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准备了马车等着他们。
一上马车,南夙就迫不及待问道:“阿维,你的命蛊呢?我怎么没有感受到?还有,那些跟着你一起来的人我也没有感受到。”
马车的轮胎摇晃着碾过青石板。
乌烛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先告诉我眼睛怎么了?”
在殿前见到南夙眼睛上蒙着一道素绫时,他不自觉便握紧了拳头,以为他是在京城受了伤,弄伤了眼睛。他想立刻上前问她怎么了,眼睛怎么了?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京城。他今夜一直在观察南夙。
他发现,南夙虽然蒙着眼睛,却好像仍然能看见一样。中途和那个倒霉妹夫演戏,看得出来两个人演技都不怎么样。
既然不是看不见,为什么要蒙住眼睛。
南夙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会,才伸手到脑袋后面,一把扯开了系着的结,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明晃晃地出现在乌烛面前。
沈序想拦她的手伸到半途,没有打断她。
乌烛望见那双陌生而又熟悉的瞳孔的那刻,先是怔愣在原地,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南夙的眼睛里,却不是和她对视,仿佛在透过它找寻着什么人。
他喉头滚了滚,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药失效了?”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
南夙点头,“嗯,好几个月前就失效了。”
“好几个月前?”乌烛的语气加重了些。
“嗯。”南夙应道,她听出阿维语气中的严肃,问道,“怎么了阿维?”
乌烛皱着眉头,“有别人看见吗?”
南夙今日既然蒙着眼睛,证明她自己也知道,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双眼睛。只是这药是从几个月前就失效了,这么长的时间,难保不会有别人看见。
他说完,抬眼看向坐在南夙身边的沈序。
沈序一感受到这道视线,立马坐直了身体,反应过来乌烛问了什么,拨浪鼓一样地摇着脑袋。
乌烛看着这位倒霉妹夫不太聪明的样子,露出一个质疑的表情。
沈序一看,立马竖起了三根手指立在空中,“我发誓,除了我本人,以及安雀和红雾两个丫头之外,绝对没有第四个人见过南夙的眼睛,就连我父母都没见过。”
自南夙入京以来,她去过哪里,做了什么事,枕月楼都会按时地送信到他手中,所以他自然知晓红雾是谁。可南夙她们并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一切,于是他问道:“红雾是谁?”
“是我在杭州认识的一个女子,人很好,同我一起好久了,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担心乌烛误会,南夙赶紧答道。
乌烛视线投过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南夙乖乖点头。
接着,她又没忍住问道:“阿维,为什么你和阿姎都一直让我把眼睛遮起来呢,难道我的眼睛真会带来什么厄运吗?”
南夙排斥这双眼睛的原因,是因为幼时诏父曾说这是害死阿姎的罪魁祸首。可是在阿姎死前,就一直用各种药物掩饰住琉璃色。后来阿姎死了,阿维就成了那个一直监督她挡好眼睛的人。虽然她们小时候不常见,却能经常收到阿维遣人送来的各类药材。
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加上她本身的排斥,这双眼睛自然也没什么出现的机会。但见阿维对自己眼睛是否被人看见这事如此关系,南夙又忍不住好奇,想知道答案。
但阿维却没有告诉她她想听的。
听见她的话后,乌烛皱起眉头,一缕烦躁从他的面前闪过,再看向南夙时又消失不见。
他语气温和,像在哄南夙,“阿维不是告诉过你,诏父那日是喝多了胡诌的,让你别信吗?怎么还一直记到了现在。”
说着,他弯起手指在南夙额前轻轻叩了一下。
南夙“嗷”一声捂住了额头,“疼!”
沈序不着痕迹地瞪了乌烛一眼,默默抬手给南夙摸了摸。没想到南夙这家伙不但不领情,居然还转头冲他吐了下舌。
他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收回了手,抱着手转过头去了。
南夙瞥了他一眼,趁阿维没朝他们这边看,轻轻戳了一下沈序的后腰。
手指在后腰处挠了几下,轻轻地,却惊起了沈序一阵酥麻。
乌烛忽然在这时转过头来,南夙赶紧把手伸回来,在乌烛还没开口之前,卖乖般龇着牙笑。
乌烛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妹妹,心里又温暖又酸涩,余光中瞥见一个讨人厌的身影,他瞳孔微微挪动一下,瞧见那人学着自己的妹妹一样冲自己露出一个笑时,内心就只剩下酸涩了。
他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才又抬起眼来,道:“等回了府,我给你瞧瞧眼睛,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把它重新遮住。”
“好。”南夙重重地点了下头。
说完这些后,车内又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南夙很想阿维能在跟自己多说一点,最好能说说灵诏的事,他们过得怎么样,诏父怎么样,子民们怎么样,可是阿维没说,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绞尽脑汁,思考着怎么样开口,但最终却毫无所获。他们太久没见,根本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话。
沈序就更不用说了,他是个人精,也想在大舅哥面前好好表现表现,但他也发现了,自己说话才不讨大舅哥的待见,干脆直接闭嘴了。
至于乌烛,他原本的计划,是想要好好与南夙聊聊的,但所有的话却都在看见南夙的眼睛时被他遗忘在记忆的风沙里。那风沙过大,吹走了他来京城一路所思考的话语,却卷来了一段更早的记忆。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京城的街景同灵诏很不相同,不过稀奇古怪的物件倒是挺多的,不知道南夙那丫头有没有在里面挑到自己喜欢的。
应当是有的吧,他想,毕竟在灵诏,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稀奇玩意儿,根本不像是一国公主应有的待遇。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还有……自己。
如果当年自己能够保护好她,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他的妹妹,也不会远赴千里来到京城和亲。
如今唯一能给他心里慰藉的是,那位倒霉妹夫看起来对南夙还不错。在枕月楼传来的信中还有提到,这位倒霉妹夫与南夙一起查了几桩案子,两人合作无间,很有默契,这位妹夫,对南夙也很好……
乌烛捏得紧紧的拳头此时才慢慢的松了一些。
至少,过得是好的。他想到。
而他这一系列动作都被沈序看在眼里。沈序看着那被他狠狠捏进手里已经捏皱了的帘子,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将乌烛怒火的来源归到自己身上。
他不会要杀我灭口吧,沈序想,然后他就默默挪到了南夙身边。
南夙感受到他的靠近,转头看他一脸毅然地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沈序这时忽然低下头去,一直盯着下面,不知道再看什么,南夙更觉一头雾水了。
而此时的沈序看着身侧那条紧挨着自己的腿,决心今晚一定要抱好了,好保住小命。
当然这一切都是开玩笑的,嘿嘿。
镇北侯府,南夙在前面引路,带着乌烛往他们院子里走,沈序落在最后面,晃晃悠悠地走,看着眼前的两具身影,尤其是最前面那个略显雀跃的背影。
“咔”一声,房门被推开,南夙迈进屋子里,走到旁边转过身面对乌烛,冲他张开手臂,表示对他的欢迎。
乌烛被他幼稚的动作逗得一笑,提步进了屋子。
绕过屏风,整间屋子的格局暴露在他眼前。
这间屋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南夙准备的,床榻是她铺的,案台是她整理的。她还提前让裁缝准备了几身衣裳,按着记忆中的身形做的,今日见到乌烛,南夙有些担心那衣裳会小了。
她走到床边,拉开了一个小柜子,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冒出头来,南夙随手拿出一个木头娃娃,放在自己的脸旁,手跟着头一起晃了晃,问道:“像不像?”
那娃娃是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同现在的南夙还有五六分相似,乌烛轻笑一声,“像。”
南夙十分高兴地咧着嘴,转过身又在柜子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乌烛手里。
他低头一看,也是个木头娃娃,不过是个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他握着手中的娃娃怔愣了片刻,一瞬间,一段被年岁冲淡的记忆突然毫不讲理地闯进脑袋里。他记得那是他十一岁时,那时南夙还只有五岁。王宫里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南夙每日只会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喊着“阿维”,“阿维”。
阿夙是乌烛最喜欢的小孩,小乌烛那时候想,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一定会保护好阿夙,一辈子。
那次,王宫里来了一位客人,是诏父的朋友的孩子,那个孩子同南夙一般大,是个女孩。那是南夙第一次见到别的小朋友,她想与她亲近,却被狠狠地拒绝了,小南夙十分伤心,一个人躲在池子边哭,被乌烛发现了。为了哄好南夙,乌烛承诺,会亲手送一个礼物给她。
不过那个礼物直到最后也没有送出去,因为没等乌烛做好,阿姎就死了。
阿姎死后,乌烛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南夙已经被送去了石语。而他没做完的礼物,被封在了灵诏王宫那间寝殿里小小的箱子里,不见天日。
乌烛看着手里的娃娃,许久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做的是这个?”
南夙弯着眼睛,“因为我看到了呀。”
来晚了来晚了,以后大概都是这个时间,白天实在是太忙了 ,有错别字明天再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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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