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阿维会突然看过来,南夙愣了一下,当即坐直了身子,没再跟沈序闹腾。但随即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动作太大了,毕竟自己蒙着眼睛,现在应当看不见才对。
但她最终还是保持了自己挺直的腰板,因为她在刚才那一刻,突然悟出来一件事,这么大人了还不分场合地打闹,被人看见那叫什么样子?
南夙担心阿维会觉得自己幼稚,于是在接下来的宴会中都坐得很板直。
沈序面上没有表现,其实心里对他这位大舅哥还是有点怵的,倒不是怕他。毕竟人妹妹现在是自己的心上人,他生怕哪里做的不对让人看不惯了。
虽然从他以前的调查来看,南夙从小没有和他一起长大,但是看南夙的样子,是很想要和父亲哥哥亲近的。
夫人都如此在意了,自己也得重视起来。
沈序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这可是他柜子里最好的衣裳了,专门为了迎接大舅哥穿的。
他在心里嘀咕着,咱哥可一定要没看到自己方才逗南夙的场面啊。
想着想着,他也不自觉地像南夙一样正襟危坐起来。
两人就这样坐直着身子,谁也不说话,案上的东西也不吃,任它摆在那。
南夙低着头,眼珠子在素绫下滴溜溜地转,脑中思绪万千,又连不成一块。这时,她感觉自己的右臂又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为了维持端庄,南夙没直接转头,而是欲盖弥彰地把屁股往沈序旁边挪了几下,直到右肩贴到了沈序的左肩,她才小心侧着头,声如细纹,“干啥呀?”
沈序看着她的动作一言难尽,正想开口揶揄他。
下一秒,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沈序抬眼一看,与大舅哥四目相对。他就知道,刚进殿时装作看不见他们的大舅哥是假的,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他上扬的嘴角立马平铺下来,那样子只有那么正经了,拿起案上的额一块糕点,“其实我只是想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南夙白眼一翻,虽然沈序也看不见,但阿维也看不见啊,她嘴角抽抽。
怒骂道:“有病。”
沈序:“……”
他急忙解释:“我是真担心你饿了,你不是蒙着眼睛看不见吗?”
南夙:“我看不看得见你不知道?”
“话不是这样说的。”沈序道,“我知道你看得见,那旁人呢,旁人知道你看得见了?”
南夙不说话了,难道周围有人在偷听?
“所以,要不要吃点?”他把手里的糕点往南夙跟前一送。
南夙思量一会,装模作样地伸手在身侧摸摸,摸到沈序的手后才又一点点摸到他的手上,打算从他的手里接过糕点,结果沈序突然躲开,直接将糕点喂到了她的嘴边。
这是干啥。
南夙盯着眼前的糕点看了好一会,还是决定先吃了再说。她就着沈序的手吃完了一块糕点后,见沈序又拿起筷子,在盘子里夹了块肉,虽然一肚子狐疑,但她也没有抵抗,乖乖地吃完了沈序喂给自己的东西。
没一会,她肚子里就堆起了糕点水果小食的尸体。
她揉了揉肚子。
沈序望见她真的吃饱了,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没再继续。
南夙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感觉自己是一点也吃不下了,她小声打了个嗝,转过头去面对沈序,冲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吃不下了。
她嘴巴无意识地瘪了瘪,脑袋轻轻地左右摇晃,那根素绫懂事地跟在她身后飘着,叫她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沈序本来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她能吃点东西,看她因为哥哥出现在自己面前就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一,满心满眼都只有哥哥了。他倒也不是吃醋,只是看着南夙这样失魂,自己心里也有几分不得劲。
他没想到其他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借玩笑哄南夙多吃一点。
看着她朝自己乖巧地摇头,沈序觉得心里像是裹了一层火炉上燃烧的额焰,叫他时刻都能保持心脏的温度。
他拿起手绢将粘在南夙嘴角的碎屑擦干净,凑近她的耳朵,“吃饱了就行。”
南夙这时才意识到他的目的,她抬起头来,隔着素绫与沈序对了一个朦胧的视。虽然没有平日里看得那般清楚,南夙却觉得这目光如往日那般认真。
她抿抿唇,“谢谢。”
沈序的气温就在她耳旁,“谢什么,你是我夫人,照顾好夫人是我应该做的。”
南夙想笑,却又控制着没有笑出声。
“油嘴滑舌。”她道。
沈序知晓她不是心里话,也喜欢逗她,接道:“难道夫人不满意?”说着,他又重新拿起银箸,作势要给南夙添食,“看来夫人还没吃饱,那再吃点。”
“不用了!”南夙急忙拒绝。
沈序隔着那道素绫感受到了她的眼刀,遂止。
宴会快结束时,陛下突然提议,让乌烛这几日随南夙回镇北侯府去住,刚好他们兄妹二人也好团聚一番。
刚叫到南夙名字时,她还愣了一下,直到意识到陛下说了什么后,她才激动地站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什么在旁边拉着她的话,她就要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瞎子,立马要上前谢恩去了。
不过她虽然“瞎”了,但恩还是要谢的,最后是沈序牵着她一起谢的恩。
散席后,南夙站在原地,面朝乌烛的方向。她在等他。
而那个一晚上没有同她说话的人此时终于主动朝她走过来,站立在她面前,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声音与他的外表毫不相符,乌烛外表是一个严肃冷冽的人,可他的声音却很温润,像春日里下的第一场雨,总能让人舒畅。诏父说,那是因为阿维的命蛊就是这样的。
南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感受到阿维身上的命蛊。
“你的命蛊呢?”
“眼睛怎么了?”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站在一旁的沈序适时提醒道:“这里人多眼杂,回去再说。”
乌烛这时才发现,他那个讨人厌的妹夫还在旁边站着,他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先一步转身走了。
沈序:“……”
我就知道,果然传闻都是假的。灵诏的探子说南夙的哥哥从小就不喜欢她,没什么感情。你瞧瞧这态度,这是没感情的哥哥看到自己妹夫应该有的态度吗?那眼神就差直接说,抢了我妹妹的东西都该死了。
南夙也没想到阿维对沈序会是这个态度。
她靠近沈序,“咋回事啊?”
沈序:“他是你哥还是我哥?”
南夙:“我哥。”
沈序瞥她一眼,“那你问我?”
南夙反驳道:“我俩又不是一起长大的,我咋知道他为啥看不惯你。再说了,你刚才还说我哥就是你哥,你现在又不认了?”
沈序:“我……”
走在前头的乌烛这时忽然转过头来,“愣在那里做什么?”
两人立刻结束了对话,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乌烛。
南夙“嘿嘿”笑了两下,喊了声“阿维。”
乌烛沉默了一瞬才应道:“嗯。”他声音柔和了一些,冲他们道:“先回去吧。”
南夙重重地点点头,“嗯。”
没人在意话被打断了的沈序。
我倒是想认他,关键是看对方愿不愿意认我啊,他在心里补完自己没说完的话。
不过他刚刚十分敏锐地发现了组乌烛在听到南夙叫的那声“阿维”后的变化,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所以,大舅哥果然是个妹奴是吗?
这个结论的得来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沈序刚得知大舅哥即将来访京城时就有在想,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够让大舅哥满意呢?得做些什么才行。
可是他又很快的发现,自己对这个大舅哥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是南夙的哥哥,名字叫作乌烛,其它有关他的事自己都不知道。
他暗恼自己的疏忽,立刻就派人去了一趟灵诏,让人私下好好查查这位大舅哥的为人、爱好。
这一查,就让他查出来了一件大事。
原来这位大舅哥竟是以为隐藏的妹奴。
派去的人寄回来的信里面写着,南夙被送到乡下后,照顾她的嬷嬷,也就是南夙的姑姑,一直照顾她的那个人是乌烛派人送去的,就连安雀都是他暗中使法子送到南夙身边为了照顾南夙的。
南夙在石语这些年,所有练蛊需要用的药物、毒虫,都是他偷摸着让人送来给嬷嬷,再借嬷嬷的手送到南夙手中。他本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时常偷偷跑到石语镇去,却从不在南夙面前露面。但光猜都知道是去看南夙的。
乌烛那时候多大来着?十二岁。
就连南夙送给他的那两把刀,都是乌烛亲手所制。
沈序今天没有带刀,免得被乌烛看到以为自己是在挑衅。
但就是因为调查到的这些,沈序才决定,对这位大舅哥的态度好一些。毕竟在刚知晓南夙独自在石语长大这件事时,他心中也是怨乌烛他们父子二人的。
沈序提步跟上南夙,走在她的旁边。
南夙不知在看什么,眼睛在殿内转了一圈,忽然侧过头来面对他,“好奇怪,我也没有感受到那些使臣体内的命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