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赵夷吾带着玉璇玑再次去了布偶娃娃家。
被带到局子的父女俩都回来了，家里的氛围有些沉重。
门被打开后，男主人虽然刮了胡子，看着清爽了些，眼底的疲惫感却更重了。
而沙发上坐着的小女孩，蜷着腿，沉默不语。
“又是你们？”男人没什么力气应付其他人，问道，“你们究竟是谁？”
赵夷吾沿用了他昨天给的借口：“我们是您女儿的朋友。”
“那我女儿叫什么？”
“呃……”赵夷吾不知道怎么回答，与玉璇玑对视一眼，两人尬住。
她们当然不知道，因为本来就不认识。
“我们家里出了点事，实在没心力招待你们，麻烦快离开。”
赵夷吾干脆直接说明来意：“我们想知道昨天那个布偶娃娃怎么处理了。”
话音落，男人愣住，发呆的小女孩也看了过来。
女孩瞥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头，但是支着耳朵等着。
男人脸色有些古怪，他看了几眼赵夷吾，又看向她腿边的玉璇玑，隐约意识到什么。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女儿，终是说道：“你们进来吧。”
男人给她们倒了杯水，没有说布偶娃娃的事，却讲起了他家里的一些事。
“我跟我妻子事校园相恋走到结婚的，无论是时间还是毕业、工作，种种事情都没有将我们分开。我们结婚后两年有了孩子。我妻子是一个非常温柔、明媚的女人，就算孩子屡次让她破防，也总是很有耐心地引导孩子。坐完月子她很快就投入了工作，空闲时间不多，都给了孩子。我那时产生过，孩子太多余的想法，因为她分割了我们太多的时间。”
“随着工作越来越忙，我们让我母亲来带小孩，但是小孩对妈妈的依赖性很高。我妻子就买了一个小玩偶，棉做的，仿着我妻子做的，穿着小洋裙，看上去特别可爱。我女儿很喜欢，天天抱着睡觉。妻子对女儿说，以后妈妈不在的时候就把它当作妈妈在陪着她睡觉。因为妻子的工作加班越来越多，有时候明明是一个屋檐下，她都难得见到自己的女儿，只能在晚上回家后看看女儿的睡脸。”
“后来……”他停顿了一下，对身旁的女儿说，“团子，你先回房间看看动画片好不好。”
小女孩起身，跑进了房间。
男人抹了把脸继续说：“后来有一天她早早下班，绕路去给女儿买爱吃的零食和玩具，经过一座小桥时，看到有人落水，她想也没想地就下去救人。但是水里救人最忌讳的就是水鬼拉人，她没有水里救人的经验，结果人救起来了，她却沉了下去。”男人声音有些哽咽，“关键是那天，我妈还跟孩子说，妈妈会带着零食和玩具回来，陪她玩、陪她睡觉。孩子等来的却是死亡。”
“从那天起，她就有些不对了。原本只当作我妻子替代品的玩偶，几乎不能离身。她奶奶给她洗澡时，把玩偶暂时放到一边，她就尖叫哭闹，嗓子都恨不得喊破。我们完全不敢让她放下那只玩偶。”
“前两天，我要出差，我妈回老家了，所以我让朋友临时帮我照看下。那人是我的发小，结过婚又离了，小孩跟着前妻。我以为他应该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就让他过来陪几天。”
“可是前天我在外地，突然接到警察电话，说我女儿把我朋友砍伤了。你们知道我听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以为接到诈骗电话了，当时就挂了。后来又接到几个，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的女儿才六岁，她怎么可能砍伤三十多岁的男人呢？”
男人抬头看向玉璇玑，接着说：“那个男人在警局说，砍伤他的是一只布娃娃。”
他突然笑了：“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
玉璇玑体型偏大，材质贴近人类肤质外观，乍一看去，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然而玩偶毕竟是玩偶，言行举止与真正的人类还是会有差别。
因为那只布偶娃娃，男人怀疑玉璇玑也无可厚非。
他说完后，室内安静了一会儿。
赵夷吾心情有些复杂，承载了这么重的情感，那只布偶娃娃会启灵也就不奇怪了。
以目前小女孩的状态，娃娃不能离开她的身边。
“所以那只布偶娃娃现在在哪儿？”
“在警局。警察说等做好备案就还给我们。”
赵夷吾想到白水拂衣，那个人应该不敢进局子挑衅吧。
“砰砰砰！”有人敲门，赵夷吾坐在靠外的地方，她自觉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人有点出乎意料。
“嬴先生？呃、还有假笑男。”
假笑男就是白水拂衣，因为他的笑容跟微笑面具一样，赵夷吾每次想到他首先蹦出的字就是“假笑男”。
“假笑男？”嬴先生眨眨眼，微低头看向左后方的位置，评价道，“挺形象。”
白水拂衣笑容不变，坦然接受新外号。
这对组合同时出现，有点诡异，赵夷吾感觉脑子有点乱。
“你们怎么一起来这里？”
“不先让我们进去？”
“哦哦。”赵夷吾退开身位。
嬴先生手里托着一只布偶娃娃，走向一个房间：“诺，她回来了。”
正在门缝偷看的小女孩看到熟悉的布偶娃娃，伸出手很快的将娃娃拽了过去，抱在怀里。
嬴先生说：“她现在入了秦王府的家谱，你可以继续拥有她，如果有事情，可以让她带你找我。”
小女孩听得懵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半晌才怯怯地问：“他们不会伤害她了吗？”
嬴先生回道：“不会，她是你的，谁也无法伤害和抢夺。”
小女孩低声道谢：“谢谢！”然后关上了房门。
嬴先生也在沙发上坐下，那边的白水拂衣正拿着一个有些干巴的苹果研究把玩。
“周先生，警察先生那边没跟您说的，我来跟您说。”嬴先生对颓丧的男人说道，“那天砍伤您朋友的……”
“他不是我朋友了。”男人打断他。
嬴先生改口：“那天砍伤嫌犯的，确实是那只布偶娃娃。也许超出了您的认知，但我希望您能保密，这也是你们人类警方希望的。”
“那只玩偶看着软乎乎的，力气很大，可以举起比自己大很多倍重很多倍的物体，跟在您女儿身边，可以保护她。”
白水拂衣插话道：“或者你可以考虑下卖给我，我花高价买。”
嬴先生没说什么，一切都是玩偶主人的选择。白水拂衣能够老老实实跟过来，坐下来好好谈，已经很不错了。不然就算入了秦王府的临时家谱，他也可以用抢的。
男人说：“我不卖，那是我妻子买给我女儿的，而且对我女儿有救命之恩。”
白水拂衣很失望：“唉，好好的生意，怎么又是爱啊、保护啊，就做不成了呢？”
秦王府管家在这里，他又不好明抢。
那个男人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白水拂衣的第六感告诉他，别跟这人起正面冲突。
临走前，赵夷吾带着玉璇玑去敲了小女孩的门，门没开，她在门外说：“团子，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是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作朋友。我下周再来找你玩。”
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来说，冲击太大了。无论是身心的伤害，还是世界观的重构，远非一个小女孩自己能消化的。
她父亲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从小女孩家里出来后，白水拂衣自己离开了，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玉璇玑。
赵夷吾问嬴先生：“嬴先生，玩偶世界的时间流速和人类世界不一样是吗？”
嬴先生揣着手，点点头，他那副金丝边眼镜上的链子也跟着晃了晃。
“那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流速比例吗？”
嬴先生揶揄道：“你数学怎么样？作为学生，这应该是道简单的计算题吧。”
“呃……”赵夷吾抓抓脸，她反思自己，怎么什么都要问！
“第一个月圆之夜快到了，我在秦王府等你。”
他们刚转到一个视线盲区，嬴先生就突然消失了。
赵夷吾好奇地问玉璇玑：“是每个玩偶世界的人都有这种突然出现又突然出现的能力吗？”
玉璇玑摇头回道：“不是。一般来说只有部分特定的人可以，普通玩偶都得找通道。”
“哦，这样啊。”
具体的标准玉璇玑不清楚，赵夷吾也没多问。
她们得为第一次月圆之夜做准备了。
不过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
根据小说和动漫的经验，赵夷吾准备了不少吃的，还有基础工具。
然后跟着玉璇玑往返了玩偶世界几次，弄清楚了时间流速比例，开始计算。
“如果和人类世界的阴晴圆缺一样的话，玩偶世界最近的月圆之夜应该是下周六。”
赵夷吾在日历上做了标记，不过为了稳妥起见，她让玉璇玑多留意，怕搞错了时间。
做好规划后，赵夷吾开始正常的上课，玉璇玑还得待在家里，或者去赢先生的玩偶店去玩。
随着苏醒时间拉长，玉璇玑的性格也愈发跳脱，趋向于一个正常的小孩子该有的活泼。
不过比起普通孩子，她又多了些说不清的成熟，好像灵魂和本体有点割裂。
赵夷吾与她相处时，有时候会当她是个孩子小心照看，有时候又不自觉地产生依赖。
她知道，她身上藏着很多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