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的操场像被泼了层墨，只有看台上方的路灯亮着，把光线拉成一条条昏黄的带子，落在空荡荡的跑道上。林野抱着篮球坐在台阶上，鞋尖踢着地面的小石子，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还没走？”沈倦的声音穿过夜风，带着点松节油的淡味。
林野回头，看见他背着画板站在台阶下，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敞开，露出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等你啊，”林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刚看见你从画室出来。”
沈倦犹豫了一下，还是拾级而上，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树林里偶尔响起的虫鸣。
路灯的光落在沈倦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林野的喉结动了动，忽然把篮球往他怀里一塞，“来一局？”
沈倦抱着篮球，身体僵了一下。他显然不擅长运动，指尖捏着球面的纹路，指节泛白。“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林野跳起来，拉着他往跑道中央走。沈倦的手很凉，被他攥在掌心时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挣开。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跑道上，忽长忽短。林野教沈倦拍球，他的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飞的鸟，篮球总在指尖溜走，滚到远处的草坪里。林野跑去捡球时，回头看见沈倦站在原地，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白衬衫被汗浸得发透，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累了？”林野把球扔给他，自己顺势倒在草坪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歇会儿吧。”
沈倦在他身边坐下，青草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皂角香飘过来。林野侧过头，看见他正用手背擦额角的汗，手腕上的淡青胎记在月光下像块温玉。“你画画那么久都不累，拍几下球就喘了？”
“不一样，”沈倦的声音有点哑，“画画不用跑。”他顿了顿，忽然说，“你跑步的时候，头发会飘起来。”
林野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晚自习前刚在操场跑了两圈，大概是被风吹乱了。“你观察挺仔细。”
“嗯，”沈倦低头盯着手里的篮球，“画画的人，习惯了。”
草坪上的露水渐渐重了，沾湿了两人的裤脚。林野感觉身边的沈倦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没动，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星空，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芽，带着点痒，又有点暖。
“下周有美术展。”沈倦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有幅画参展了。”
什么画？
“秘密。”沈倦笑了笑，眼角弯起个浅弧，“去了就知道。”
林野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周六在他家讲题时，沈倦落在草稿纸上的笑脸。原来这个总爱躲在画室里的少年，也会有这样亮闪闪的时刻。
远处的教学楼熄了最后一盏灯，操场彻底沉进夜色里。林野站起身，伸手给沈倦：“走吧，该锁门了。”
沈倦握住他的手，这次很用力。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影子在月光下紧紧挨着，像被谁用胶水粘在了一起。快到门口时，林野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是沈倦喜欢的那种。
“给。”他把糖纸剥开，递到沈倦嘴边。
沈倦愣了一下，微微仰头咬住糖块，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野的指腹，像有电流窜过。薄荷的清凉在空气里散开时，林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晚风还响。
“画展那天，我一定去。”林野看着他眼里的光，认真地说。
沈倦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比月光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