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拖着尾音消失在走廊时，林野的物理练习册上还留着三道空白的大题。他盯着“动量守恒”四个字，感觉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半天，只留下几道杂乱的墨痕。
这里错了。
清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野抬头，看见沈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肘撑在他的桌沿，指尖点在草稿纸上的公式里。“碰撞时间极短，内力远大于外力，所以动量才守恒，你漏了这个前提。”
暖黄的灯光落在沈倦的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和他手腕那块像小云似的胎记。林野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完全看不懂，你讲得再细点？”
沈倦没说话，只是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支蓝黑笔，在林野的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他的字迹清瘦工整，每个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像在解一道艺术品。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桌前的台灯还亮着，在空荡的教室里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
“还是不懂。”林野看着那串公式，脑子像团被揉乱的线，“要不……你去我家讲？我家没人，我妈今晚值夜班。”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听着太刻意，像蓄谋已久的邀请。林野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听见沈倦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轻得像羽毛扫过心尖。
他在前面带路，手里攥着手机开着手电筒，光照在斑驳的台阶上，忽然感觉身后的沈倦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
“小心点，这里有个坑。”沈倦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林野的心跳漏了一拍，放慢脚步等他跟上。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在寂静的楼道里撞出细碎的声响，像藏了个秘密。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啪”地亮起，暖黄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林野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去给沈倦倒水，回来时看见他正站在客厅的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漫画书。
“小时候我妈总说看这些没用。”林野挠了挠头，把水杯递过去，“但我觉得比物理有意思多了。”
沈倦接过水杯，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的一个相框上——是林野小时候的合照，沈倦没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先讲题吧。”
他们把草稿纸铺在客厅的茶几上，台灯拉到最亮，光线刚好罩住两人的手。林野看着沈倦在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懂了吗？”沈倦抬头问，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
“好像……有点感觉了。”林野拿起笔，试着演算，笔尖却在纸上顿了顿——他看见沈倦的手背上沾了点墨痕，像只停落的小蚂蚁。
林野没说话，悄悄抽了张纸巾，递到沈倦面前。“手上有墨。”
沈倦低头看了看，接过纸巾擦了擦，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野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灯的光晕在茶几上明明灭灭。
题讲到一半时，林野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窘迫地红了脸，沈倦却从书包里拿出个面包：“早上买的，没吃完。”
是林野喜欢的全麦味，还带着点余温。他咬了一口，感觉面包的麦香里混着点别的味道，甜甜的，像心里悄悄冒出来的泡。
快十点时，沈倦收拾好书包准备走。林野送他到楼下，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把沈倦的白衬衫吹得轻轻晃。
“今天谢谢了。”林野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不客气。”沈倦站在路灯下林野点点头，看着沈倦转身走进夜色里。他的背影很直，白衬衫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株悄悄生长的植物。，影子被拉得很长，“周末的物理小测，加油。”
回到家时，林野发现茶几上落了张草稿纸。是沈倦演算时用过的，背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个笑脸，旁边写着行小字：“你其实很聪明，只是没找到方法。”
台灯的光落在纸上，把那行字照得暖暖的。林野捏着草稿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的物理公式，好像也没那么难了——至少，有人愿意慢慢教他，愿意把藏在草稿纸背面的温柔，悄悄递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