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棠的案子结束后,南夙尝试过去找那个叫韩执的男人,无果。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跟找人这件事犯冲,反正人要是不主动撞上来,她是找不到的。
算了。
在奔波几天的徒劳无功后,南夙决定:躺平!不找了,该出来的时候那人自然会出来的。
她这人就是个躺着晒太阳,等着兔子自己撞上树桩。
于是她便回了侯府,享受她的世子妃生活去了。
但这日子没过几天,京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从小流落在外的三皇子突然找回来了。
南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怎么又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这大景究竟还有多少个没归家的孩子。
她没想到的是,还真被她说准了,这流落在外的皇子还没找完。
按规矩,他们是要进宫的。
偏偏这时候,南夙这里出了点问题,她用来掩盖眼睛的药突然失效了。
那天晚上,南夙如往常一样在睡前沐浴。因着连着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过,南夙便去了后院的汤池,打算进水里滚滚。洗好正准备上来时,不小心在水中打滑了一下,整个人掉进了水里,幸好她已经走到汤池边上,扶着汤池边站了起来,但整个人已经从头到脚的湿透了。
沈序刚好路过,听到她的声响不放心,没等南夙同意就擅闯了进来。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朦胧中对上视。
没等南夙反应过来害羞,沈序就突然半跪在她身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直直地盯着南夙的眼睛。
南夙先开始还没搞懂他要做什么,被沈序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定是眼睛又褪色了。
“又变回来了?”她有些无奈地问。
南夙用来遮挡眼睛的药是直接抹上眼瞳的,薄薄的一层,刚好能盖住那片琉璃绿,她从小就用。在灵诏的时候这药能够维持至少半个月,最长的时候一个月都不会褪色。
可自从来到京城后,南夙也发现,这药的维持时间变短了。
正月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个四五天,南夙因此要多吃点苦。后来她发现,这苦还是没吃够,现在这药最多只能维持三天,再多是一点没有了,有时候短点,一天换一次都是有的。
因此南夙现在不论走到哪都要在荷包里装上那药。
自上次在栀子林两人互相表明心意后,沈序就将换药这事给接了过去。每每南夙因为药性过烈而受不住握紧手指时,沈序都想直接将这破药给扔了。
什么厄运什么邪祟都滚远点吧。
这么折磨人的鬼东西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沈序真相把这人找出来,用这药涂满他的全身,让他也好好体会一下这痛苦。
但这些他都只能想想,要真让他把这药扔了,他还不敢呢。南夙在杭州时因为这双眼睛暴露而脆弱的眼神至今仍刻在他的心里,忘也忘不掉。
南夙挣了挣沈序握着自己的手,没挣开。
她只好换了一只手,指着旁边衣架上自己的衣裙,“药在荷包里,你给我拿过来。”
沈序却没动,仍然盯着她看。
南夙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不对劲,难道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别的问题?
她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呀沈序,你说话呀。”
沈序却只是浅笑一声,调笑道:“真好看。”
“你又取笑我!”南夙挣开他的手,往他身上打。
她人在水里,抬手时带着汤池的水,没一会就将沈序的衣袖给打湿了。
沈序见把人惹急了又赶紧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南夙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起身去拿药去了。
他是走了,留南夙一个人在汤池里不知所措。
南夙手不自禁地抬起来,手指在沈序刚刚亲吻的地方停留了几秒,突然气急败坏般打了几下水面。
待她发泄完,沈序也找到了药,又去屋外拿了些棉布才进来。
但他却没拿着药去南夙身边,而是拿了一套新的衣裙递给南夙。
“在里面待久了头晕,先出来再上药,好不好?”
他语气轻柔,像是在哄人一样。
南夙吃软不吃硬,顺毛摸就乖巧,听话地点点头,伸手接过衣裙。
沈序将衣裙递给她后,没有多留,转身出了里屋。
南夙穿好衣裙系好衣带子,走出里屋,又见沈序手里拿着帕子等她,见她出来,他提步走来,将帕子拢上南夙的发尾,轻轻为她擦拭头发。
南夙走到镜子边上坐下,他就在身后站着给她擦头发,擦完又用火笼将她头发烘干才罢。
“你这也太仔细了些。”南夙道。
沈序一本正经地道:“夜里天凉,头发湿着容易着凉,还是仔细一些好。”
南夙看他,“那你昨晚怎么不擦干?”
沈序正低着头摆弄药瓶,听了南夙的话也没抬头,十分无所谓地道:“我用不上。”
“怎么就用不上了?”南夙反驳,“怎么我怕着凉你就不怕着凉了?”
“是是是。”沈序点着头应和,“下次我一定擦干啊。”
南夙想批评他敷衍,但沈序已经拿着沾着药的棉布靠近自己的眼睛,她有些不受控地眨眼睛,被打乱了思绪,就没再说出来。
药棉沾上眼睛的那一刻,南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灼热的刺痛感给刺激得握紧了手指,她一下子抓住沈序的衣服,咬紧牙关克制着自己。
为了让她少痛些时间,沈序每次上药时都会格外的迅速,这一次却罕见的在半途中停了下来。
南夙感觉到他没了动作,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不继续了?”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疼痛而有些沙哑。
沈序望着她,道:“没有用。”
“什么没有用?”她问。
沈序将药棉往镜台上一扔,“药没用了。”
南夙猛地转过身去,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那双琉璃绿宝石般的瞳孔仍然在她眼中闪烁着,丝毫没有变色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南夙拿起镜台上的药凑在鼻前闻了一下,是以前的药没错啊,怎么会没有用了呢?
她低头看着手中握着的药瓶,许久后,肩膀松了下来,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沈序站在一边,他手搭在南夙的肩膀上,正想蹲下身子同南夙说话,却见南夙突然转过头来,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那我刚才的苦不是白吃了?”
她语气中满是委屈和不满。
沈序怔住,像是没想到南夙的关注点居然是这个,他失笑,揉了揉南夙的头。
其实南夙再看到这双眼睛时并不是一点都不排斥了,只是她现在好像习惯了,。药效的时长不断在缩短,南夙曾经也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完全失效,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她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更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自从上次在杭州沈序见过一次后,往后每次凡是南夙的眼睛褪色时,他总会及时出现,夸南夙的眼睛好看。
南夙现在看着镜中那双瞳孔,竟也产生了它确实很美的想法。
哎。
她甩甩头,既来之则安之,药在此时失效,或许就是命数呢。
就是不知道明天入宫该怎么办,她看向沈序,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求助。
最后他们一致决定,先不让别人见到这双眼睛,毕竟南夙入京后一直以那双琥珀瞳示人,一夜之间换了色,还是世上从未有过的琉璃色,怕是会引起风波。
沈序在柜子里翻出一条黑布条,正好能盖住南夙的眼睛。
为了让确定南夙遮住眼睛能够从容行走与应对,二人决定今天先适应一番。
南夙只觉得眼前一片黑,这布还怪遮光的,她一戴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靠沈序牵着她的手。
刚戴上时,她有些不适应。视觉突然被遮蔽,让她感觉瞬间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之中。
温暖是沈序的,黑暗是她的。
她有些恐慌不敢迈脚,但沈序在一旁牵着她的手,声音靠得很近,好像贴着她的皮肉说出来一般。
沈序说:“别担心,我牵着你。”
于是南夙迈出了第一步。
迈出了第一步,后面也就没有那么难了,南夙走得越来越从容。不知道是不是沈序在身边的缘故,她觉得心里有底气。
他不知道沈序带着她走到了哪里,只知道大概是出了房间。因为踏过门槛时,院子里刚好来了一阵风,吹起她的裙摆。
“沈序,我们去哪里?”
她问道。
沈序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风把南夙的声音给掩盖住了。
南夙又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跟着沈序走。
直到沈序突然停下了脚步。
接着,南夙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突然松开,她有些着急地伸手去挽留,却没留住沈序的手。
“怎么了?”
沈序还是没有说话。
不知道这片风里多久没有裹来人的话语声,总之那时,南夙已经等不及想要伸手扯开遮挡住眼睛的布条。
她手摸到布条的结,正要扯开,却被另一只手截住了动作。
接着,南夙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她下意识想要躲,可蒙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边躲。
于是,她只能呆呆地承受住来自沈序的吻。
轻柔地、猛烈地夺走她的呼吸与理智。
她大概一辈子也想不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沈序这个吻给得有多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