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国际会议中心的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简宁的手机开着免提，那个温和却透着极度疯狂的声音，像是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简博士，别白费力气查名单了。你每查一个人，我就在这个城市里放一场烟花。想想看，海城的夜景要是被鲜血染红了，该有多漂亮？”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陈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手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压抑着一头即将暴走的野兽：“你敢动无辜的人，我保证不管你躲在哪个老鼠洞里，我都会把你挖出来，亲手捏碎你的骨头！”
“陈队长，别这么暴躁嘛。”海妖的声音丝毫没有被威胁的恐惧，反而更加兴奋，“你们还有48小时。记住，别查我的身份，去查查你们自己的内部吧。祝你们好运。”
“嘟——”电话被挂断。
林墨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这王八蛋！竟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威胁我们！”
简宁站在原地，大脑在超负荷运转。她突然转头看向陈遇，眼神极其锐利：“陈遇，他在拖延时间。他让我们去查大学教授，其实是为了误导我们的排查方向。他刚才说了‘去查查你们内部’。”
陈遇立刻冷静下来，目光一沉：“你的意思是，海城局里还有内鬼？”
“对。”简宁推了推眼镜，语速极快，“李亮虽然被抓了，但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底层。那个‘海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切断会议中心的备用电源，并且在我们救援的瞬间，还能留下视频挑衅，说明他对我们警方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
“马上回局里！连夜排查所有接触过特案组行动方案的人员！”陈遇一声令下，全员火速撤离。
凌晨四点，海城市局，特案组会议室。
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所有人都在红着眼睛加班。简宁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跳出的一串串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淌。
“技术组那边通过刚才的通话信号进行了三角定位，定位到了海城西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区。”林墨走过来，递了一杯黑咖啡给简宁，“但技术组的人去了，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台连着定时发射器的旧手机。”
“他算准了我们会去。”简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紧锁，“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比顾诚要高出一个量级。他不仅懂网络技术，他还懂物理环境的布控。”
“简博士，你说的大学教授名单，我们连夜排查了。”小王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跑过来，脸色很难看，“海城所有的名牌大学里，网络安全和计算机专业的教授，符合五十岁以下、有极高技术水平的，总共有十二个人。我们刚刚暗中比对了一下这十二个人的指纹、DNA以及案发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全都对不上。甚至，这十二个人里，有三个现在正在国外参加学术会议。”
简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全都不对？这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拿过小王手里的资料，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看。
“简博士，你这次侧写是不是出现偏差了？”林墨忍不住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也许那个疯子只是故意模仿老师的口吻，他其实根本不是教授？”
“不。他一定是。这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语气，还有他对系统性漏洞了如指掌的熟练度，没有长期的高等教育背景和学术环境的熏陶，写不出那种代码。”简宁极其笃定地摇头。
“那这十二个人里为什么没有他？”林墨急了。
简宁的目光在那一长串的名单和履历上扫过，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了名单最下面的一行小字上——那是一份“外聘客座教授”的名单。
“等等。”简宁的手指落在一个名字上，“这个叫沈从的人，为什么不在你们排查的名单里？”
“沈从？”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哦，他是海城大学计算机系的前客座教授，但他其实是个生意人，手底下有一家很大的网络安全公司，叫‘深蓝科技’。平时不怎么在学校里讲课，只是个挂名的。而且他两年前就辞职下海了，已经不在学校系统的在职名单里了。”
“就是他。”简宁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锋利。
“啊？”林墨愣住了，“简博士，你没开玩笑吧？沈从可是海城有名的青年企业家，身价好几个亿，他怎么可能去当连环杀手？而且，这跟顾诚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沈从这家网络安全公司，最大的客户是谁？”简宁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了一句。
小王赶紧查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是佳创集团。也就是周显和赵敏那家公司。”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原来如此。”简宁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沈从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连环杀手。他是佳创集团的‘白手套’。你们以为顾诚是主谋？其实顾诚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沈从通过他的网络安全公司，在佳创集团的智能系统里留下了后门，再利用顾诚那种极度仇富的心理，诱导顾诚去杀人。这样一来，周显和赵敏的死，就成了一场‘黑客复仇案’，而他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可以完美隐身，甚至借机吞并佳创集团的资产。”
“天哪……”林墨听得后背发凉。
“他在暗网上的代号叫‘海妖’。”简宁看了一眼陈遇，眼神里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他刚才打电话警告我，就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了。他怕我真的查到大学那边去，查到他曾经的背景。”
“立刻抓人！”陈遇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了身。
“不行，我们没有直接证据。”简宁拦住他，“他是一个极其自负的高智商罪犯，他的公司里到处都是智能安防设备，而且他的办公室和家里绝对设有多重物理防火墙。如果我们强行抓人，他只要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就能把海城搅得天翻地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林墨急得直跺脚。
“引蛇出洞。”简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他不是想玩游戏吗？那我们就陪他玩。陈遇，你刚才不是说要当诱饵吗？现在，轮到我当诱饵了。”
“简宁！”陈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最大的骄傲，就是他的智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他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简宁看着陈遇的眼睛，语气极其平静，“我会通过暗网给他发一封匿名邮件，就说，我找到了能够破解他整个安防系统的漏洞。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会亲自来见我，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行，这太危险了。”陈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陈遇，我们是警察。”简宁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如果我不去，峰会那天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你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陈遇死死盯着她，半晌，他松开了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去安排。”
第二天深夜。
海城西郊，一座废弃的旧水厂。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杂草在风中摇晃。简宁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水厂中央的空地上。她的耳麦里，传来陈遇极其紧绷的声音：“所有人已就位。简宁，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跑。”
“知道了。”简宁深吸了一口气。
大约五分钟后，水厂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缓慢的皮鞋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长相极其斯文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身边没有带任何保镖。
他看着站在空地上的简宁，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简博士，久仰大名。”沈从的声音，和电话里那个海妖的语调完美重合。
“沈教授，你果然来了。”简宁看着他，神色极其平静。
“你发给我的那封邮件里，有关于我系统漏洞的描述。我很感兴趣。”沈从慢慢走近，他在距离简宁五米的地方停下，“不过，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查到我的？我的身份，应该很干净。”
“你确实很干净。但是，你忘了一件事。”简宁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道，“顾诚在审讯室里提到过，他在论坛里学到的那套‘赛博幻觉’脚本，最开始是有人用一套极其古老且经典的学术逻辑作为基础框架的。这种框架，在国内大学里只有1998年到2002年那一批老派计算机教授才会教。而既懂这套老框架，又懂最新暗网技术的，在整个海城，只有你一个人。”
沈从听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鼓起掌来。
“精彩。真的精彩。”他笑着看着简宁，“所以，简博士，你今晚约我来这里，是想抓我吗？就凭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简宁微微一笑。
话音未落，周围突然亮起了几十盏极其刺眼的探照灯，将整个水厂照得如同白昼。陈遇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沈从，你被捕了。”陈遇举着枪，眼神极其冰冷。
然而，面对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沈从却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
“陈队长，你们来得确实很快。不过，你们以为我会一个人来吗？”沈从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小巧的遥控器，“这周围，我埋了五颗□□。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不仅你们会死，整个西郊的供电网也会彻底瘫痪。到时候，海城就会像今晚的会议中心一样，陷入一片黑暗。”
所有特警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沈从，你别冲动。”陈遇上前一步，挡在了简宁的前面。
“陈队长，别这么紧张。我今天来，可不是想跟你们同归于尽的。我是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沈从看着陈遇和简宁，“今晚，你们放我走。我可以答应你们，放弃在峰会上的计划。这笔交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