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混沌中开蒙的时候,一翻身压到了个人。
成习惯地揽入怀中,怀中人有点结实,是个练家子出生。
等等?
晨醒得少有那么迅速,可谓是一个鲤鱼打挺,瞬间便端正起来。
以往确有年少幼稚不经事的托身成了南星渚的床幕之宾,都是些和南星渚本人类似的逍遥浪子,身量不可能硬朗到哪去。住在这皇城里的花花公子们,除非是祖上家风家训要求小辈不得消极怠慢武学家学继续传承者;不然对这群不成大器的废物而言,基础的开弓舞剑都算刁难。
今日换了“新欢”,虽说就仅仅是同床共枕过了一晚上,衣服也只是揉皱了些许,甚至外罩都还挂在身上……南星渚依旧不免心乱。
也不知是因为从前没遇到过这种毫无世家公子恶习的清雅儒将,还是单纯这位纯真可爱;总之是搞得自己负罪难担。
自然,其中也掺杂着对这位身份难以窥探全貌所导致的不安。
凌葳亦渐渐转醒,声音迷迷糊糊并带了点鼻音地探了声:“天浔?”
思绪顿时被搅成一锅沸水。
还好,良心和理智制止了进一步的躁动。压着性子,尽可能平静地应了一声:“早。”
昨夜放纵,两人从杂乱纷扰处一路醉回了凌葳的新住处。南星渚给自己预设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点,正是找出这个地址究竟在哪。
哦,还是熟悉的先生巷,简直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是自己构想的太过草率,第一错觉就把老地方给了误判。
凌葳起身后便迅速梳洗了一番,行伍作风,穿戴快速整齐,全然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
反观南五少爷,娇生惯养,结果现在头也不会梳。本来精心设计的冠发造型,被他越捣鼓越毛糙,一蓬鸡窝顶头上。凌葳就杵在一便旁观着,忍俊不禁。
“我帮你?”任由南星渚自个儿纠缠下去那定是白白消耗时间,便想着要不亲自上手试试。
对方给出机会了还不赶紧抓住,那南五爷的名声不就废了?
所以在这个朋友帮忙梳理衣冠的过程中,张口问句手艺出自哪,总不过分吧。
凌葳顿了一下,略带哽咽地开口道:“自幼丧母,家父疲于奔命,只得自学,不精细处还望天浔宽恕。”
“抱歉!误触你伤心之事了……”擅长演戏的南星渚立马摆出一副慌张态度,又完美承接上一个愧疚表情。
“没事,于我而言,皆为过往,前路还有无数繁华待我探寻。”
这倒是超出了原先的假设。原本以为不论哪种可能,皇后和凌葳都在一起生活过较长的一段时间。当然,不排除凌葳同样在欲盖弥彰,故意装可怜将谈及自己母亲时的尴尬搪塞过去。
那么这个所谓的与母亲相处时间的长短,还有待查证。
可惜的是,今天的套话只能到此为止,再故意将话题延伸下去,那就成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凌葳左右确认过发髻,满意地盯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最后目光转向南星渚,等候着客官亲自反馈的肯定。
“客官”对着铜镜整体扫视了一番,认真地朝凌葳所在方向点了点头,给予好评。
随后,二人理好了鞋履出门。
赋闲在家的日子所剩无几,难免有点难舍难分。本就不是什么纵横官家的料,一想到即将和同事们来往为利,南星渚的心情就又坏了几分。
所幸还有李焱他们几个仕途里飘荡的前辈作陪,希望也不要一涉及彼此直接的利益关系,就背离成兄弟反目。
谈到这个话题上,凌葳却与南星渚截然相反的跃跃欲试,对宦海浮沉未来跌宕表达出无限期盼。
嗯,平步青云的虚假故事看多了,总归会有些自不量力。
就算当真能靠才华吃饭,终究还是先得遇贵人,找对了门路、派系、风向才有可能后续大展宏图一番建树。
鲜有出门不是登上专属大轿,而是抬脚落在石板路上。目光向周边市井扫去,乌衣平民虽然生活清贫,却也欢声笑语不断,甚至还让深园高宅里的看客艳羡。或许能平平安安,日复一日的简单活着,就是一种幸福。
至于愤世嫉俗之人批驳这种安于现状,说是自我埋没……不在其中,不知其味,妄加评论有失公允,如是而已。
“五弟?”一人摇着扇子走近了站定,站没站相,“昨晚上未归,又是醉卧新的美人膝?”
“抱歉啊,我身旁这位可是今科状元郎,前几日才风光高马游过长街……哦忘了大哥你无意官场不染世尘了,连状元郎在你面前也是污了你的清白。”两个问句被丢了过来,那张和南星渚长相几分相似的脸让南星渚不甚恼火。
来人惊愕完后立马闭了嘴,骑马游街时自个儿确实意气用事不想见到家弟,故此也没太注意其他俩位相貌。如果南星渚所述内容属实,那毁得可是当今圣上的脸面。
南家总共有七个孩子。不像传统中原地区排序男女分别,南家是顺着年龄长幼直接混在一起给出的顺位。如果依照中原地区的传统习惯,在分开计算的男孩的排行里,南星渚排老二,上头的那位便在此处。其余的,一个弟弟尚年幼,三个姐姐都嫁入了当今的权贵门阀,还剩个妹妹才十岁,挺黏人。
老大和老二之间,不争不抢还相看两不厌,在富贵人家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权钱面前,即便孩子有意母家也不会轻易答应。
南星渚自有记忆起就是个典型的问题儿童,时常需要亲爹在后面扫尾收拾,误打误撞,还变成了南暮最在乎的孩子。
常说嫡子才能继承父业,大儿子当然不愿意看到父亲对其他手足的明里责罚暗中护佑。
“明明是一个末九流的卖笑女所生,凭什么你能比我更受关照。”
矛盾不断,对方还没少倾轧自己;以南星渚恃宠而骄的性格,自然咽不下被他人处处刁难的恶气,回敬完了也懒得多来少去。
“是我南霄眼拙失礼,想必尊下当是青州节度使之子凌葳凌公子了,对于刚刚的得罪冒犯之处,他日必定亲自登门赔礼道歉。”嚣张模样被吓了个空,说话声都有些颤抖,自知此事如果被南相知晓必定要被重重责罚甚至家法处置。
凌葳面不改色的温和微笑拱手回礼,未见怒色,南星渚都忍不住要为这位的好脾气着急了。
看凌葳没有问责的意思,南霄又赶忙落井下石,追加了句:“主要是五弟素来顽劣,我便一时冲动将凌公子也误解成了其一丘之貉,实在愧疚于心。也还请凌公子多留个心眼,不要因为他这等薄幸放荡,连带着您的光风霁月都被玷污了才是。”
“对啊,我花心浪子贻害无数,不及大哥你深情,非吊死一棵树上,问题那树似乎经受不住这份欢喜啊。”
南霄一听涉及到这事,居然真的没接着和南星渚扯皮了。不屑地“啧”了一声,向凌葳再次郑重行礼后,转身拂袖离去。
“所以,你大哥咋就走了。”凌葳没去计较南霄方才的阴阳怪气其实是因为南星渚在旁侧才会波及自身,即刻好奇起了南星渚回怼那句话里提到的趣闻。
“美人你还八卦?”向凌葳毫无顾忌地调侃完一句,南星渚组织了会儿语言,还是一五一十的道明出来,“南霄倾心龙图阁大学士蔡大人膝下的二小姐,上门提亲,聘礼连人一起被退了。”
“你爹不管?”
“那也不可能强抢民女啊。况且,蔡大学士是参知政事副相大人那边的顶梁柱。”,我爹总不可能为了自己傻儿子一丝薄面,刻意巴结“对手”吧。
虽说要是真哪天崛起了个新派别要打破现有平衡的,还得同仇敌忾;不过现今这针锋相对的架势,一时半会儿中维持固有针尖对麦芒的形象还是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