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点点阳光的味道。经历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黑暗与恐慌，海城终于恢复了供电，城市的秩序正在一点点重建。
特护病房里，陈遇正靠在床头，极其不自在地扯着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我再说一遍，我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吸了点氟化氢而已，至于给我上心电监护仪吗？”陈遇看着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转头对着正在查房的医生吹胡子瞪眼。
“陈队长，您昨晚送来的时候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百分之八十八了。急性呼吸道化学灼伤，加上极度的体力透支，要不是您底子好，这会儿可能都要上呼吸机了。”医生推了推眼镜，毫不畏惧这位重案组阎王的臭脸，直接在病历本上刷刷写了几笔，“老实待着，至少观察四十八小时，哪都不准去。”
医生走后，病房门被推开。
简宁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起昨晚在地下室那个浑身是血的修罗模样，已经好了太多。
“听见医生说的了？”简宁走到病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小餐桌上，语气平淡，“陈队长，你现在是重点保护病号，别逞强了。”
“你怎么也来了？你手怎么样？”陈遇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手上。那双手昨晚为了转动那个生锈的阀门，被磨得血肉模糊，现在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显得极其笨拙。
“皮外伤，没伤到筋骨。”简宁用笨拙的手指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极其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陈遇本来还在板着脸，闻到这味道，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你做的？”陈遇狐疑地看着她。
“楼下食堂买的。”简宁极其坦诚地回答，顺手把勺子递给他，“我连厨房都没有，更不会熬汤。”
陈遇忍不住笑了一声，接过勺子喝了一口，胃里瞬间暖烘烘的。
“林墨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有沈从那个疯子。”陈遇一边喝汤，一边把话题拉回了案子上。
“林墨带着人清理了市政大楼，除了地下室那几个车库的安保牺牲了，没有平民伤亡。林墨受了点轻伤，正在楼下包扎。”简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至于沈从，省厅已经连夜把人提走了。他知道的线索已经全吐出来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所谓的‘教授’，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陈遇停下动作，眼神冷了下来。
“他比沈从高明太多了。”简宁拿出一份今天的晨报，上面头条赫然印着《海城警方雷霆出击，连环黑客案告破》。她将报纸折起，指尖点在一个版面上，“沈从只是个负责写木马、搞全息投影的枪手。而真正策划□□毒气、切断电网、安装市政大楼炸弹的‘教授’，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任何一个监控探头前露过脸。甚至连他入侵网络时的代码，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技术组那边怎么说？”
“技术组在市政大楼的炸弹残骸里，提取到了一点极其微量的指纹碎屑，但数据库比对毫无结果。这说明他是个‘幽灵’，要么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每次作案后都会彻底销毁身份，要么……”简宁的眼神深邃起来。
“要么，他根本就没有进入过任何官方系统。他是个真正游离于社会之外的影子。”陈遇咬着牙接话。
“我昨晚复盘了一夜。”简宁揉着太阳穴，“像‘教授’这种人，不仅具备极高的化学和网络天赋，更可怕的是，他对海城的城市规划、地下管网、甚至警方的应急预案都了如指掌。他绝对不是个普通的黑客，他极有可能，曾经参与过这座城市的建设。”
陈遇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体制内的人？”
“我让林墨去市档案馆调档案了。重点排查十年前海城大搞地下管网改造时，参与过工程设计的那些工程师和化学专家。”简宁说道。
就在这时，简宁的手机响了。是林墨打来的。
“简博士，陈队情况怎么样？”林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他刚喝了碗鸡汤，情绪稳定。”简宁看了一眼陈遇。
“那就好。”林墨长舒了一口气，“简博士，你让我查的档案有眉目了。十年前参与海城地下管网改造工程的工程师里，有一个叫‘周博’的化学工程专家。他当年是项目组的总工，但后来因为一起事故被开除了，听说还进了监狱。更诡异的是，我查了他的户籍信息，三年前他出狱后，就彻底变成了黑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简宁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她迅速扫了一眼陈遇，陈遇也放下了手里的勺子，脸色凝重。
“把他的照片和相关档案发到我手机上。”简宁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到十秒钟，一张证件照传了过来。照片上，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眼神阴郁的中年男人。
简宁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看出什么了？”陈遇忍不住问。
“这张脸，太大街了。”简宁将手机递给陈遇，“扔进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正因为太平凡，所以他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只要稍微改变一下发型或者换副眼镜，就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易地在城市里穿梭、投放毒气、甚至监控警方行动的原因。”
“立刻让林墨发通缉令！顺便调取市政大楼周边所有的民用监控，一定要把这只老鼠给我挖出来！”陈遇因为激动，又咳嗽了起来。
简宁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别激动。你现在是个病号，指挥权暂时被李局收回了。李局说了，案子由林墨具体带队，我负责协助。”
陈遇端着水杯的手一顿，脸色瞬间黑了：“李局什么意思？我还没死呢，就敢卸我的权？”
“意思就是，让你好好养病。”简宁推了推眼镜，理直气壮地说。
“不行。”陈遇一把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作势就要下床，“那个‘教授’现在可能还在海城的某个角落准备着下一波的袭击。我躺在这里，跟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陈遇！”简宁猛地提高了声音，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意。她一步跨到床前，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手，一把按住了陈遇的肩膀。
陈遇愣住了，看着简宁那双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你昨晚差点死在管子里。”简宁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去，不仅抓不到人，反而会成为林墨的拖累。你是一个刑警队长，不是漫威里的超级英雄，没有呼吸机你连楼都跑不上去。你搞清楚，只有在后方掌控全局，把线索理清楚，才是你该做的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陈遇看着简宁那副严肃得近乎冷酷的表情，胸口那股暴躁的火焰突然就熄灭了。他不得不承认，简宁说得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出去就是送人头。
“……行，我听你的。”陈遇有些泄气地靠在床头。
简宁这才收回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
“我已经让技术组监控了海城所有的暗网节点。”简宁划动着屏幕，“‘教授’既然是个追求完美的变态，他肯定不会容忍自己的计划失败。他的报复，一定会来得更加猛烈。”
话音刚落，病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的警报声。
陈遇和简宁同时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医院楼下的广场上，无数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正在紧急疏散，而几辆消防车正拉着警笛冲向不远处的街区。
简宁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李局亲自打来的。
“简博士！出事了！海城跨海大桥上，有一辆满载着三十吨□□的槽罐车发生了侧翻！车辆正在泄露！而且，司机死了，现场留了一个用鲜血画的骷髅标志！”李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慌乱而彻底破音。
简宁拿着手机，缓缓看向陈遇。
“□□。”简宁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黄绿色的剧毒气体。一旦大面积泄露，整个沿海区域的居民都别想活了。这是‘教授’的第二波棋。他不仅要摧毁海城的供水，他还要把海城变成一座死城。”
陈遇猛地掀开被子，不顾一切地下了床，一把抓过外套披在身上。
“这次你别拦我。”陈遇一边穿鞋一边看着简宁，“他是冲着我们来的，也是冲着这座城市来的。我必须去现场。”
简宁看着他，这一次没有阻拦。她默默地收起平板电脑，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怎么用最小面积封锁毒气扩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