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晓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脑勺的疼痛。
那种疼痛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锣。他哼了一声，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一盏灯。灯是白色的，有点晃眼。他眨了眨眼睛，让视线慢慢聚焦。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付晓生转过头，看到了钟灵水。
她坐在他旁边，盘着腿，她的石青色马尾垂在肩膀上。她的手指正在膝盖上画圈，那是她的习惯动作，每当她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熬夜后的自然发红。
付晓生的心里一动。他想起来自己在晕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钟灵水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很凉，但在剧烈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我晕了多久？"付晓生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嗓子里面含了一把沙子。
"十分钟。"谢必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付晓生转过头，看到了谢必安站在防火门旁边。他的白色西装还是那么整齐，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到，但他的左手正在整理领口，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他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做。"十分钟。在现实里，你的身体一动不动，你的意识却在梦里打了整整一夜的仗。"
付晓生从地上坐了起来。他的身体各处都在疼，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揍了一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地下室还是那个地下室，铜锣状的灵能放大器还放在桌子上，墙角的纸条还在地上，上面写着"梦域执行者转世确认。能力已记录。轮转王大人敬候。"
那张纸条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特别刺眼。
范无救站在防火门旁边，他的右手握着刀柄，他的脊背笔直得像一根旗杆，他的面色还是铁青的。他看到了付晓生醒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付晓生读出了那句话。
"吃。"
一个字。
付晓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是他的苦笑，嘴角的微微上扬，像是说"我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他看向范无救，后者已经转过身去了，像是没有说过话一样。
"好。"付晓生说。
汤艳从楼梯口走了下来。他的手里拿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包子豆浆，袋子上还冒着热气。"七爷让我买的。"他说，他的左手正在揉后脑勺，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他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有点尴尬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做。"他说你醒了肯定饿。我也不知道你要吃几个，就买了十个。"
付晓生接过了袋子，拿出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的味道有点淡，包子皮有点厚，但他吃得很快。他确实是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先别说吃的。"刘师嘉说。她站在地下室的中间，她的左手银手链的搭扣正在发出细微的"叮叮"声，那是她的习惯动作，每当她紧张或者准备说重要事情的时候，她的左手都会无意识地抬起，去碰那条银手链。她的眉头微微皱着。"我们在梦境里的时候，现实里发生了一些事。"
付晓生停下了咀嚼。
"什么事？"他说。
刘师嘉把她的手机拿出来，打开了一个应用软件。那个应用软件是黄蜂组的情报分析专用工具，上面显示着一个地图，地图上标着几十个红点，那些红点还在不断增加。
"这些红点，"刘师嘉说，"是灵能反应。在我们被拉入梦境的这十分钟里，它们出现了。"
付晓生凑过去看。那些红点分布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宿舍楼、教学楼、食堂、图书馆、操场。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灵能反应，那些反应很强，很强。最弱的也有厉鬼级，强的达到了鬼将级。
"多少个？"付晓生说。
"三百二十七个。"刘师嘉说。"而且还在增加。每分钟大概增加十个左右。"
空气突然安静了。
三百二十七。那不是三只鬼将，那是三百多只鬼物。厉鬼、怨鬼、凶鬼，甚至可能还有鬼将。三百多只，这是一个军队的规模。
"它们包围了学校。"谢必安说，他的笑容消失了。这是付晓生第一次看到他没有在笑，或者说，他的笑容变成了一种很紧的表情，像是在用力维持着什么。"我们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汤艳说。"三千多学生，"
"学生已经疏散了。"范无救突然说。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让学校的保安先把学生撤了。"
所有人看向他。范无救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的话，六个字。他通常的表达方式是一个字，最多三个字。六个字，这是一个非常时刻，非常到让他破例说了长句。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谢必安说。
"你们在梦里的时候。"范无救说。"我守在外面。感觉到灵能反应。出去看。学校已经被包围了。"
他停顿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然后他还是说了。
"我打不过三百只。"
这是实话。范无救很强，强到可以在瞬间斩杀一只厉鬼，强到可以和鬼将正面硬碰硬而不落败。但他再强，也不可能同时对抗三百只鬼物。那不是战斗，那是送死。就算他是十大元帅之一，他也是有极限的。
"那怎么办？"汤艳说。他的铁棍已经拿在了手里，他的后槽牙正在咬着，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他紧张或者准备战斗的时候，他都会咬后槽牙。"冲出去？"
"冲不出去。"谢必安说。"三百只鬼物，把学校围成了一个铁桶。无论我们从哪个方向冲，都会遭到至少五十只的围攻。五十只厉鬼级的鬼物，再加上可能混在里面的怨鬼和凶鬼，就算是我和黑爷一起上，也未必能冲得过去。"
"那就打。"汤艳说。
"打得过来吗？"谢必安看着他。
汤艳沉默了。
"有一个办法。"付晓生突然说。所有人看向他。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他要做重要决定或者准备拼命的时候，他都会深吸一口气。"我的梦域，可以在现实里用。"
谢必安的表情变了。
"你是说，"
"梦域牵引。"付晓生说。"我可以在现实里，用梦域感知周围的环境。那些鬼物的位置、数量、强弱分布，我都可以感知到。然后，我可以规划一条最安全的撤离路线。虽然我的梦域主要是在梦境里用，但它在现实里也有一定的作用。就像刚才，我在梦里感知到的东西，退出梦境后还能记住。"
"但梦域牵引需要消耗大量灵能。"谢必安说。"你在梦里已经用了很多了。梦域的共享视野，还有抵抗梦境崩塌，这些都消耗了你的灵能。"
"我知道。"付晓生说。"但我可以试试。而且，"他看向了钟灵水。"如果灵水帮我，用她的石灵力量来补充我的灵能，我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
钟灵水点了点头。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那是她的习惯动作，每当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她都会这样。
"好。"谢必安说。"那就试试。"
付晓生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了梦域。但这次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现实里。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的身体还坐在地下室的地上，但他的意识已经"飘"了出来，飘到了学校的上空。
从上方看，学校就像一个微缩的模型。而在那个模型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紫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移动，在巡逻，在组成一个包围圈。它们的排列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它们分成了四个方向，每个方向大概有八十只左右，剩下的七八十只作为机动部队，在四个方向之间来回巡逻。
这是一个有组织的包围。不是野生鬼物的乱哄哄的聚集，而是有指挥官、有编制、有战术的军队式包围。
付晓生的梦域开始绘制地图。那些紫色光点的位置，被一一标注在了他意识里的那张"地图"上面。那张地图很详细，详细到每一只鬼物的精确位置，它们的灵能强度，它们的运动状态。
一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他出了一身汗，他的额头上全是水珠。
"我知道路了。"他说。他的声音有点虚弱，梦域的消耗比他想象的要大。
"路？"汤艳说。
"它们虽然包围了学校，但它们的部署不是无懈可击的。"付晓生说。"东面和北面的鬼物数量最少，大概各三十只。西面和南面最多，各在一百只以上。如果我们从东面突围，成功的概率是，"
"百分之七十。"刘师嘉接过了话。她的记忆里已经存下了付晓生刚才绘制的地图，她正在用她的能力进行分析。"但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她的左手抬起了，去碰那条银手链，那是她的习惯动作，每当她要说出重要发现的时候，她都会这样。"但有一个问题，东面的三十只鬼物里，有两只是鬼将级的。"
空气再次安静了。
鬼将级。那是在第十五章和第二十三章都出现过的强敌。付晓生他们几个人加起来，才能勉强击退一只。如果是两只，那将是一场恶战。
"所以需要从东面和北面同时突围。"谢必安说。"分兵。"
"分兵？"汤艳说。"那不是很危险？我们分成两组，每组面对的鬼物虽然少了，但每组的战斗力也少了。"
"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谢必安说。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然后他说："我、黑爷、付晓生，去东面。钟灵水、刘师嘉、汤艳，去北面。"
"为什么这么分？"钟灵水说。
"因为东面有两只鬼将。"谢必安说。"需要最强的人去处理。我和黑爷负责牵制鬼将，付晓生用梦域支援和控制战场。北面虽然鬼物少，但你们的任务是保护自己和撤离，不是正面战斗。钟灵水你有石灵觉醒，可以震慑它们，让它们不敢靠近。汤艳你有镇魂术，可以压制它们的灵能。刘师嘉你有分析能力，可以找到最安全的路径。"
他顿了顿。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撤离，不是战斗。能不打就不打，能绕就绕。北面的鬼物数量少，你们应该可以顺利突围。然后你们先回殡仪馆，等我们。"
"那你们呢？"钟灵水说。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那是她的习惯动作。
"我们拖住它们。"谢必安说。他的笑容又回来了，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付晓生读不懂的东西。"放心，我们拖得住。我和黑爷加上付晓生的梦域，对付两只鬼将和三十只鬼物，虽然打不赢，但拖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五分钟后，两组人分头行动了。
付晓生跟着谢必安和范无救，从地下室的楼梯往上走。楼梯很暗，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发着微弱的光，那种光是淡绿色的，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有点发青。
范无救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一直握着刀柄，他的脊背一直笔直着，他的面色一直铁青着。他没有说话，他从来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态度。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不会倒下，我不会后退，我在这里，你们就安全。
谢必安走在中间。他的左手偶尔会碰一下领口，那是他的习惯动作。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但那个笑容有点紧，像是他在用力维持着"一切都在掌控中"的表象。
付晓生走在最后面。他的左手大拇指正在按虎口，那是他的习惯动作。他的虎口上有一道旧伤疤，那是他第一次和鬼物战斗时留下的。每当他紧张的时候，他都会去按那个伤疤。那个伤疤像是他的"安心符"，按着它，他就能冷静下来。
他们从宿舍楼的侧门出去了。门外是一条小路，小路的两旁是花坛和路灯。路灯还亮着，但灯光看起来很冷，冷得像是要结冰了。
"来了。"范无救突然说。
两个字。
然后，付晓生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空洞的声音，又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语的声音。那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的后脖颈发凉，让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多少？"谢必安说。他的笑容消失了。
"三十只。"范无救说。"两只鬼将。"
话音刚落，周围的黑暗里出现了紫色光点。那些光点从花坛后面、从路灯上面、从树丛里面，一个一个地冒了出来。它们的数量在增加，在汇聚，在组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它们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发出喊叫，它们就那么安静地出现，安静地包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付晓生数了一下，三十只。其中有两只的紫色光芒特别强，特别亮，亮到有些刺眼。那是鬼将。它们的紫色光芒里还带着一丝金色，那是高阶鬼物的标志。
"准备战斗。"谢必安说。他的左手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他的手里出现了哭丧棒和锁魂链。哭丧棒是白色的，像一根普通的木棒，但它散发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气息。锁魂链是银色的，它在谢必安的手里像一条活着的蛇，在不断地扭动着。"黑爷，你左我右。晓生，你居中策应，用梦域支援我们。"
范无救没有回答。他只是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普通，很平常，普通到像是他在散步而不是在走向战场。但就在他迈出那一步的同时，他的全身爆发出了黑色的灵能。那些灵能像火焰一样在他身体周围燃烧着，它们的颜色是纯黑色的，它们的温度是零下的，它们在燃烧的同时也在冻结，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然后，他拔刀了。
范无救的刀，是一把黑色的大刀。刀身有一米多长，刀背很厚，刀刃很薄。它不是凡铁打造的，它是地府特有的"阴铁"所制。这把刀有一个名字，但范无救从来不用名字称呼它。对他来说，它就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斩杀鬼物的工具。他不需要给它起名字，不需要和它"心灵相通"，他只需要它够快、够硬、够锋利。
刀光一闪。
最近的一只厉鬼，被一刀两断了。
它的身体从中间分开，变成了两团紫色的灵能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飘散着，然后它们消失了。那只厉鬼到死都没有发出一声喊叫，它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范无救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面色还是铁青的，他的眼神还是死人一样的，他的脊背还是笔直的。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就像拍死一只蚊子，就像踩灭一根烟头。
"好强。"付晓生心里说。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范无救的全力出手。以前他只在训练场上看到过范无救和汤艳的对练，但那是对练，不是实战。实战中的范无救，比对练时强了至少三倍。
然后，战斗开始了。
范无救冲进了鬼物群中。他的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只鬼物的"生命"。他的动作很快，很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他不像谢必安那样优雅，那样有技巧性，那样像是在跳舞。他就是纯粹的快、准、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每一刀都击中灵能核心，每一刀都致命。
谢必安在另一边。他的战斗风格和范无救完全不同。范无救是近战型的，一刀一击，简单粗暴。谢必安是远程加控制的。他的锁魂链在空中飞舞着，像一条白色的蛇。每一条链子套住一只鬼物，那只鬼物就会被拉向谢必安的方向。然后，他的哭丧棒会精准地击中那只鬼物的灵能核心。
但谢必安的攻击不是致命的。他的哭丧棒的主要效果不是伤害，是"悲意"。被哭丧棒击中的鬼物，会瞬间被悲意侵染。它们的攻击会变慢，它们的防御会变弱，它们的意志会被消磨。这不是物理层面的伤害，这是精神层面的打击。
付晓生在中后方。他的梦域已经开启了，他在用梦域感知整个战场的情况。在梦域的视野里，他能看到每只鬼物的灵能分布，能看到它们的攻击路线，能看到它们的弱点。他把这些信息通过梦域"共享"给了谢必安和范无救。
在梦域的帮助下，他们两个人的战斗效率提高了一倍。范无救可以提前知道哪只鬼物会从哪里攻过来，谢必安可以提前知道哪只鬼物的灵能核心在哪里。
但鬼物太多了。
三十只，两只鬼将。即使有梦域的支援，他们也不可能速战速决。那些鬼物像是杀不完一样，每打倒一只，就会有另一只补上。它们不怕死，它们不知道恐惧，它们只是执行着"包围并消灭入侵者"的命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付晓生想。他的灵能正在快速消耗。梦域的共享视野需要持续的灵能供给，他已经快撑不住了。他的头上开始冒汗，他的手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两只鬼将动了。
它们之前一直在旁观，像是在观察谢必安和范无救的战斗风格。现在，它们似乎已经观察够了。它们可能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足够用来制定针对谢必安和范无救的战术。
一只鬼将从左侧冲向了范无救。它的速度很快，比普通鬼物快了至少五倍。它的身体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紫色的残影，那道残影在路灯的照射下看起来特别妖异。
范无救横刀格挡。"铛"的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着，那声音很大，大得像是敲钟。范无救的脚在地面上滑了半米，他的面色还是铁青的，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付晓生第一次看到有人能让范无救后退。
另一只鬼将冲向了谢必安。它的战术和第一只一样，都是快速突袭。它似乎已经分析出了谢必安的战斗方式，他依赖锁魂链进行远程控制，如果近身的话，他的防御会很薄弱。
谢必安的锁魂链来不及回收，他的哭丧棒横在身前，硬接了鬼将的一击。
"噗，"谢必安喷出了一口血。他的身体飞出去了五米，撞在了一盏路灯上。路灯被撞弯了，谢必安从路灯上滑了下来，他的白色西装变成了红色，那是他自己的血。
"七爷！"付晓生喊道。
"我没事。"谢必安说。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的笑容又回来了，但那个笑容里带着血。"别分心。专心共享视野。"
付晓生的心里一阵感动。但他没有时间感动，因为那只击退了范无救的鬼将，正在向他冲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付晓生的梦域感知到了它的攻击路线，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鬼将冲到了他的面前，然后
"嗡，"
一种奇特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种声音像是石头在低鸣，像是大地在震颤，像是某种很古老、很原始的力量正在苏醒。付晓生看到了一道石青色的光芒，从他的身后爆发了出来。
他回过头。
钟灵水站在那里。
她不是从北面过来的。她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她没有听谢必安的话去北面撤离，她跟了过来。可能是不放心付晓生，可能是想帮忙，可能是单纯地不想被排除在战斗之外。
她的瞳孔是石青色的。她的头发也是石青色的。她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石质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她的手臂上、在她的脸上、在她的脖子上，像蔓藤一样蔓延着。她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平时的安静少女，变成了一个古老的、强大的存在。
石灵觉醒，完全触发。
她一拳打了出去。
那一拳打在了鬼将的胸口上。鬼将的身体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飞出去了二十多米，撞穿了两堵墙。那两堵墙是砖头砌的，但在石青色的拳头面前，它们像是纸糊的一样。
"灵水！"付晓生说。
"我没事。"钟灵水说。她的声音有点冷，有点不像她平时的声音，像是石头在说话。"你先走。这里交给我。"
"但你的身体，"
"我控制得住。"
付晓生还想说什么，但另一只鬼将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这次的目标不是付晓生，是钟灵水。
钟灵水转身，她的石青色拳头再次挥出。但这次，鬼将没有硬接。它似乎已经分析出了钟灵水的战斗方式，她的拳头很强，但她只会用拳头。如果它化为烟雾形态，她的物理攻击就打不中它。
它的一侧身体化为了烟雾，钟灵水的拳头从烟雾里穿了过去。
然后，鬼将的另一侧身体恢复了实体，它的爪子抓向了钟灵水的胸口。
"灵水！"付晓生喊道。
但有一道黑色的刀光，比鬼将的爪子更快。
范无救的刀，挡在了钟灵水的前面。
"铛，"
鬼将的爪子和范无救的刀刃撞在了一起。这一次，后退的是鬼将。它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然后它稳住了。它的紫色的眼睛看向范无救，里面有一种近似于"惊讶"的情绪。
范无救的面色还是铁青的。他的右手还是握着刀柄的。他的脊背还是笔直的。
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的刀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同伴。
这时候，谢必安也站了起来。他的白色西装已经被血染红了，但他的笑容还是挂着。他的左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尽管那里已经没有领口可以整理了，他的西装已经碎了，碎成了一条一条的，在夜风里飘着。
"看来，"他说，"得认真一点了。"
他的双手各持哭丧棒和锁魂链。但他的灵能已经开始爆发了。那些灵能是白色的，像云一样在他身体周围旋转着，它们在不断地聚拢、分散、再聚拢，像是在呼吸一样。
"白无常的真正力量，"谢必安说，"不是用来拘魂的。是用来，"
他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速度太快，快到肉眼看不到。付晓生用梦域都差点跟不上他的速度。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那只和范无救交手的鬼将的身后。他的哭丧棒击中了鬼将的后背。
"悲意"爆发了。
鬼将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它的动作变慢了，它的攻击变得迟钝了，它的眼神变得迷茫了。那是哭丧棒的效果，击中目标后，目标会被"悲意"侵染。对于鬼物来说，悲意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精神攻击，它会让鬼物回忆起自己死时的痛苦，会让它们失去战斗意志。
范无救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的刀从正面砍了下去。
刀光和悲意同时作用在了鬼将的身上。鬼将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尖叫很难听，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的声音。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变成了无数的紫色碎片。
一只鬼将被消灭了。
但还有一只。就是被钟灵水打飞的那只。它已经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它的身体上有裂缝，但它的灵能还在，还很强大。
它看着谢必安和范无救，它的紫色的眼睛里出现了恐惧。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它逃了。
它转身就跑，它的身体在空中化为一团紫色的烟雾，然后那团烟雾向学校的西面飞去。
"让它逃了。"谢必安说。
"它会去增强其他鬼将。"范无救说。五个字。这是他今天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没关系。"谢必安说。"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它们，是突围。"
他转过身，看向付晓生和钟灵水。
"你们没事吧？"他说。
"没事。"付晓生说。
钟灵水的石青色正在褪去。她的瞳孔恢复了黑色，她的头发恢复了黑色，她皮肤上的石质纹路也消失了。她看起来很疲惫，疲惫到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她站着。她一直站着。
"北面呢？"付晓生突然说。"汤艳他们，"
"我在这里。"
声音从宿舍楼的楼顶传来。付晓生抬头，看到了汤艳。
他坐在楼顶的边缘，他的双腿在楼外面晃着。他的铁棍搁在膝盖上，他的左手正在揉后脑勺。
"北面的鬼物已经被我们搞定了。"他说。"刘师嘉找到了一条小路，我们从那条小路绕了出去，然后又绕了回来。鬼物们都被吸引到了东面和南面。"
付晓生松了一口气。
"那现在，"谢必安说，"我们撤离。"
他们从学校东面的一处围墙缺口走了出去。那个缺口是范无救之前开路时劈出来的。劈的时候太用力了，一劈就是十米长的缺口。
在围墙的外面，是一段公路。公路上空无一人，路灯孤独地亮着，像是被世界遗忘了的守望者。
付晓生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学校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很平和，像是睡着了了一样。但它里面有着三百多只鬼物，它们正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它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付晓生说。
"当然不会。"谢必安说。他的左手整理了一下领口。"但它们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付晓生说。
"测试。"谢必安说。"它们在测试我们的实力。测试你的梦域，测试灵水的石灵觉醒，测试我和黑爷的战斗力。今天这一战，它们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
他顿了顿。
"而且，它们成功了。"
付晓生沉默了。
谢必安说得对。今天的战斗，虽然他们突围成功了，但他们也暴露了自己的所有底牌。鬼物们现在知道付晓生的梦域可以共享视野，知道钟灵水的石灵觉醒有多强，知道谢必安和范无救的真实战力。
这些都是情报。而对面的敌人，正在用这些情报来制定下一次的进攻计划。下一次，它们不会只是包围和测试了。下一次，它们会全力以赴。
"回去再说。"谢必安说。"先上车。"
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那是范无救之前开过来的。车的品牌不明，但它的引擎声很好听，像是猛兽在低吼。
范无救开车。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他的脊背还是笔直的。他没有开快车，他的速度是平稳的，像是他在执行一项很普通的任务，而不是刚刚从三百只鬼物的包围中突围出来。
谢必安坐在副驾驶。他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他的左手偶尔会碰一下领口，那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他感到不安或者思考重要问题的时候，他都会这样。
付晓生、钟灵水、汤艳、刘师嘉坐在后两排。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响和窗外风的呼啸声。
付晓生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一道的，像是时间的条纹。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时间在加速。一个月后就是轮回库之战，但现在的他们，真的准备好面对轮转王了吗？
"轮回库。"他想起了鬼将临走前说的话。"下个月，轮回库见。"
那句话不是在威胁。那是在通知。通知他们，一个月后，轮回库。那是决战的地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回到殡仪馆后，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殡仪馆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很祥和，像是和它白天的时候是两个不同的地方。白天，这里是忙碌的，有遗体要处理，有家属要接待。晚上，这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谢必安让大家先去休息。但付晓生没有睡。他坐在殡仪馆后院的长椅上，看着天空。天空已经开始变亮了，从深蓝色变成了浅蓝色，像是有人在慢慢地调灯光。
"睡不着？"
声音从旁边传来。付晓生转过头，看到了刘师嘉。
她在另一个长椅上坐着。她的左手银手链的搭扣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她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你在想什么？"付晓生说。
"在想今天的数据。"刘师嘉说。"那些鬼物的灵能结构，我有印象。"
"什么印象？"付晓生说。
"它们的灵能核心里，有一种特定的印记。"刘师嘉说。"那个印记，我在之前的一个地方见过。"
"哪里？"
"轮回库。"刘师嘉说。"我在崔珏的批条上见过。那个批条上的印鉴，和鬼物灵能核心里的印记，是一模一样的。我敢百分之百确定。"
付晓生的心里一震。
轮回库的批条，是轮转王签发的。那就意味着，轮转王确实在批量制造鬼物军队。他不仅在制造，而且还在用这些军队来测试付晓生他们的实力。今天学校被包围，不是偶然事件，是轮转王策划的一次"实战测试"。
"轮转王确实在批量制造鬼物军队。"刘师嘉说。"而且，他已经准备好了。那些鬼物不是零散的，它们是成编制的。有指挥官，有士兵，有后勤。今天来的三百多只，只是它的先锋部队。真正的军队，数量可能是这个数的十倍、百倍。"
"后勤？"付晓生说。
"灵能补给。"刘师嘉说。"那些鬼物在战斗中可以快速恢复灵能，因为它们有补给线。那条补给线，通向，"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看到了谢必安。
他站在殡仪馆的门口，他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单薄。他的白色西装已经换了，是一套新的。但他的脸色不太好，他的笑容有点勉强，像是他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七爷。"付晓生说。"你怎么还没休息？"
"休息什么。"谢必安说。他的左手整理了一下领口。"有个坏消息。"
付晓生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坏消息？"
谢必安拿出了一张纸。那张纸是从情报系统里打印出来的，上面写着几行字。那些字是用红色墨水写的，看起来特别刺眼。
付晓生接过来，看了起来。
他的脸色变了。
那张纸上写着：
"十殿阎王中，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三位，已于今日凌晨正式表态，支持轮转王的"大轮回解放战争"提案。目前十殿中已有三位明确支持轮转王，三位明确反对（阎罗天子、卞城王、泰山王），其余四位保持中立。
轮转王目前在阎罗殿内的影响力已超过预期。若再有一位阎王倒向轮转王，他将获得多数支持，届时可通过阎罗殿投票机制，合法打开轮回库封印。
请速归。事态紧急。"
付晓生看完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三位。"他说。"已经有三位了。"
"嗯。"谢必安说。"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都是老阎王了，资历很深。秦广王是初审，负责所有亡魂的第一道审核。楚江王负责活大地狱，是最残酷的地狱的掌管者。宋帝王负责黑绳地狱，以铁面无私著称。他们的表态，会影响到其他阎王。"
"那我们怎么办？"付晓生说。
"先去睡觉。"谢必安说。"睡醒了，再想办法。"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但他的左手在离开之前，最后碰了一下领口。
付晓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那个背影看起来很累，很疲惫，像是扛着一座山。
那是凌晨四点半。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洒在殡仪馆的屋顶上，洒在院子里的石狮子上，洒在长椅上，洒在每一个还在沉睡的人身上。
付晓生坐在长椅上，他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在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梦境里的战斗，现实中突围，鬼将的逃走，"轮回库见"的宣告，三位阎王的倒戈。
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终点。
一个月后，轮回库。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向了宿舍楼。
他需要一个计划。
而计划的制定，需要先睡一觉。
因为在梦里，他的梦域可以帮他思考。这是他最近才发现的一个功能，在梦里，他的思维速度会变快。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在现实里需要想一个小时的问题，在梦里只需要想一分钟。
所以，他现在需要睡觉。
他需要做一个梦。
一个关于"如何才能阻止轮转王"的梦。
付晓生走进了宿舍楼。楼里很安静，其他人都已经睡了。他走上楼梯，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他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上铺着蓝色的被子，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墙壁上贴着一张海报，那是他来这里之前，在大学宿舍里也贴着的海报。海报上是一座山，山下有一条河，河上有座桥。那座桥看起来很普通，但付晓生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一些模糊的梦境片段。
他躺到了床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一分钟后，他睡着了。
在他的梦里，梦域再次展开了。但这次不是战斗，不是训练，是一次"思考"。
在梦域的空间里，付晓生看到了很多画面。那些画面是他今天的记忆，是他对轮转王的了解，是他对地府体系的认知。
那些画面在梦域的空间里漂浮着，组合着，重组着。它们像拼图一样，在试图拼出一个答案。
付晓生站在那些画面中间，他在思考。
他思考的问题是，轮转王的"大轮回解放战争"，到底是对是错？
孟婆说过，轮转王不是坏人，他只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走错了路。
白色面具人也说过，轮转王走得太远了，但他最初的理念是有道理的。
灵能回收体系，真的是完美的吗？
每个灵魂死后，灵能被回收，被清洗，被重新分配。在这个过程中，灵魂的记忆被清空了，灵魂的身份被抹去了。它们变成了"原材料"，而不是"生命"。它们不再知道自己是谁，不再知道自己的前世，不再知道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它们被重新分配到一个新的身体里，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但那段新人生和旧人生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这真的是对的吗？
轮转王想改变这个。他想让灵魂有选择的权利。想投胎的就投胎，想留在阴间的就留在阴间，想转世为动物的就转世为动物。他不想让所有灵魂都"被强制回收"。
但他的方法是要摧毁整个体系，释放百万级灵能。那会导致无数人死亡，会导致阳间和阴间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会导致
两难。
付晓生在梦域的空间里坐了下来。他抱着膝盖，像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男孩那样。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一个答案。在下个月的轮回库之战前，他必须找到一个答案。
不是轮转王的答案，不是阎罗天子的答案。
是他自己的答案。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这一天里，付晓生会开始制定他的计划。
一个关于"如何阻止轮转王，同时又不摧毁灵能回收体系"的计划。
那会是一个很难的计划。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这是他的梦域。
而梦域的主人，从来不放弃。
（第二十四章完）
AI辅助的，整体出完再修改，有修改意见请留言。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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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鬼将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