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傲慢

“嗯,我回来了。刚到宿舍门口……”

陈叙摁下门把,侧肩去推,发现推不开:“?”

她皱着眉,又尝试了几次,终于确定门从里面锁上了。

“宿舍里有人?”她问电话那头的舍友,“门怎么锁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舍友一顿叽里呱啦:“没人啊不对猪咪来了先不讲了爱你宝贝自己翻窗吧——滴。”

通话结束。

“……”陈叙面无表情收起手机,拉开窗户,探身进去将灯摁开,屋里亮堂堂一片,没人。

她将什么也没装的书包扔进去,然后躬着身子憋屈地往窄小的空隙里钻。

尽管如此,动作依旧娴熟利落。

一翻进来,她就闻到一股哄臭的味道,还伴着宿舍里的除臭剂味。

像是谁受不了拉这了。

她屏着呼吸,太阳穴突突地跳,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往臭味散发的地方走,刚到阳台,就见着一只橘黄色的猫趴在栏杆上,厕所里是一坨小猫的排泄物。

“……”她绷着脸问,“你拉的?”

小猫扭过脑袋懒懒看她一眼,撅着屁股伸了个懒腰,态度十分恶劣。

“……”陈叙冲了厕所,又拿清洁剂往地上倒了点,然后仔仔细细洗了两遍手,做完这一切才瘫倒在床。

小猫被她关在阳台,此时用爪子挠了挠门,发出一声绵长的“喵”。

她没理,拿出手机刷了两下。

而小猫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距离永阜一高下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在教室认真学习的舍友逮着她发了一箩筐消息,全都是她不在这一周发生的事。

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关于转校生的流言四处传播。

有的说她是砸钱到重高借读的,有的说她是因为心理问题留级的。但她的好舍友林诗琪说:“叙叙,小叙,阿叙,陈叙,姐一看见她就直觉不好,来,跟姐保证,见到她千万不要像狗一样追上去。”

“……”

她聊了会儿,肚子突然“咕咕”地叫起来,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晚饭。

今天是被勒令回校,什么也没带。她只好翻出一桶好舍友的泡面,又找了些玉米肠卤蛋的小零食。

等泡面泡好的几分钟里,她突然想起阳台外边儿还有一只“罪魁祸猫”,也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吃。

她顿了下,还是捞起手机,先斩后奏地发了句语音:“你柜子里的泡面零食牛奶借我吃一下。”

那边极速发来三个问号。

她没理,非常理直气壮地挑选了贡品,一边用牙撕开火腿肠的包装,一边找牛奶盒的孔插吸管,下边用脚尖抵着门划拉开,却没见着那只小猫。

她皱了下眉,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终于确认那猫跑了。

对此,她似乎没什么反应,回到桌前将泡面两三口吃了,拿出来的零食也吃了个七七八八,直到收拾完残羹,那瓶打开的牛奶依旧原封不动地放着。

这时,第三节晚修下课铃响了。

从教室走到宿舍要十分钟,在林诗琪赶来揍她前,她麻利地把厕所清洗了一遍,套上一件薄外套刚想溜,那瓶牛奶就这样闯进她的视野。

她不喜欢喝牛奶,总感觉那个味道像是某种呕吐物。

于是她准备到楼下丢掉,就在她握上门把时,门从外面推开了。

“我靠。”陈叙紧急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被撞到了额头,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从脑袋蔓延至全身,连眼眶蓄了点泪花。

她揉着脑门,视线下垂,只看到阜高丑绝人寰的校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撞人的那位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反应过来后想来靠近她,然后一脚踩到了她脚上。

——那只干净的白色运动鞋踩在了她的大脚趾上。

“……”

“……”

“对不起。”对方捏了捏鼻子,遮挡了表情,看不出是尴尬还是嫌弃这里的味道。

陈叙没回答。她心情不好,脸色摆得很臭,此时懒散地上下打量对方,明白了这就是林诗琪说的转校生。

个子跟她差不多,皮肤很白,长得漂亮,就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按林诗琪的话来讲,就是傲慢。

不是看不起人的傲慢,而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游刃有余、游离在外的傲慢。

陈叙突兀地想起林诗琪说的话,见到倪幸千万不要像狗一样追上去。

像狗一样…?

“倪幸,幸运的幸?”陈叙忽然笑起来问。

“幸福的幸。”倪幸没什么表情地说,“刚才的事……”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她笑吟吟地将牛奶递给她,“你喝吗?刚打开的,还没喝过。”

倪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但陈叙没给她反应时间,直接将牛奶盒塞到她手上,装模作样道:“你快喝一口,好像要滴出来了。”

“?”倪幸皱着眉,没动弹。

看到她蹙起的眉,陈叙一瞬间生出了些微妙的恶意,这种恶意甚至打破了她和善的壳,张扬地露出触角。

“哎呀你喝一口。”陈叙推着她的手凑到倪幸嘴边。

吸管重重碰了一下倪幸的唇。

倪幸迅速躲开了,但唇上依旧沾染上了一点牛奶渍。

她脸上的不悦又深了一层。

见此,陈叙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你喝吧,我下去逛逛。”陈叙挥挥手,反手把门一关,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十点半的夜晚,春寒料峭。

她拉上冲锋衣的拉链,从逃生通道的楼梯往下走,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操场。

四周的灯光都暗了,只有不远处的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

住校的这两年,她很喜欢夜晚时独自走一走,随便到哪里闲逛,只要没有人注意到她。

天气再热一点,她会选择摸黑跑一圈,热到发汗,再冲回宿舍,一群女孩子就闹着掐她,警告她下次再这么晚回来就把她锁门外过夜。

她表面应得好好的,到了下次仍旧不改,真被锁了她就笑嘻嘻地从窗口翻进来。

想到这,兜里的手机“嗡嗡嗡”地响起来。

陈叙被吓得抖了下,接起电话。

——“陈叙你再不回来我就把窗也给封了!”

“欸!别啊马上马上。”她飞快揣好手机,疾速往宿舍狂奔。

十一点,阜高的熄灯时间。

陈叙躲着宿管索命一样的手电筒灯光跑上来,拧了拧门把,果然锁了。她果断转向窗户,推了两下没推开,应该是林诗琪那家伙给堵着了。

“靠。”她低声说了句,趴在门板上,可怜巴巴地求人,“舍友们…给我开下门呀。”

没人理她。

陈叙扁了扁嘴,换着名字喊:“阿林,黎黎姐,小婷,渺渺。”

没人理她。

“……”她回头一看,楼道里发射出一束白光,宿管已经追杀到这层楼了。

“宿管来了,我说真的。”陈叙有点怕了,哼哼唧唧地喊道。

她是真的害怕被宿管抓到,她们这栋的阿姨特别心软,跟她求个情就能放人,但也特别能唠叨。上次她被抓到带手机,软磨硬泡求了阿姨五分钟,阿姨是放过她了,却也把她说教了半小时。

随着灯光越来越近,宿管慈祥的脸庞仿佛要贴在了她眼前。

她有些绝望,正准备坦白从宽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她一个猝不及防摔了进去,扑到了开门的圣人身上。

圣人将她一把拉进来,把门板拍上。

她一抬眼,对上了倪幸冷淡的视线。

她看进她的眼睛里,才发现那双眸子特别漂亮,眼珠是很深的墨色,框在完美的形状里,像是剔透的玻璃珠。

倪幸颜色浅淡、有些干燥的唇上下一碰:“扯平了。”

没等陈叙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林诗琪一巴掌把开关摁掉,眼前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好友压低声音的怒吼:“你俩再**试试呢!宿管来了就把你扔出去喂!”

陈叙不满地嘟囔道:“凭什么只扔我?”

“砰砰。”宿管有力的大掌拍在门上,吓得人抖了一下,“熄灯啦!睡觉!”

倪幸离门近,耳朵应该受了不少冲击,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厌烦似乎又深了些。

她捏了捏耳垂,放开陈叙。

陈叙隔着门板回了句:“欸阿姨,知道了,我们这就睡。”

等门外彻底没声了,她才拉着林诗琪去刷牙洗脸。

“你今天来什么都没带,连床都没铺,你睡哪儿?”林诗琪睨着她,“那个床那么小,我还是上铺,你别说跟我挤啊。”

陈叙张了张口,吐出一口牙膏沫,抓着林诗琪的手黏糊糊地说道:“求你了。”

林诗琪嘴角抽了抽。

翌日。

——“陈叙你压着我头发了!我胳膊酸死了你知道吗!我告诉你你今晚不铺好床就别想给我进宿舍门一步!”

陈叙乖巧地铺好了被子整理了床单,殷勤地跑去给林诗琪买早餐,气喘吁吁到操场时刚好赶上跑操铃。

跑了十五分钟,她想喝水润润嗓子,却刚好没带杯子,问了一圈也没人带。正当她口干舌燥得难受时,倪幸出现了。

她梳了高马尾,发尾垂到背部,蓝白的夏季校服被她穿得板正,两粒扣子一丝不苟地扣上。神情依旧冷淡,偶尔的皱眉依旧显现出游离在外的傲慢。

她捏着矿泉水瓶,正巧听到了陈叙在到处讨水,一抬眼,就和陈叙对视上。

陈叙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落在她手里的矿泉水上。

她敢打赌,倪幸是绝对不会给她喝的。

果然,对方只是轻淡地看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开。

她没什么意外的,只是心里隐隐泛上一点不快,然而没等她消化掉那点不悦,倪幸忽然将还剩下半瓶水的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秒后,陈叙忽然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如沐春风的柔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后槽牙被咬得有些发痛。

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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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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