名字。"觉明轻声说。手里的珠子暖黄色的光闪了一下。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AI辅助的，整体出完再修改，有修改意见请留言。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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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十殿应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