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水厂的探照灯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比黑夜更冰冷的窒息感。
沈从站在空地的中央,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他手里那个小巧的遥控器在指尖轻轻转动,仿佛那不是一个能引爆五颗□□的危险物品,而是一个解压的玩具。
“陈队长,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不太礼貌。”沈从微笑着,看着对面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我说了,我只是来谈一笔交易。你们放我走,我把海城峰会从我的‘日程表’上划掉,也放过这几十个想拿一等功的警察。这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林墨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你做梦!今天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这个疯子一起下地狱!”
“林队长,别这么激动。生命的价值可是很宝贵的。”沈从耸了耸肩,语气依然温和。
陈遇没有放下枪,他的眼神像鹰一样死死锁定着沈从。身为一个在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刑警,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你在虚张声势。”陈遇突然开口,声音极其沉稳,没有一丝波澜。
沈从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陈队长,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就凭你那些粗糙的直觉?”
“第一,这水厂周围三公里,我的人已经用探地雷达扫了三遍,连一根多余的□□都没发现。你身上除了这个遥控器,连一斤炸药的味道都没有。”陈遇往前迈了一步,枪口稳稳地指着沈从的眉心,“第二,你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你享受的是在网络上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你根本不屑于像那些恐怖分子一样,搞什么同归于尽的物理爆炸。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大概率只是个一键清理你手机数据的自毁装置。”
简宁站在陈遇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陈遇宽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这家伙,平时看着像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但在真正的生死关头,他的脑子比谁都清醒。
沈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盯着陈遇看了几秒,随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甚至还轻轻鼓了两下掌:“精彩。陈队长,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看来是我低估了海城警方的业务能力。”
“少废话!”林墨见势就要扑上去。
“别动!”沈从突然厉声喝道,眼神变得极其阴冷。他虽然没有炸药,但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疯狂和压迫感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就算没有炸药,你们以为你们今晚抓得住我?”沈从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陈遇,直接落在了简宁的身上,“简博士,你作为一个心理学天才,难道没发现,你现在的站位有什么问题吗?”
简宁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她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着沈从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试图制造心理暗示,引发我的恐慌。很可惜,这套对我没用。”简宁的声音清冷如常。
“是吗?那不如我们玩个更大的。”沈从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轻薄的平板电脑,高高举起,“我刚才在等你们的时候,顺手连上了西郊的供电基站内网。现在,只要我按下屏幕上的这个按钮,西郊五百户居民家的智能门锁会瞬间自动反锁,同时家里的电闸会过载短路。今晚,会有一场很漂亮的连环火灾。”
全场瞬间死寂。
“沈从,你疯了!”林墨怒吼。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沈从笑得极其邪魅,“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考虑,退后,让我走。否则,大家一起下地狱。三……”
陈遇的枪口没有移开分毫,他的目光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扫视。
“二……”
“简宁,动手!”陈遇突然大吼一声。
简宁没有任何犹豫,她一直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反制U盘】直接插入了旁边水厂配电箱的接口。她的手指如同幻影般在配电箱自带的键盘上敲击了一串极其复杂的代码。
“一!”
沈从猛地按下平板上的按钮。然而,预想中的黑灯瞎火并没有发生。平板电脑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错误】提示框。
“怎么可能?!”沈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疯狂地狂按屏幕,但平板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的代码写得确实很完美,沈教授。”简宁拔出U盘,声音里透着一丝嘲弄,“但你太依赖这附近的公共网络了。我刚才借着你跟我说话的功夫,用反制U盘截断了这附近的公用频段,并伪造了一个虚拟的基站环境。你的指令,全发到我的虚拟服务器里去了。”
“你这该死的女人!”沈从发出一声极其暴怒的嘶吼,猛地将平板电脑砸向简宁,转身就想往水厂深处的废弃管道里逃。
“砰!”
陈遇果断扣动了扳机。子弹极其精准地擦着沈从的右腿飞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直接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陈遇像一头猎豹般冲了上去,一把按住沈从的肩膀,反手将他死死地拷住。
“王八蛋,你跑啊!”陈遇咬牙切齿地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手里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沈从疼得满头大汗,原本斯文儒雅的模样荡然无存。但他却在被拷住的那一刻,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赢了吗?你们以为我真的是为了杀那些高管吗?你们错了!你们根本不知道,峰会那天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根本不是我!”
陈遇的动作一顿:“你什么意思?”
沈从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恐惧的疯狂:“你们抓了我,还有另外四个人。但那四个人,只是我的棋子。你们以为‘血月’论坛是我建的?哈哈哈……我只是一个执行者!你们真正的敌人,是海城这座城市的……算了,你们自己慢慢玩吧。”
沈从笑得吐出了一口鲜血,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林墨带人冲上来,把还在狂笑的沈从押了下去。
简宁走到陈遇身边,两人看着地上还亮着错误提示的平板电脑,脸色极其凝重。
“他在笑什么?还有什么比连环杀人更可怕的?”林墨看着沈从的背影,不安地问。
“不知道。”简宁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但他刚才的话,不像是单纯的恐吓。沈从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主谋身份让给别人。除非,有一个连他都觉得恐惧的东西,马上就要出现了。”
陈遇眉头紧锁:“马上把沈从押回局里,连夜审讯!我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他今晚的底牌,绝不是同归于尽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简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海城局副局长。
电话刚接通,副局长焦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陈队长,简博士,出大事了!刚刚,海城郊区的一处度假村发生了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有三十多名游客出现了严重的幻觉,甚至在互相撕咬,就像丧尸一样!现场极其惨烈!”
陈遇和简宁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骇人的寒意。
“马上走!”陈遇当机立断。
半个小时后,海城西郊,云水度假村。
现场已经被警方和120急救车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呕吐物味道和浓烈的血腥味。
简宁刚下车,就看到几个被绑在担架上的游客正在疯狂地抽搐,他们的眼睛翻白,嘴里吐出白沫,手脚不受控制地乱抓,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林队!”一个先期抵达的刑警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情况怎么样?”林墨厉声问。
“很糟!初步判断是吃了度假村提供的晚餐后发病的。现在有三十多个人出现了症状,而且全都是极其严重的致幻反应。有几个暴起伤人,咬伤了我们两个兄弟。医疗组给他们打了镇定剂,但剂量小了根本压不住,剂量大了又怕出人命。”
简宁快步走到一个正在抽搐的游客面前,戴上手套,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又迅速扫视了一下他脖子上的红疹。
“这不是食物中毒。”简宁猛地站起身,声音极其笃定,“这是典型的‘神经毒气’吸入导致的急性中枢神经受损。普通的食物中毒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发如此大规模的群体性狂躁和幻觉。”
“神经毒气?!”陈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对。这种毒气,极其罕见,早期的反应就是严重的幻觉和极度的攻击性。而且,它挥发得很快,只需要通风,就能迅速扩散。”简宁看着陈遇,“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沈从或者那个‘血月’组织的另一次袭击。他们利用度假村的中央空调系统,把毒气打进了房间。”
陈遇的拳头猛地攥紧,指骨泛白。
他转过身,对着林墨大声命令:“立刻调集防化部队!封锁整个度假村!所有游客立刻进行隔离清洗!还有,马上切断度假村的中央空调系统,把所有的通风口封死!”
看着忙碌而混乱的现场,简宁站在夜风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在废弃水厂,沈从说的那句“你们真正的敌人,是这座城市”,此刻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连环杀人案了,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城市级恐怖袭击。而且,那个隐藏在暗处,连沈从都忌惮的终极Boss,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