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距离金融峰会开幕式还有半个小时。
整个会议中心外围已经被警方布下了堪称铁桶般的防线。武警、特警、防暴车,甚至几辆装甲车都停在广场周围。上空,几架警用无人机正在盘旋,形成了一张立体的监控网。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停在隐蔽的角落。
简宁换上了一套极其干练的深色西装,胸前挂着最高级别的安保通行证。她的耳朵里戴着微型通讯耳机,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块由几十个监控画面拼接而成的屏幕。
“林队长,外围排查有异常吗?”简宁的声音极其冷静。
“没有。”林墨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紧绷感,“我们昨晚连夜翻了五十多公里的下水道,连一只死老鼠都没放过。根本没有瓦斯炸弹。这王八蛋果然在虚张声势!不过,我刚才查到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线索。”
“什么线索?”简宁的眼神一凝。
“赵海当年被开除后,用假身份在海城的一个地下黑诊所里买过大量的吗啡和一种极其罕见的神经麻醉剂。而且,他不仅是化学天才,他在大学时期辅修过外科手术。”林墨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孙子,可能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某种‘生化武器’。他如果亲自下场,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移动炸弹。”
简宁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赵海真的对自己进行了生化改造,那他就不怕警方的常规搜身和物理控制。
“简博士,峰会马上开始了。这疯子真的会来吗?”林墨不安地问。
“他一定会来。”简宁看着窗外那些西装革履、面带微笑走进会场的名流,语气极其笃定,“他准备了三年的‘神迹’,不可能因为几张通缉令就放弃。而且,他极度自大,他一定觉得我们根本抓不到他。林队长,让你的人按照B计划就位。”
“收到。”
早上八点,峰会开幕式正式开始。
简宁没有去前面的贵宾席,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会议中心二楼的后勤监控区。这里光线昏暗,是整个会场最不起眼、但又能俯视全场的死角。
她站在一排宽大的通风管道旁,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平板上,赫然显示着沈从的卷宗。
简宁拿出手机,拨通了看守所的电话:“我是特案组简宁。立刻让沈从接电话,告诉他,他养父来找他了。如果他想活命,就听我说。”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沈从极其沙哑和疲惫的声音:“简博士,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从,我知道你恨他。”简宁的声音极其平稳,“但你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疯。他今天要在峰会现场制造一起震惊全国的恐怖事件。如果让他得逞,不仅你我活不了,你身上背的那些罪名,也会被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我知道他当年是怎么用学术造假陷害你的,今天,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帮你争取死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沈从爆发出一阵极其凄厉的惨笑:“简宁,你以为你能抓住他?他是个魔鬼!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一件事。”简宁死死盯着手中的卷宗,“赵海在学术造假被开除之前,最后一次研究的那个项目是什么?”
“那个项目……叫‘水母毒液提取与人体神经微控’。”沈从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他想把一种能让人产生极度幻觉和服从性的化学物质,注射进自己体内,从而控制别人!但他没有成功,那是禁药,会死人的!”
简宁猛地抬起头,大脑仿佛被电流击中。
“他成功了。”简宁的声音冰冷得可怕,“沈从,他根本没有失败。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毒气散发源’。他会利用会场的人群,制造最大的恐慌。而他自己,可以完美地藏在那些看似正常的‘安保人员’或者‘服务生’里!”
简宁立刻按下耳麦:“林墨!把会场里所有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并且走路有一点点跛脚的服务生和安保人员全部控制住!快!”
“收到!”
然而,就在简宁下达命令的下一秒。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突然从一楼的大会场中央传来。
紧接着,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大屏幕上原本播放着峰会宣传片的画面,瞬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的小丑笑脸。
“哦,天哪。简博士,你真的很聪明。可惜,你晚了一步。”一个极其温和、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斯文声音,通过会场四周的顶级音响,响彻了整个大厅。
原本安静有序的会场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恐慌。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富商和政客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简宁一把抓起平板,疯了一样朝着楼下冲去。
当她冲到一楼大厅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几名安保人员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痉挛。而在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瘦削男人,正缓缓直起腰。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化学药物腐蚀得有些变形的、坑坑洼洼的脸。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一股极其变态的狂热和清明。
是赵海。
“好久不见,简博士。”赵海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大厅的恐慌,“欢迎来到,我的最终实验场。”
“所有人退后!警方!把大厅封锁!”林墨带着特警冲了进来,几十把枪同时对准了赵海。
“开枪啊!”赵海不仅不怕,反而大笑起来,“我在自己体内植入了病毒。只要我的心脏停止跳动,血液里的毒素就会瞬间挥发,形成气溶胶。你们这么多人,一个都跑不掉!”
简宁死死盯着他:“你把实验室的东西,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这就是你的‘神迹’?”
“这只是一半。”赵海拍了拍手。大屏幕上的小丑笑脸瞬间切换成了一幅倒计时的画面,上面显示着:00:10:00。
“整个海城的地下水系统,我刚才已经注入了四十分钟后就会挥发的神经毒气。”赵海笑得极其残忍,“现在,这里因为我的存在被封死了。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总控室切断水网的毒气阀门。但是,在这十分钟里,我要看你们怎么选。”
简宁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赵海的话绝对有诈。他这种极度追求完美和掌控的人,绝对不会把底牌和退路同时亮出来。如果他真的在水网里注入了毒气,他就不需要把所有人都困在这里。
这根本就是一个极限施压的心理陷阱。他想要看着警察在恐慌中做出错误的决定,想要看着所有人为了自保而自相残杀。
“林队长!别听他的!他是虚张声势!”简宁猛地大吼一声,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大厅,瞬间稳住了林墨的心神。
“赵海,你根本就没在水网里下毒。你当年被开除,就是因为你的实验经费被切断,你根本没有能力合成出那么大剂量的神经毒气。”简宁一步步向前走去,目光死死锁定着赵海。
“你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毒源,其实不是因为你想同归于尽,而是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再次失败,所以你不得不加上一层‘同归于尽’的保险。”简宁的语气越来越强势,“其实,你根本没有你表现得那么自信。你只是一个被抛弃、被羞辱后,只能靠这种极端方式来找回尊严的可怜虫!”
赵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简宁的话像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
“闭嘴!你懂什么?!我是天才!我是拯救这座城市的神!”赵海咆哮着,眼神变得极其疯狂,“既然你们不选,那我就替你们选!”
说着,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细小的注射器,直接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简宁!”林墨一把将简宁拉到身后,枪口死死对准赵海。
赵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逐渐变得浑浊,皮肤上开始渗出一种极其刺鼻的灰绿色液体。他嘴里发出痛苦而又癫狂的惨叫。
“所有人!后退!不要吸入那些绿色的烟雾!”简宁大声吼道,“他真的要释放毒素了!”
“狙击手!开枪!”林墨对着耳麦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砰!”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击穿了赵海的胸口。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但他身上散发出的绿色烟雾,却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让开!所有人让开!”简宁一把抓住林墨的胳膊,将他往旁边一扯。两人跌倒在大厅的沙发背后,躲过了第一波毒气的侵袭。
“防化组!快!疏散人群!”陈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他穿着一身病号服,外面胡乱套着一件特警的防弹背心,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锐利。
“陈遇!你怎么来了?!你快退出去!”简宁看到他的那一刻,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别管我!防化组已经下来了,你们快撤!”陈遇紧紧盯着地上那滩正在蔓延的绿色毒雾,声音嘶哑。
“毒气的扩散速度很慢,林墨!让你的人把所有的通风系统开到最大,把毒气往室外抽!”简宁冷静地指挥着,同时转身拉住了陈遇的手。
“你疯了!你不在医院待着,跑出来添什么乱?!”
“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死在这个大厅里?”陈遇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广播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略显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简博士,陈队长……是我。”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沈从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赵海……死了吗?”
简宁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地上那具正在被防化组喷洒中和剂的尸体:“死了。他刚才想拉我们同归于尽,被击毙了。”
广播那头沉默了很久,随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他解脱了。”沈从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简博士,其实他不仅在我体内注入了毒素,他还把所有的罪证,都留在了我家里地下室的服务器里。密码是我妈妈的生日,19680512。希望这能帮你们,彻底结束这一切。”
“沈从……”简宁刚想说什么,广播那头已经被看守所的民警切断了。
陈遇靠在简宁身上,看着大厅里逐渐被控制住局面的特警和防化人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简宁。”陈遇的声音很轻。
“嗯。”
“我刚才在病床上,做了一个梦。”陈遇的眼睛半闭着,仿佛随时都会睡过去,“我梦见我们在吃火锅,你穿着那件白衬衫,笑得很开心。”
简宁看着他,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她紧紧握住陈遇那只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手,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陈遇,案子结了,毒气没了。等你好起来,等我们回南城,我天天陪你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