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日游神与夜游神(中)

紫色。东南方向,第七街区。

付晓生的梦域把那片紫色的信号放大了十倍。信号很弱,弱到如果不是在交接时刻的灵能重叠里,他根本捕捉不到。但信号的结构他很熟悉。和阿鲤胸口那枚"觉蝶"的灵能波动完全同频。

"他在隐藏。"付晓生说。右手不自觉地握住了青锋剑的剑柄,虎口旧伤疤在剑柄的纹理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紫色信号的强度只有阿鲤那次的三分之一。他用了一种很隐蔽的灵能包裹层,把信号压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交接时刻的共振能穿透那层包裹。"

乔坤的青锋剑已经完全出鞘。三分剑身露在鞘外面,剑身上没有任何灵能光芒。但付晓生的梦域捕获到那把剑的另一个属性:它对紫色信号的反射率是百分之百。

"你的剑。"

"嗯。"

"它不发光,但它能反射一切外来的灵能。"

"对。"乔坤说。然后补了一句,"它不反射我自己的。因为我不需要反射自己。"

温良的白玉环开始旋转。不是手腕在转,是环自己在转。旋转的方向和第三只眼里金色瞳孔的纹路旋转方向完全一致。环上那道裂纹在旋转中发出了一种很低很低的嗡鸣,嗡鸣的频率在不断微调,像一台正在校准的雷达。

"第七街区。"温良说,"那片区域白天是我巡查的。昨天早上,我在那里记了三条善,五条恶,还有一个问号。问号的位置是七号楼。七号楼三零二室。住着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单身。失业半年。每天晚上睡不着,坐在阳台上对着路灯发呆。"

"他是目标?"

"不一定。但轮转王选位置从来不是随机的。牛头的伤是因为马面的愧疚。阿鲤的转化是因为鱼鳃没说完的话。如果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日游神和夜游神的辖区,那他会选一个和我们有某种连接的人。"

乔坤把剑又往外推了半寸。剑身露出了一半。

"我查过七号楼的夜间记录。那个男人在阳台上发呆的时候,会对着路灯念诗。念的内容不是任何一本诗集里的。是他自己编的。最近一周,他念的诗内容开始重复。"

"重复什么?"

"同一句话。'白天有人看我。晚上有人看我。白天晚上都有人看我。但他们都不认识我。'"乔坤把手从剑柄上拿开。剑自己悬在鞘口,不往外也不往里飘。"这句话在七天之内重复了二十一次。"

温良和付晓生同时沉默了。沉默的原因是一样的。

"白天有人看我"是温良。那个男人感知到了温良的巡查。"晚上有人看我"是乔坤。他感知到了乔坤的夜间巡查。一个普通人,在失业半年之后,开始感知到日夜游神的视线。

这不是巧合。一个人的灵能感知力不会凭空出现。除非有人帮他打开。

三人往第七街区移动。

乔坤在前。他走路的方式在夜晚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夜晚他飘游在离地两寸的高度,整个人悬浮着向前滑行。蓝布衫在夜风里几乎不飘,乌纱帽下的眼睛里的荧光在暗处像两颗冷星。

温良在右,离地三尺,飘在路灯的光线边缘。光找不找他的位置。他悬在光暗交界处,左半身在路灯的暖光里,右半身在墙根的阴影中。第三只眼仍然睁着,金色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比白天更亮。

付晓生在左,踩着地面走。青锋剑握在手里,剑没出鞘。他的梦域始终开着,监控着那个紫色信号的变化。信号没有移动。信号在等。

"他不跑。"付晓生说。

"他在等我们。"温良说。

"他知道交接时刻会暴露他。"

"对。他不在乎。"

"他为什么不在乎?"

乔坤回答的。声音从前方两丈处传过来。他悬浮在街灯的阴影里,只有两只眼睛在发着荧光。

"因为他想让我们找到他。轮转王从不逃跑。他只试探。对牛头是正面攻击,对鱼鳃是借徒攻心。对我们……"乔坤停了一下,青锋剑在鞘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剑自己在催他出鞘。"对我们,他可能只是想看看,日夜巡查了三千年的人,在看到自己辖区里出现一个鬼王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看我们的反应。"温良说。"不是我们的战斗力。是我们的情绪。他研究的是人心里面的东西。两个活了三千年的人心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可能比任何法宝都值钱。"

第七街区很安静。

这是一片九十年代建的居民区。六层楼的砖混结构,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小区里的路灯有一半不亮。亮着的那一半发着黄色的、有气无力的光。

七号楼在小区的东南角。三零二室的阳台对着路灯。阳台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坐在阳台的塑料椅上,对着路灯,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

付晓生的梦域在距离七号楼五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不对。"

"什么不对?"温良问。

"那个男人的灵能频率。不是普通人的频率。普通人的灵能频率在十到五十之间。他的在三百七。"付晓生闭上眼睛,把梦域的精度调到最高。"而且他的灵能频率里有两条线。一条是正常的蓝色,另一条是紫色。"

"紫色线多粗?"

"很细。细到只有蓝色线的十分之一。但它不是附属品。它在往蓝色线里面钻。"

温良的第三只眼里金色纹路猛地加速旋转。旋转了大概三秒之后,瞳孔突然收缩成一个点。

"找到了。"

"什么?"

"轮转王不在那个男人的身体里。他在那个男人的记忆里。那根紫色线不是灵能转化,是记忆侵蚀。轮转王在改写他六个月的记忆。"

乔坤的青锋剑出了鞘。全部。剑身没有光,但在夜风中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鸣响。不是金属的鸣响,是空气被剑刃切开之后重新合拢的声音。

"六个月之前是他失业的时候。"

"对。轮转王不是随机选中他的。轮转王找到了一个本身就处于人生最低点的人,然后用六个月时间在他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混入紫色。他不转化灵体,他转化记忆。"

"为什么是记忆?"

温良把白玉环举到眼前。环上那道裂纹对准了三零二室的方向。裂纹里透出一道光,光照在那个男人身上之后,在温良眼前的空中投出了一组数据。

"因为他转化的不是战斗力。是痛苦。"温良说。"一个人的痛苦记忆被改写之后,他就不再是自己了。他会变成一个轮转王想要的人。一个活在轮转王编写的过去里的人。"

乔坤把剑收了回去。不是作战的姿态。是他想清楚了什么。

"七年。"

温良看向他。

"七年前我在城南巡查,遇到过一个人。也是中年男人,也是失业,也是每天坐在阳台上发呆。我用夜游神的身份在他窗外站了两个小时。不是巡查,是看着。"乔坤把剑完全插入鞘中。"那个人第二天找到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是因为他第二天早上对邻居说了一句话。他说,昨晚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不是监视,是陪。那种被陪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乔坤转过身来。眼睛里那两团荧光在这一刻变得很淡很淡。淡到像两滴被夜风吹散的水。

"你后来再去看过他吗?"温良问。

"去了。三个月之后。他搬走了。去了另一个城市。我找不到他。"

"你觉得他和这个人是同一个?"

"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同一种处境。"乔坤说。然后他往前飘了两步,飘到了那个男人阳台的正下方。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对着路灯发呆的人。

"轮转王选他,不是因为他和我们有特殊连接。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会看。他赌的是我们看了三千年人间,看了这么多在暗处挣扎的人,看到眼熟的那一种的时候,心里会动。"

温良没有说话。但他的第三只眼里金色瞳孔转动的速度变慢了。从雷达扫描的频率变成了心跳的频率。这说明他的注意力不在分析上了。在感受。

"所以这是他的测试。"付晓生说。"他看到牛头和鱼鳃之后,想知道日夜游神的弱点在哪里。不是在战斗力上。是在情绪上。"

"对。"

"那我们怎么办?"

温良把白玉环放下来。

"我们做我们的工作。我的工作是记录。他的工作是巡查。"温良说完,从三尺高度落到了地面上。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落地。落地之后,他走到乔坤旁边,两人并肩站在那个阳台下面。一白一蓝,一暖一冷。

"三零二室。男。四十二岁。失业六个月。每晚对着路灯念诗。念的内容从杂乱变为重复。重复的是'白天有人看我,晚上有人看我'。最近一周,他念完之后会站起来,走回卧室,对着镜子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到底是谁'。"

付晓生愣住了。

那个人不是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他是在问轮转王放在他记忆里的那些紫色。他已经感知到那根紫色线了。一个普通人,在灵能被污染了六个月之后,凭自己的意志力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存在。他每天晚上的自言自语不是在喃喃,是在战斗。六个小时对着一盏路灯,六个小时问自己是谁。六个月下来,他把"自己是谁"这个问题问到了能让紫色线停滞一毫米的程度。

"这个人。"付晓生说,"是第一个在被转化过程中自己开始抵抗的。"

温良和乔坤同时看向他。

月亮从云层里露了出来。

月光照在三零二室的阳台上。那个男人在月光下把脸抬了起来。长头发滑到两边,露出了一张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的脸。然后付晓生看到了一个细节。他眼睛下方有一道很细的黑线。不是皱纹。是血管的颜色变深了。紫色的。

"灵能侵蚀已经到视觉系统了。"付晓生说。"再过十天,紫色线就会碰到他的核心。"

乔坤突然动了。

不是往前走。是往上。踩着空气往上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了三楼阳台的位置。他和那个男人之间只隔了一道阳台的栏杆。

那个男人抬起头。没有吓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近地看自己之后的那种迟钝的困惑。

乔坤没有说话。他在栏杆外悬了两分钟。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打开。倒了一杯冰水。放在阳台栏杆上。

那个男人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冰的。"他说。这是六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对外界的刺激做出语言反应。不是对着路灯,不是对着镜子。是对着一个悬在三楼阳台外面、穿着蓝布衫、腰间别着一把剑的人。

乔坤点了个头。就一下。然后把保温杯拿回来,从阳台上退了下去。

退回到地面的时候,温良看着他。第三只眼里金色的纹路完全停下了。从日出到现在,这是第一次。

"你从来不给别人喝你的水。"

"他不是别人。"

"他是谁?"

乔坤把手放在剑柄上。指节白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是所有在暗处坐着的人里面的一个。"

紫光在三零二室内部亮了一下。不是灵能爆发。是很轻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的那种亮。亮了之后又灭了。

付晓生的梦域跟到了紫色的源头。不是那个男人的身体里。是他卧室的镜子里。镜面的背后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紫色线,线的那头穿过墙壁、穿过小区的下水管道、穿过城市的地下管网,一直通往东南方向三公里外的一个点。

那是一条灵能轨迹。和他在江边追踪到的那条完全一致。

"轮转王在移动。"付晓生说。"不是往远处。是往更深处。他在地下。"

温良的白玉环再次开始旋转。这次旋转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环上那道裂纹发出了一声很尖锐的嗡鸣。不是攻击,是警告。

"不对。"

"怎么了?"

"他不是往更深处。是往上。他在从地下往上走。目标不是我们。是那个男人。刚才乔坤给他的那杯水……"

"那杯水怎么了?"

温良第三只眼里金色纹路的转速快到看不清了。

"乔坤的灵力无意中混进了那杯水里。不是故意的。是乔坤从来没给别人喝过自己的水,所以他不知道。他的灵力对轮转王的紫色有逆向干扰。那杯水进到那个男人体内的瞬间,紫色信号被迫中断了零点三秒。轮转王感觉到了。他现在上来不是为了继续转化,是为了看看是谁打断了他。"

乔坤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不只是在剑柄上了。青锋剑全部出鞘。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剑柄齐肩。不是任何剑法的起手式。是乔坤自己发明的姿势。在这个姿势里,剑和人是一体的。没有攻,没有守。只有等。

"他要上来了。"乔坤说。

"多久?"

"现在。"

第三零二室的灯光突然亮了。

那个男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他自己站起来的。是他的身体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下。推的位置是后腰,推的力量不大,但推完之后他的脊椎从上到下亮起了一整条紫色。那条紫色线从他的灵能核心出发,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后脑的时候分成了两支。一支进了左眼,一支进了右眼。

他的眼睛变色了。不是全部。是瞳孔的边缘。一圈极细极细的紫色,细到像是在黑色的瞳孔外面镶了一道紫线。

然后他张开嘴。

说了一句话。不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付晓生在江边听过。在阿鲤的紫色光核里听过。每个字都长着倒刺。

"乔坤。你三千年不请人喝水。第一次就请到了我的人。你的运气不太好。"

声音停了。

那个男人的嘴合上了。眼睛里那圈紫色没有消失。但也没有扩散。它停在了瞳孔边缘的位置,像一道警戒线。

然后他自己的身体动了一下。不是被推的。是他自己的手。右手举起来,慢慢地,把乔坤放在栏杆上的那杯冰水端到了嘴边。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

"水凉了。但还能喝。"

他喝了第二口。

喝完第二口的瞬间,右眼里那圈紫色往回缩了零点三毫米。不是轮转王退的。是他的意志力逼退的。

乔坤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两千年。我只有今天不知道这把剑该往哪刺。"

温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手心的温度和白玉环的温度是一样的。凉的。但不冷。

"剑不知道的时候,人知道。你刚才给的不是水,是一个正在沉的人抓着的第一根绳子。"

乔坤抬起头。眼睛里那两团荧光慢慢地、慢慢地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他抓着了吗?"

"抓着了。他在往上爬。"

AI辅助的,整体出完再修改,有修改意见请留言。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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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日游神与夜游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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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灵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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