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驶向深山,最终停在一栋隐秘、封闭、戒备森严的半山腰别墅前。
她被带进空旷冰冷的客厅,浑身发抖,站也站不稳。
江聿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像审判者,像掠夺者,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抬手,一叠厚厚的资料狠狠甩在她面前。
里面全是陆明远如何害她、如何毁了她孩子、如何让她一辈子做不成母亲的证据,桩桩件件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细节,都被他一字不落地挖了出来。
他盯着她惨白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病态到极致的掌控欲:
“你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痛,我都给你翻出来了。”
“陆明远害过你什么,我比你还清楚。”
“告诉我——你想让他死吗?”
苏晚卿垂着头,声音哑得不成调:
“不用麻烦小叔,请小叔送我回去。”
“回去?”
江聿臣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可笑,猛地弯腰,一把掐住她的后颈,将她狠狠拽向自己。
他的额头狠狠撞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得能把她灼伤,眼底的疯戾几乎要溢出来:
“回那?你瞎了?那个废物既控制不了自己,也护不住老婆,他除了事后发疯还能做什么?”
“他?他最多让陆明远破产,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活着受罪。”
“可我——”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阴鸷得像索命的厉鬼,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
“我能让他被人踩烂骨头,让他生不如死,让他永远永远,为自己做过的事忏悔。”
“我能让他下地狱。”
她被他眼底的杀意吓得浑身僵硬,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只剩下麻木。
她颤着唇,终于问出那句注定坠入深渊的话:
“你……想要什么……”
江聿臣看着她泛红的、含泪的眼,指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撞进他那双疯魔滚烫的眼底。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诅咒,疯得明白,疯得刺眼:
“我要什么,你知道。”
“一早就知道,不是吗?”
思绪猛地被扯回那个燥热发烫的商学夏天,蝉鸣聒噪得快要掀翻屋顶,阳光把走廊晒得发白,连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气。
那天江淮州去了马术课,说好了结束就来找她。苏晚卿抱着一点少女的小心思,早早溜进休息室,安安静静蜷在角落,只想等他电话打来时故意不接,再突然跳出来吓他一跳。
休息室里窗帘拉得半掩,阴影浓重,她藏在帘后,缩得乖巧又隐秘,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满心满眼都是等会儿要捉弄江淮州的雀跃。
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以为是江淮州提前回来,心脏怦怦直跳,攥着手里那条浅色系的发带,屏住呼吸。
门被关上,落锁声轻响。
帘外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安静的空间里,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是在换衣服。
苏晚卿眼底笑意一漾,时机正好。
她猛地一把拉开遮光帘,动作轻快又狡黠,踮起脚尖,手里的发带直接朝着那道背对她的身影伸过去,想蒙住他的眼睛。
身前的人没有躲,也没有动,竟任由她将软布贴上眼帘。
她得意洋洋地收回手,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小雀跃,轻盈地转了半圈,蹦到他面前,仰起脸,笑意甜甜地开口:
“江淮——”
最后一个字,僵死在舌尖。
空气瞬间凝固。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江淮州。
他背对她站着,身上的黑色衬衫只扣了最底下一颗,领口大开,冷白的肌肤覆着一层薄汗,在昏黄灯光下泛着瓷质般的光泽。宽肩窄腰的轮廓硬朗凌厉,肩背肌肉线条流畅紧致,腰腹的线条隐在衣料下,每一寸都透着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与江淮州少年气的圆润轮廓截然不同。
是江聿臣。
他眼上缠着她的粉色发带,高挺的鼻梁绷出冷硬的弧度,唇线削薄紧抿,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刻一般,即便看不见,那股迫人的压迫感也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苏晚卿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脸颊“轰”地烧得滚烫,从耳尖红到脖颈,连指尖都在发烫。她吓得肩膀一颤,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自己整张脸,掌心冰凉,指缝紧紧并拢,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眼睛根本不敢再看,脚趾在高跟鞋里紧张地蜷缩起来,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一个敞着胸膛、身形挺拔冷硬,一个捂着脸缩成一团、羞得无地自容。
空间里的暧昧与尴尬,像粘稠的蜜,瞬间将两人包裹,连空气都变得燥热难耐。
“对、对不起!”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又慌又羞,肩膀微微发颤,脑袋埋得极低,几乎要抵进胸口,“我、我以为是江淮州……小叔,你别生气……”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手指死死扣着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良久,男人低低的笑声才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笑声不高,却带着磁性的沙哑,裹着夏日的热气,漫不经心里透着几分偏执的玩味。
江聿臣缓缓抬起右手,修长指尖轻轻勾着眼上的发带,慢条斯理地向下一扯。发带从他眼尾滑过,他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黑眸沉沉,目光精准落在她通红发烫的指尖上,暗潮翻涌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他没有急着拉上衬衫,就那样敞着胸膛,脚步沉稳地朝她靠近。皮鞋踩在地面,发出轻而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苏晚卿吓得往后缩,脚后跟磕在墙面,身子微微一颤,捂着脸的手更紧了。
“不用道歉。”
他开口,声音低哑滚烫,一字一顿,缠得人喘不过气。
“不过——我要补偿。”
她指尖一颤,心脏猛地一跳,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个气场冷冽的男人。
下一秒,江聿臣微微俯身,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手臂形成一个牢牢的包围圈,将她小小的一只困在冰冷的墙壁与温热的胸膛之间。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捂着脸的手腕,指腹微凉,带着清晰的骨感。
“松手。”
他声音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晚卿不肯,手指死死扣着脸颊。
他眉峰微挑,不再多言,指尖轻轻勾住她的手腕,一点点、缓慢而坚定地往下掰。她力气不敌,指尖被迫一根根松开,掌心渐渐离开发烫的脸颊,露出她通红的眼眶、颤动的睫毛,和吓得发白的唇。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耳尖,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廓,又缓缓下移,扫过她紧绷的脖颈,最后停在她微微发抖的唇瓣上,黑眸深得像淬了毒的寒潭。
“你把江淮州甩了。”
他的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撞进自己深不见底的眼底。声音低哑蛊惑,像在许下一个毁天灭地的承诺,一字一句都带着疯魔的笃定。
“跟我,怎么样?”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苏晚卿的心口。
她浑身一僵,吓得猛地往后一挣,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的恐惧,嘴唇微微发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睫毛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
那天她是怎么跑开的,后来苏晚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一句“跟我,怎么样”砸在心上,浑身的血都凉了。她像被惊得断了线的木偶,在江聿臣松手的那一瞬,猛地侧身跌撞出去,手腕胡乱摸到门把,狠狠一拧,连鞋跟崴了一下都浑然不觉。
慌不择路间,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条用来恶作剧的浅粉色发带,还落在他肩头,被她彻底遗忘。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他眼底的疯癫,不敢再闻他身上逼人的气息,只顾着跌跌撞撞冲出休息室,一路跑到人多的地方,心脏还在胸腔里狂撞,几乎要碎裂。
江聿臣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肩上滑落的粉色发带,指尖轻轻一勾,将那截柔软的布料捏在掌心。
布料上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与他周身冷冽的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缠在一起。
他指尖缓缓收紧,将那截发带攥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暗芒。
从那天起,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躲着江聿臣。
家族聚餐,她一进门先扫遍全场,只要看见那道挺拔冷硬的身影,立刻挽紧江淮州的胳膊,低头吃饭,一言不发,连余光都不敢乱飘。
在江家遇到,她会立刻找借口转身,要么去洗手间,要么去阳台,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生怕被那道沉沉的目光锁住。
她做得极隐秘,半点异常都没在江淮州面前露出来。
依旧是那个温柔乖巧、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未婚妻,依旧会挽着他的手撒娇,会靠在他肩头说悄悄话,会和他规划未来。
她把那一天的荒唐、尴尬、心悸,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裂缝都不肯有。
在江淮州眼里,她还是从前那个只依赖他一个人的小姑娘,他们的感情安稳如初,从校服到婚纱的承诺,依旧明亮坦荡。
这份提心吊胆,终于在某个深夜压垮了她。
她抱着江淮州的胳膊,眼眶发红,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委屈,求他带自己出国。
“淮州,我们出去好不好?
我想离开这里,就我们两个。”
她没说原因,只说是厌倦了这里的圈子,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江淮州心疼她,一口答应,揉着她的头发说好。
后来她们在国外读完了整整四年大学,没有喧嚣的家族应酬,没有阴魂不散的注视,更没有那道让她夜夜不安的冷硬身影。异国的风温柔又干净,吹走了她心底藏了许久的惶恐,也慢慢抚平了那次休息室里的惊惶。
她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赶论文,一起在傍晚的街头牵手散步,吃同一份冰淇淋,看同一场日落。苏晚卿把所有的不安都藏得滴水不漏,在江淮州面前,永远是那个明媚温柔、依赖着他的小姑娘。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雨天撑着伞等在教学楼楼下,会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会认认真真和她规划每一个明天。
毕业那天,阳光格外好,江淮州在铺满银杏叶的校园里单膝跪地,拿出了一枚大克拉的戒指,眼神认真又滚烫。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旁人的注视,只有风与树叶作证,他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晚卿,从校服到婚纱,我想兑现承诺了。嫁给我。”
苏晚卿红了眼眶,用力点头,泪水落下来,却是踏实又安心的。
她们在国外低调领了证,简单办了一场只有彼此的小型婚礼。没有江家的繁复规矩,没有那些让她窒息的目光,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江淮州的手,成了他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妻子。
她是江淮州的太太,是他合法的妻子,是被他捧在手心的人。她们拥有合法的婚约,拥有旁人羡慕的安稳,拥有从年少走到成熟的深情。
别墅里
苏晚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冰凉的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绝望。
“我已经嫁过人了……”
“我嫁给了江淮州,我是他的妻子,我们是合法夫妻……我还……”
她哽在喉间,眼眶猛地一红,那句我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沉重得让她无法开口。那是她最深的伤疤,是陆明远留给她最残忍的印记,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用来抵挡他的理由。
江聿臣看着她欲言又止、满眼破碎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动容,眼底的疯戾反而愈发浓烈,像燃着永不熄灭的火。
他上前一步,伸手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那双猩红滚烫、毫无理智可言的眼眸。
“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不能生,没法做母亲?”
他一字一顿,残忍地戳破她最痛的伤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偏执到疯狂的笃定。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苏晚卿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他什么都知道,他都査到了。
他连她最不堪、最隐秘的痛,都查得一清二楚。
她眼泪终于滚落,声音抖得不成调:“你到底为什么……我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
江聿臣猛地低笑,笑声阴冷又刺耳,带着压抑多年的疯魔。
他俯身,额头狠狠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偏执。
“你以为我要的是爱?”
“苏晚卿,我要的是你——是必须在我身边,只能是你。”
“你这是犯法,是囚禁,是□□……”她拼命摇头,哭得浑身发颤,“你放开我,你不能这样对我!”
“犯法?”
他眼神一冷,疯意毫不掩饰,“你觉得,你告得赢我?”
“□□?”
他咬着这两个字,眼底翻涌着十几年的怨毒,
“当初是谁,跑到国外急着嫁给江淮州?是谁,躲了我这么多年?”
“是你。”
“是你先闯进我眼里,是你逃了一年又一年,逼我等成现在这副样子。”
他指尖狠狠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声音低得像诅咒:
“晚卿,你没有资格说不。”
苏晚卿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彻底绝望。
她终于看清——
他要的从不是两情相悦,不是真心相待。
他要的,是占有,是禁锢,是把她牢牢锁在身边,哪怕以毁灭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