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的尸体层层叠叠,死的人太多了。
紧张的作战准备到了尾声,这个毫无预兆的下午,顾钦带着闻喻、索琳娜带领着军部剩下的所有将领和向导都站到了墙外。
“索琳娜总指挥……”
“上校……”
呐呐低语在背后响起。
他们身后传来无数道灼灼的目光,这些首都仅剩的幸存者被困得太久了,哪怕只有决一死战的机会,防线铁桶内拥挤的人群也会为这一线生机而心神震撼。
看着一道道城墙般坚毅的身影,率先屹立在面前。
一些人脚步追随着往前了半步,一些人惊疑着什么又缩进了人群。
他们眼底闪动着的沉默,是冷漠的惊惧、是无声的期望、是被感染着涌动的勇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总之空气中无声的弦忽然拉紧了。
一触即发。
……
密密麻麻的异种群中,更猛烈的攻击正在发酵——这些异种也能感受到里面的人类被逼急了要有大动作了。
以“科尔多瓦”为首的十数只异种正在它们的母亲、异种的首领“宋询”的操纵之下猛烈地冲击着城墙外围的防线。
防线上数百上千名士兵拿起笨重的防御武器齐心协力连成一线,但无济于事,根本无法阻挡这些实力强大的异种的侵袭,被逼得节节败退。
索琳娜一马当先,率先提起枪支向着最为难缠的“科尔多瓦”冲去!
出发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队伍中一半的向导全神贯注观察着索琳娜,她一动身,其他向导紧随着她的动作同步张开屏障,跟上去奋力牵引异种。
索琳娜负责对付作为最前锋的“科尔多瓦”,其他的将领则负责牵制住剩余这些跟着“科尔多瓦”的极富攻击力的异种——它们都是“宋询”的孩子,难缠程度不容小觑。
他们的动作在短时间内瞬间吸引了一波异种的注意力。
索琳娜急速沿着“科尔多瓦”的脊背往上冲,三两步其上了它的脖子,占领了最有利地位的瞬间!她和顾钦迅速对视了一眼。
在其余这些向导的配合下,索琳娜咬牙操纵着“科尔多瓦”往异种堆相反的方向跑。
异种是认主的,作为战斗先锋的“科尔多瓦”被半强迫地往别的地方去,它身后密密麻麻相当一部分异种也只会下意识跟随。
“顾钦!!”
他们都知道,就是现在。
部分异种被引开之后,顾钦抓紧机会破开虫潮的阻挡带着闻喻和剩下的向导,沿着突然暂时被迫分成两半的异种堆间缝往里扎!
手上几只攻击强的异种被杀死后,部分将领在异种堆像被劈开又瞬间愈合的巨大浪潮闭合之前——紧随着他们的脚步冲了进去!
异种的数量太多,向导能构筑起的精神屏障不可能把所有的异种隔绝开,他们的任务是要竭尽全力保护这些向导免受异种的残害。
被围在墙内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克服了连日来的恐惧,他们人挤人贴着脸扎堆透过高墙大小不一的缝隙看到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人类在这数量庞大的异种堆中穿梭,好似虾米掉入了深海被瞬间鲸吞,所有目睹了的人都为之呼吸一紧。
然而不管是顾钦还是索琳娜又或者是其他人,就像是提前在脑内演练了千万遍一样,连眼睛都不眨,毫不犹豫地就主动扎了进去。
人类隔着重重防护在看它们的同时,被攻击的刹那,异种群内被围在最中心的“宋询”似乎若有所觉地猛抬起巨大又丑陋的头颅——头上猩红又稠密的复眼似乎是敏锐地在看顾钦那个方向,又好像是在和被他还有他们保护在后的人类对视。
“宋询”十二条节肢神经质般乱颤,那局躯体就快被完全消化长出了更加畸形的虫躯,只有虫躯最上方一小部分还残留着人类左边胸腔往上的地方还残留着原本宋询的痕迹——那和丑陋异种头颅长在一起的半张脸是死人一样苍白的宋询的半张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突然——
属于宋询的那张脸上,残存的一直紧闭着的左眼忽然睁开!
“宋询”又或者说这些异种首领的头颅“咔哒咔哒”作响和庞大的身躯形成一个诡异的折角,就好像有人在艰难操控着这只强大的异种将它的复眼和宋询的眼睛一起紧紧移动过来,狠狠攥取着顾钦飞速靠近的身影。
“吼——!!”愤怒的视线陡然传到耳边。
就如他们提前观察假设到的一般,“宋询”庞大的身躯横扫身边几只异种不管不顾猛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宋询果然会主动向着顾钦袭来。
顾钦和“宋询”二者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电光火石的视线相撞间,顾钦清楚地从他布满阴翳的眼中看清了残存的敌意和恨意。
怪物一样巨大的虫体飞扑到面前。
顾钦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涌现了一个荒诞的念头,某种程度上宋询真的是一个具有强大意志的人。
宋询还没死,又或者他其实已经死了,但残存的意识还没死。
为什么这么恨自己?
是因为顾钦阻碍了他的路?还是因为顾钦戳破了他将自己出卖给异种的幻梦?
“锃!!!”顾钦的刀和这只异种来到面前的身躯伸出来的长长前足撞在一起。
这只怪物作为在场所有异种的首领,虽然不比曾经在旧中心地下虫窟遇到的虫王,但身体无比巨大,宋询勉力艰难操纵着这只异种的身躯,尽管显得力不从心但却带着要把顾钦压死在身下的攻势。
“簌——”巨大的异种身躯轰然压下之前,一道凝成两臂粗的精神力触手试探着想要刺穿它的头颅,一击不成又眼疾手快狠狠缠绕上了它的脖子。
“丑东西,滚远一点!”闻喻额头青筋直冒,根本不能接受这种极具危险性的丑陋东西靠近顾钦。
他身体和精神力已经恢复了七分,虽然行动上还有受限,但短时间内竭尽全力牵制住这只异种的首领半分竟然完全已经可以做到了。
在闻喻为他争取出的这短短的十数秒时间内,顾钦抽出利刃一跃而上,双手推出握住的刀□□进了那只与宋询共生的异种硕大的复眼之中。
同时,被保护着的其余向导,同一时间释放精神力触手,限制住这只强大异种所有可能的反抗趋势。
宋询与虫躯早已融为一体,此刻顾钦的刀狠狠捅进了异种的眼睛,因为通感他同样感到了剧烈的疼痛,他下意识猛地挥动虫肢,刹那间狠厉地扫向了顾钦!
“哥!!”始终紧盯着顾钦的闻喻猛地探出另一条粗壮的精神力触手,在那恶心粗大的虫肢上缠绕了几圈,竭力将那条虫肢往相反方向拉,但他毕竟重伤刚醒,精神力主要作用在这只异种的脖子上,根本无法彻底阻止这迅猛的攻势!
被攻击顾钦同样反应很迅速,他脚下一点,借力侧身要避,但最终只毫厘之差还是没能躲过。
猎猎的破风声在空气中回响。
倏地——
那条粗大的异种手臂紧贴着砸扫过了顾钦的脊背!
但顾钦早有防备,那条虫肢的力道已经,猛地踩到了异种头颅的另外半张脸,落脚点事宋询的肩膀——又或者说他毫不留情踩在了宋询仅剩的身躯上。
他直视着宋询残缺的那张左脸,宋询剩下的那只苍白眼睛布满血丝,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钦,就像是一只真正的异种一样想把他拆吃入腹。
顾钦毫不畏惧地勾唇一笑,布满绿色血液的刀尖几乎是好无距离的抵住了宋询的眼睛。
宋询猛地闭眼的瞬间,顾钦问他:“恨我?”
“可你凭什么恨我?你看看你现在……”
“你还是人类吗?”
凌利的刀尖瞬间刺破了宋询的眼睛,剧痛袭来的瞬间宋询似乎听到了他说的是“咎由自取”。
索琳娜曾经说过,审判院地底的避难所沦陷之前,宋询就已经失踪了。
而这群密集的异种完全服从的强大的首领现在就寄生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不难明白过来是宋询出卖了人类,他早已经向异种臣服了。
可宋询毫不愧疚,唯一支撑着他和异种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是对顾钦的恨意,也许在他看来,如果没有顾钦提早戳破了他和匹配所的密谋,他和异种达成的利益共识、他的野心还能一步步实现,他也不会被蚕食、被异种夺取性命。
宋询下意识想要捂住被剧痛淹没的左眼睛,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种胡乱挥舞着的虫肢。
在审判院的地下监狱被吞食之后,宋询的意识其实还会趁着异种放松警惕不时跑回来一瞬,可尽管已经清晰认知到了是这些异种背弃了诺言,他也并不后悔和异种谋皮。
曾经他也不是这样的,他甚至组织花费的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制造融合精神力的强大激光武器,在这武器上他原本还能看到一点大规模毁灭虫族的希望成为人人交口称赞的英雄,继而掌管整个联盟的,是联盟这看不到希望的暗沉的制度和局势毁了他!
宋询实力、财力、民心比起克莱尔、比起科尔多瓦甚至比起原来的总指挥都只差了一点,就是差这一点他就很有可能比不过科而多瓦和克莱尔,他为此拼命争取才研制了激光武器,总指挥和军部表明激光武器是强消耗武器本质仍旧是靠抽取哨兵精神力,有巨大的隐患,轻飘飘否定他的功绩,可D区地处偏僻,不像B区时刻和异种交战得民心,不像A区区域繁华有财力,桩桩件件摆明了他宋询就是要屈居人下一辈子,这让他怎么甘心。
正是这时这只虫子的雌性首领找上了门,自称是虫后的得力干将,宣称异种不日就会彻底占领所有人类的地盘。
几次会面之后,宋询得到了称心的利益,他开始借职务之便把拇指长的虫卵藏匿在各个角落,监狱、向导中心、匹配所……所有的地方都会被泛滥蔓延的虫灾攻陷,他甚至连联盟沦陷后所有能去的避难所都提前想到了。
原本他还是留了一丝情面,打算选举不成再动手和虫子一起颠覆政权的,谁知道这一切都被异种打乱了!!
宋询此前从没恨过也没后悔过,只是每当跟这只丑陋的异种首领争夺身体成功后,看着自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摸样,这才心里第一次升起悔恨,于是他更加痛恨!
如果没有顾钦当初在宴会的横插一脚,也许按计划他还能当人类之间最高话事人!
如果没有顾钦……如果没有顾钦!!!!!!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们答应过我只要臣服,让我当人类之中的统治者的!!”
如果不是顾钦,他就能当所有人类的王,所有的人都归他统治,而他只需要定期给他们提供食物。
“宋询原来你也会这么天真吗?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只是在自欺欺人。”
“它们为什么需要你?”顾钦的语气冰冷,“人类没那么好对付,他们在让人类之间内讧看到了希望。”
“你对他们来说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一样是食物,只不过你是被挑选出来的那颗棋子而已。”
“即使它们真的成功了,可到时候到底是让你当奴隶还是储备粮,你真的不知道吗?”顾钦声音冷得像是地狱死神的吟唱,轻松击溃了宋询原本自欺欺人的执念,“让食物管食物?怎么可能。”
“不不不……”
宋询已经彻底崩溃。
“不是这样的!!”
在他的痛苦大叫中,顾钦把插进他仅剩那一只眼睛的刀抽了出来,原本沾染了一种绿色血液的刀尖抽出来竟然被人类的血染成了鲜红的。
啊……!”
顾钦没有犹豫,破开他利用虫躯的层层毫无章法的阻挡,将拔出来的刀又狠狠插回了宋询的心脏。
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属于异种的身躯也失去了生机一般僵硬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