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铃还没响，林野已经把物理练习册摊在了桌上。他盯着那道上周还卡了半天的力学题，笔尖悬在半空，眼前却总晃过周六公交站台的晨光——沈倦站在槐树下，连帽衫的抽绳被风扯得笔直，手里捏着那两张被他汗湿了边角的画展票。
“早。”
清冽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林野手一抖，笔尖在练习册上戳出个墨点。沈倦放下书包，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今天了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林野一眼就看见他手腕上那块淡青色的胎记，像片被阳光晒暖的云。
“早。”林野的声音有点发紧，赶紧用修正液盖住那个墨点，“周末……那幅《星月夜》，你好像很喜欢。”
“嗯，”沈倦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指尖划过封面，“笔触很有力量。”他顿了顿，忽然抬头，“馄饨店的虾仁，你好像没怎么吃。”
林野的耳尖“腾”地红了。他其实是想把虾仁都留给沈倦，又怕太明显，只能假装不爱吃。“我……对海鲜一般。”
沈倦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戳破他。早读开始时，林野听见身边传来翻书的轻响，忍不住用余光瞥过去——沈倦正在看语文课本，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和得像幅素描。
课间操时，林野被男生们拉去打篮球。他跑在球场上，眼角的余光总不自觉地瞟向教学楼的方向。三楼走廊的栏杆边，沈倦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速写本，不知道在画什么。
“看什么呢？球来了！”队友把球砸过来，林野慌忙接住，却没注意脚下的台阶，差点摔个趔趄。
小心点。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野回头，看见沈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他的白衬衫前襟沾了点灰尘，大概是跑过来时蹭到的。
“谢了。”林野接过水，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你怎么下来了？”
林野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汗，赶紧点点头，跟着沈倦往教学楼走。两人并肩走在操场边的树荫里，蝉鸣从头顶的梧桐叶间漏下来，把空气烘得暖暖的。
“速写本里画了什么？”林野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没什么。”沈倦把速写本往身后藏了藏，耳尖红了，“就是随便画画。”
林野没再追问。他想起周六在美术馆，沈倦站在《星月夜》前时发亮的眼睛，想起他把虾仁夹给自己时的自然，想起公交上那句“下次还能一起出来吗”——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晚自习前，林野去画室找沈倦。夕阳正把画室染成金红色，沈倦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支画笔，画布上是片熟悉的槐树林，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穿着白T恤，一个穿着连帽衫，影子在夕阳里几乎要叠在一起。“画完了？”林野放轻脚步走过去。
沈倦把画笔放下，转身时带起一阵松节油的味道。“还差签名。”他从笔筒里拿出支金色颜料，在画布右下角轻轻写下日期，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周六的事，谢谢你。”
林野看着那两个依偎在槐树下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沈倦面前——是根蓝布条，和当年缠在伞柄上的那根一模一样。
“给画框缠上吧，”林野的声音有点抖，“上次看你的画框边角有点刮手。”
沈倦接过布条，指尖碰到他的掌心，这次两人都没躲开。画室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数着时光。林野看着沈倦低头缠布条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蝉鸣，有槐香，有藏在速写本里的秘密，还有身边这个人，让每个平凡的瞬间都变得闪闪发光。
放学时，两人又一起走在路灯下。林野看着自己和沈倦交叠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周六公交站台上，沈倦帽檐上沾着的那片槐花瓣。他悄悄往沈倦身边靠了靠，影子彻底叠在一起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