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局，大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却驱散不了会议室里浓重得化不开的压抑气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劣质速溶咖啡的酸苦味，以及所有人通宵熬夜后那股焦躁的气息。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海城局的高层和重案组的核心骨干。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位上那个脸色铁青的老人身上。
“砰！”
省厅纪委书记赵建国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实木会议桌上。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了一大片。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赵建国猛地站起身，手指在半空中指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颤，“一个网络上的连环杀手，把我们整个海城警界当猴耍！杀人立威，甚至还买通了我们内部的副队长！我们海城局的底裤都快被人扒光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被刻意放轻了。
“赵书记，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简宁坐在左侧，手里拿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厚厚一沓资料，声音清冷而极具穿透力，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异常清晰，“顾诚虽然落网，但他交代的线索，简直是个定时炸弹。”
她站起来，将一份复印件分发给在座的各位，条理清晰地说道：“南城国际金融峰会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幕。暗网上一个叫‘血月’的论坛，至少有五个人，从顾诚那里获取了升级版的‘赛博幻觉’木马。这五个人不仅是极端的复仇主义者，而且具有极高的反社会倾向。一旦让他们在峰会期间触发木马，就不仅是引发幻觉那么简单，他们极有可能直接操控会场的智能消防和安保系统，制造火灾或者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简博士说得没错。”陈遇坐在简宁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下颌线紧绷，声音沉冷得像一块铁，“我连夜让南城局的技术组分析了那个‘血月’论坛的加密节点。这是一个暗网里的精英论坛，采用了多层跳板和区块链技术，非常狡猾。但他们要在南城峰会动手，就必须提前去会场周边踩点、进行网络测试。我已经把南城局最精锐的技术警力调过来了，必须立刻对峰会周边的所有智能系统进行地毯式排查！”
赵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目光在陈遇和简宁身上扫过。他知道，现在的海城局内部烂成了一锅粥，能用的人不多。
“我现在宣布！”赵建国猛地一拍桌子，“成立‘金融峰会安全特案组’。陈遇，你带着省厅的特别授权，担任组长，全权负责整个案件的统筹和指挥。林墨，你担任副组长，全力配合陈遇。”
“是！”林墨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因为李亮的背叛，他此刻憋着一股要把所有罪犯撕碎的狠劲。
“简宁，继续担任特案组首席心理顾问，负责嫌疑人侧写和审讯突破。”赵建国最后看了一眼简宁，“我给你们最高级别的权限，海城局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在峰会期间出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岔子，你们三个，全部给我脱下警服滚蛋！”
“明白。”陈遇和简宁异口同声。
会议结束后，整个海城局像是一台生锈但突然拉满马力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一整天的高强度排查下来，天色早已黑透。海城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生疼。
简宁回到海城局给她安排的临时宿舍。这间屋子不大，陈设极简，甚至透着一股冷清。她刚把外套挂好，准备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门铃就急促地响了。
她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门开了。
陈遇站在门口。他身上那件黑色的冲锋衣肩头还带着外面的湿气，眼底那两抹浓重的乌青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极其显眼。他手里提着两个印着周边小吃店Logo的塑料袋，正冒着热气。
“没吃晚饭吧？”陈遇没等她开口，径直绕过她，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宿舍，极其自然地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开始往外拿饭盒。
简宁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陈队长，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第一天当警察？”陈遇头也没回，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她，“特案组组长，连大顾问的住宿信息都查不到，我明天就可以卷铺盖回南城了。海城局的食堂简直是喂猪的，我刚才去外面转了一圈，这家炖的排骨汤还不错，趁热喝。”
简宁看着眼前这个强硬地把汤碗塞进她手里的男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汤很鲜，温度刚好，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奇迹般地驱散了她一整天的疲惫和胃部隐约的抽痛。
“陈遇。”简宁放下汤勺，抬起头，“南城那边也有一堆事，你作为重案组队长，一直守在海城，局里没意见？”
“南城有老刘和重案组盯着，翻不出天。况且，这案子本来就跟南城峰会挂钩。”陈遇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翻开简宁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语气理所当然，“五个疯子躲在暗处，随时可能动手。我必须亲自盯着你……盯着这个案子，才放心。”
他中间那个微小的停顿，在安静的房间里极其明显。
简宁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假装没有听出他的口误：“你来看这个。”
她将平板电脑转向陈遇，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用户行为分析报告。
“林墨今天把顾诚的审讯口供和‘血月’论坛的底档数据都交了。我花了一天时间，对那五个人进行了心理侧写。”简宁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代号，“其他四个人，发言极其暴戾，充满了对社会的仇视和报复欲。但有一个代号叫‘海妖’的用户，非常特殊。”
“海妖？”陈遇皱眉。
“对。他几乎从不在论坛里谩骂，但他懂的技术最多，顾诚早期很多绕过防火墙的代码，都是他指点的。这个人不图财，不图名，甚至对杀人也没有明显的狂热。”简宁的语气变得极其沉重，“他享受的，只是那种操控一切、掌控别人生死的‘破局’快感。”
“高智商反社会人格，甚至可能是个顶级的网络安全专家。”陈遇立刻抓住了重点。
“更可怕的是，顾诚交代，这五个人最近在论坛里频繁互动，他们打算在峰会前夕进行一次‘联合演练’。”简宁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也就是说，他们会在同一时间，试探性入侵峰会周边的安防网络，进行压力测试。如果让他们演练成功，到了峰会那天，安保系统就会像纸糊的一样。”
“所以，我们必须在演练的时候，抓住这只‘海妖’的尾巴。”陈遇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
“嗯。”简宁刚想继续说话，整个房间的灯光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滋滋”声。
紧接着，“啪”的一声巨响，所有的灯瞬间熄灭。不仅是宿舍，连窗外的走廊甚至整个海城局大院，都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简宁和陈遇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有人入侵了电力系统！”两人异口同声地低喝。
陈遇在黑暗中反应极快，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了简宁前面。他一只手反手按在简宁的肩膀上，用力将她压向沙发背后，压低声音：“别动！跟在我身后！”
简宁没有慌乱，她极其冷静地打开了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照亮了两人紧绷的脸。
就在这时，陈遇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林墨打来的。刚接听，林墨那几乎要炸破音带的咆哮声就传了出来：
“陈队！出事了！海城国际会议中心！峰会的主会场！所有高级套房智能门锁全部被强行锁死！有十五个提前入住的外宾被困在了房间里！现在不仅门打不开，连通风系统都停了！里面的人快憋死了！”
陈遇握着手机的指骨瞬间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是那只‘海妖’？”
“错不了！”林墨的声音气得发抖，“这疯子入侵了会议中心的广播，留下一段录音，说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赛博测试’！他在向我们宣战！”
陈遇深吸了一口气，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黑暗中的简宁。
简宁的眼神极其锐利，没有一丝恐惧，只有被激起的高昂战意：“他在挑衅我们。他知道我们成立了特案组，所以先下手为强，想打乱我们的阵脚，看我们的笑话。”
“走。”陈遇一把抓住简宁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的厚茧和温热，紧紧地包裹住她有些微凉的指尖，“我们去现场。”
简宁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推开黑暗中的房门，冲向未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