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极地海洋世界。
清晨六点，原本应该是清洁工和饲养员开始忙碌的时间，但此刻，整个海洋馆的外围却被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阴沉的清晨显得极其刺眼。
“林队，整个海洋馆的安保系统都被从内部接管了。我们进不去，连备用机械钥匙都打不开防爆门。”海洋馆的负责人满头大汗地站在旁边，急得快哭了。
林墨一拳砸在玻璃门上，看向身旁的简宁：“简博士，这疯子把这里变成了一个铁王八。我们要不要强攻？”
“不能强攻。”简宁冷静地观察着海洋馆的结构，“里面的通道极其狭窄，而且一旦破坏墙体，海水倒灌，不仅里面的海洋生物会死，如果里面还有被困的游客或工作人员，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他出来吧！”
简宁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向了海洋馆侧面的一个废弃的维修通道口。这里有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有一个老旧的电闸。
简宁从口袋里掏出【反制U盘】，直接插入了电闸旁边的数据接口。
“林队长，给我三分钟。”简宁的声音极其平稳。
“好！特警准备，三分钟后从维修通道突破！”林墨立刻下达指令。
三分钟后，伴随着“滴”的一声轻响，维修通道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走！”
简宁、林墨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
通道里极其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水腥味。两侧的墙壁上闪烁着红色的警报灯。
当他们穿过漫长的维修通道，来到海底观景隧道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亚克力玻璃穹顶外，是深蓝色的海水和游弋的巨大魔鬼鱼。而在隧道内部，所有的应急灯全开，将这里照得一片惨白。
隧道的中央，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被死死绑在一把轮椅上。他的嘴里塞着破布，脸上戴着VR头盔，整个人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嘴里发出极其痛苦、却又被闷住的呜咽声。
而在轮椅的正后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连帽卫衣，戴着一副极其夸张的墨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看到警方冲进来，他不仅没有慌，反而极其有礼貌地鞠了一躬。
“简博士，林队长，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点。”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秀但极其苍白的脸。他叫顾诚，也就是真正的“审判者”。
“放了他，顾诚。”简宁举起手，示意身后的特警不要轻举妄动。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大脑里迅速调出他的资料：天才黑客，半年前被周显和赵敏联手开除，未婚妻因受不了打击，在得知他被开除的当晚跳楼身亡。
“放了他？简博士，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顾诚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和绝望，“你以为我抓他，是为了杀他？不，你错了。这位，可是海城警方的副局长，也是当年包庇周显偷税漏税的最大保护伞。我只是在替他‘洗脑’，让他把当年怎么收黑钱、怎么掩盖真相的视频，一字不落地发到网上。”
“顾诚，你的未婚妻的死，我很同情。但这不能成为你滥杀无辜的理由。”简宁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无辜？”顾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提高了音量，“我未婚妻躺在太平间的时候，他们在哪？我跪在警局门口求他们重查的时候，他们在哪？！系统烂透了，法律保护的都是有钱人！既然法律不管用，那我就自己来当法官！”
“所以，你设计了这一连串的谋杀。就是为了今天？”简宁看着他，语气极其冷静。
“对，也不对。”顾诚耸了耸肩，“周显和赵敏只是开胃菜。今天，我要让整个海城的警界，都染上红颜色。”
说着，顾诚按下了平板电脑上的一个按钮。
轰隆隆——
整个海底隧道突然发出了一连串极其沉闷的机械运转声。玻璃穹顶外的海水，似乎变得极其暴躁。
“他在干什么？”林墨惊恐地喊道。
“他开启了海洋馆的强排系统，试图将水压调到临界点，如果我们不立刻制止他，整个亚克力穹顶就会爆裂。”简宁立刻反应过来。
“快！打断他！”林墨立刻举起了枪。
“别动！”顾诚大喊一声，一把拉起了轮椅上的副局长，挡在自己身前，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了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只要我按下这个，这整个海洋馆就会瞬间引爆。炸不死你们，也能让海水淹死你们！退后！全部退后！”
特警们投鼠忌器，只能一点点后退。
“简博士，你不是最擅长看透人心吗？”顾诚看着简宁，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你来告诉我，我现在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你说对了，我或许可以放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简宁身上。
简宁站在离顾诚不到五米的地方。她看着顾诚那张因为熬夜和亢奋而极其扭曲的脸，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忽然，她叹了口气。
“顾诚，你不想杀人。或者说，你不想杀这位副局长。”
全场死寂。
林墨瞪大眼睛看着简宁：“简博士，你疯了？他都要炸了海洋馆了！”
简宁没有理林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顾诚的眼睛，声音极其轻柔，却像一把刀一样直插核心：“你如果想杀他，早就可以在绑他的时候给他注射毒药，或者直接割断他的颈动脉。你之所以大费周章地给他戴上VR头盔，让他‘发视频’，是因为你心里其实很清楚，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是一种‘绝望的求助’。”
顾诚的手猛地一抖，脸上原本嚣张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未婚妻的死，让你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了。你觉得没有人能帮你，你觉得法律都是骗人的。你弄出这个‘赛博审判’，表面上是在复仇，其实你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试图唤醒这个沉睡的系统。你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到，底层的人如果被逼疯了，会变成多么可怕的怪物。”
简宁往前迈了一步。
“顾诚，你累了。你这半年来，每天活在仇恨里，你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你如果真的一点理智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还要留下五秒的监控盲区？为什么还要在弱电井里留下张伟的指纹？你其实早就知道张伟被送出国了，你故意把线索留下，就是为了让我找到这里，对吗？”
顾诚的眼眶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顾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你以为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心理专家，能懂我的绝望？”
“我不懂。”简宁极其坦诚地说，“但我知道，你如果按下了那个按钮，你未婚妻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原谅你。”
“闭嘴！你不配提她！”顾诚猛地按下了那个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不要！”林墨大喊一声，就要冲上去。
“滴——”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整个海底隧道依然极其安静，只有穹顶外的海水在轻轻晃动。
顾诚愣住了，他疯狂地连续按着那个按钮，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可能……我的程序……怎么可能失效……”顾诚惊恐地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因为在你犹豫的那几秒钟里，我已经接管了这里的网络。”简宁举起手里的【反制U盘】，极其冷静地说，“你以为你是在给我出题，但其实，你每一次的犹豫，都在给我争取时间。”
林墨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像一头猎豹般冲了上去，一记极其凶狠的擒拿，直接将顾诚扑倒在地。
顾诚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没有反抗，只是倒在地上，看着海底隧道的穹顶，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发出一声极其凄凉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抓起来！带走！”林墨死死按着顾诚，大喊着。
简宁看着被特警拷走的顾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
此时，海洋馆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那些闪烁着警灯的警车上。
简宁拿出手机，刚准备给陈遇报个平安，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陈遇的微信。
陈遇：【海洋馆的警报解除了？你怎么样？】
简宁抬头看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微笑。
简宁：【我没事。抓到人了。另外，海城的日出，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