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东边的天际线还浸在墨蓝里,只漏出一丝鱼肚白,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
沈知意大咧咧的躺在,四仰八叉像只摊开的猫,被子被踢到床脚堆成一团,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几绺倔强地竖起来,像刚被风吹过的茅草。
她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指尖快碰到地板了也毫不在意。呼吸算不上平稳,偶尔还会咂咂嘴,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喉咙里滚出点含混的嘟囔,又翻了个身,面朝墙继续睡,后背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砰砰砰”
急切的敲门声将这份宁静打破。
沈知意费劲睁开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揉着惺忪的睡眼。
打开门,迎着脸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沈知意这都快辰时了,你怎的还在睡!!你忘记昨天老宗主怎么说了吗!”
沈知意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抬起那沉重的头颅,脑海中飞速搜寻着昨天的记忆。
记忆如下:
苍穹山派宗主摸着他那一小撮胡子,“慈爱的说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老夫乃苍穹山派宗主——秦仁。你们之后一年的时间都得在此修炼,希望大家能收起顽劣心思,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四位同学便是典例。”
说时,抬手示意沈知意众人。
秦仁抬头,看向已经被染红的天边,点点的头
”想必各位爬上来已经筋疲力尽,明日卯时前到达听室,会有弟子为你们指路,若未到达,便把《管子》抄一遍,以示警戒。”
想到这的沈知意吓得一激灵:
《管子》可不短,这估计是想杀鸡儆猴,我可不要成为这只鸡啊。
不一会沈知意便穿戴整齐,前往了去听室的道路,路上有弟子指路,倒没花多少时间。
沈知意朝听室内伸进去一个小脑袋,许多穿着不同宗派校服的弟子,三三两两的坐着,只剩下两个座位,一个是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的座位,一个是往后靠窗,位置隐蔽。
沈知意毫不犹豫的一屁股就坐在了那个隐蔽的位置上,笑意盈盈的向沈南辞挥了挥手
“南辞你坐那个位置,太适合你这种好学的人了!”
沈南辞看了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这是第一节课便是秦仁的课,他还没来,沈知意便整个身体瘫在了桌子上,双手放在桌前悬空着晃起来。
坐在她一旁的聂无虑,用手撑着头,眼神呆滞,木纳的看着前方。
沈知意转头,猝不及防的和聂无虑对视上,两人纷纷一惊,指着对方
“你怎么在这儿?”
聂无虑率先解释道
“这位置靠窗,空气新鲜。”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窗户“唉,那你呢,像你这种天之骄女应该在前面吧。”
沈知意我没有藏着掖着,她双手靠在脑后,身体靠在墙壁上,做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先生们上课念经的时候,我在前面睡觉属实不大合适。”
聂无虑扯了扯嘴角:难道在后面睡觉就很合适吗?
他没有把话说出来,毕竟他为什么坐在后面两人都心知肚明。
两人坐在一起,就如同旧友见面,仿佛有唠不完的日常。
坐在前面的沈南辞,说来也巧 ,他旁边坐着的正是聂无忧。
两人见面只是稍稍点了点头,并无交集,两人就像一棵笔直的大树,安静地坐在那里直视前方,与四周吵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吵闹的环境直到秦仁踏进听室那刻才消失不见。
秦仁环视一圈,最后眼睛稳稳停在沈知意那个角落
“修练修的是心性,若一味只想着偷懒,以后必不能成大器。”
沈知意赶紧坐直了些,手指却在桌下偷偷扯了扯聂无虑的袖子,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口型:“老头鼻子比狗还灵。”聂无虑没忍住低笑出声,被秦仁眼风一扫,立刻绷住脸装木头桩子。
“好。”秦仁将戒尺往桌子上一摔,“昨日未讲完的规矩今日老夫再给你们叙述一遍。”
“宗门内不允私自斗殴。
不允乱扔垃圾。
不允玩火。
不允拉帮结派。
……”
都是一些老掉牙的规矩,这些规则在连符宗也有,沈知意听着听着,眼皮便开始了上下打架,旁边的聂无虑也没好到哪里去,头颅像小鸡啄米一般。
“啪!”
戒指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秦仁锐利的双眸扫向在下众人,最后在沈知意那个角落停留了一会儿。
沈知意和聂无虑被这声吓得一激灵,连忙坐直身体。
“不允外带食物。
不允饮酒
不允大吵大闹
亥时起,不允外出,不允夜归者入内。”
这几条规矩,倒是彻底断了沈知意的出路,他转头与聂无虑对视,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绝望,和无可奈何。”
秦仁摸着他那一小撮山羊须
“规矩都讲完了,就让老夫探探你们平时这基本学识都练到哪。”
秦仁双眸看向沈知意对面的学生们,被秦仁看着的学生马上低头,心里默念着
“不要点我,不要点我。”
“聂无虑。”
居然点到了坐在对面的聂无虑,聂无虑愣的愣,最后举起手将脑袋探了出来
“到!”
“灵气,妖气,魔气三者不同点在哪儿。”
“灵气,乃正道修仙者所为,不会遭其反噬。妖气,乃妖族者修练,会遭其反噬。魔气,乃非人族者所为,使用不当及其容易反噬。妖气可转化为魔气,同理可得,妖族者修炼极其容易坠入魔道,现魔道修炼者,大多数为妖族者。”
秦仁愣了愣,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沈知意用口型对聂无虑道
“厉害啊。”
聂无虑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也不看看我是谁。”
“沈知意。”
“到!”
虽不知秦仁叫她起来时问什么问题,但她还是乖乖的站了起来
“前段时间的水井抛尸案,你认为是哪种气所为。”
其实只要沈知意答妖气或魔气中的其中一个,便有五成的概率蒙对。
沈知意却低头思考起来
“我认为这案件不属于这三种气中的一个。”
秦仁感到挺意外,这是连仙门百家齐齐讨论都没能解出这是哪种其所为,在这里坐着一个小姑娘,却有不同的看法
“哦,那你认为是什么。”
众人都为沈知意捏了一把汗。
沈知意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水井抛尸案现场留下了一团黑气,而在现场却没有任何打斗的行为,只有鲜血流淌,血流成河,他们像是齐齐往井里跳,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根据调查,发生地点的家庭情况,丈夫家暴,婆婆袖手旁观,妻子惨死丈夫之手,死后连碑都没有,被抛在荒山野岭,被野兽啃食。种种表现,体现出妻子生前怨气极大,死后化身怨灵,来取负她之人性命。”
秦仁倒是听明白了
“你是怎么肯定那团气就是怨气的,而不是魔气。”
“简单,从古至今,无论你往哪个方向修炼,第一条便是你曾经掌控或使用过种哪气,对自己的熟悉程度达到一致,才能往后继续修炼,遇害地点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庄,无修仙者,但是有许多不公,死后不得安宁,便化身怨灵,留在人间,完成执念。”
听了沈知意的答案,秦仁低头沉思,他倒是没往这个方面去想,一个困扰了他们几个月的案件,就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随口一说,便道出了因果。
想到这儿,秦仁不经抬头,看一下那个站没站样,嘴角还带笑的女孩。
“好了,你坐下吧。”
众人纷纷震惊与沈知意的大胆发言。
下课了,沈知意轻松爬上了树,在树上找了个好位置,看着刚发下来的课程表。这是足足有一个月的安排。
五大宗门便是月初那十天,每位先生将一天,一共15个宗门,共30天,若一个月有31天,最后那天并给众人休息放假,若29天便连上了下个月。
五大宗派:苍穹山派,灵剑堂,无极宗,穷奇宗,连符宗。
其他宗派:万幽宗,天雷宗,清雅峰,音愿峰,火灵宗,金星宗,然木宗,寒江寺,云袖宗,水韵宗。
沈知意数了数,连符宗是最后那两天,想都不用想,她的舅舅和师叔肯定要的是最后两天。
“知意…”
沈知意往树下一看,双眸露出欣喜的神色
“南辞!”
沈知意跳下来,稳稳的落在沈南辞面前“干嘛?”这句话还有点撒娇的意味。
沈南辞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当时在课上的发言……”
还没说完就被沈知意打断
“很棒是不是,我觉得我说的非常有理有据,那老头还赞同我了呢。”
“不是。”沈南辞打断沈知意的话“不要对任何歪门邪道抱有幻想,那些东西有损心性,不可取。”
沈知意愣的愣,后反应过来,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原来南辞是担心这个。
“放宽心,我可是要当天下第一符修的。”
她冲沈南辞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双指夹着。霎时,微风肆起,将沈知意高束的马尾吹的左右晃动,那根飘扬的红发带轻轻掠过沈南辞的指尖。
沈南辞看到她这个样子,无奈的笑了笑。
聂无虑从后方吊儿郎当的走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正经的聂无忧。
聂无虑向沈知意走去,用手肘碰了碰她的手臂
“好巧,你的梦想也是当天下第一!”
“哦?你也要当符修?”
沈知意笑的灿烂,一只手搭上聂无虑的肩膀。
“嚯,怎么可能。”聂无虑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我可是灵剑堂首席大弟子,自然是要当天下第一剑修!”说完后他拔出腰间的佩剑 ,装模作样他舞了几下。
沈知意看着这把剑——剑身被打磨的反光,侧面看比纸还薄,剑柄是流光溢彩的金色,一看就价格不菲、灵力充沛。
沈知意看着这把剑,双眼放光
“好剑啊!此剑何名?”
聂无虑将这把剑重新收入剑鞘,自豪的说道
“往安。”
沈知意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随之夸奖道
“好名!”
聂无虑自豪的昂起头:“那自然,这名字我想了三天三夜呢。”
沈知意嘴角抽了抽看向了被旁边站着的二人
“你们以后就没有什么梦想吗?”
沈南辞低头想了想,抬头眼中满是坚定
“我要守护连符宗。”
聂无忧倒是没有一点犹豫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医修,救死扶伤”
“哇,不愧是我妹。”说着他向聂无忧竖了个大拇指“但比起当医修,你手里的那几幅银针可是妥妥的暗器呢。”
说完后聂无虑果断逃跑,聂无忧在后面追着他
“你是不是想被我点死穴!!!”
沈知意拉着沈南辞跑
“快点等一下好戏该结束了。”
这方天地里,少年人的志向与情谊,正随着风里的笑声,悄悄扎下了根。
作者觉得沈知意既是连符宗天赋最强的弟子,没理由和聂无虑一起当“天下第一剑”,就改成当“天下第一符修”了,更符合他们两个的人物特点 (另外我给沈知意的设定是:风灵根天才。其他的是无属性,但是天赋都是极高,不输沈知意那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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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