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深夜，连风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南城局大楼，地下一层禁闭室。
陈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焦躁地嚼着过滤嘴。简宁则坐在硬板床上，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正低头看着一份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卷宗。两人虽然被“关”着，但耳朵都竖得高高的，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陈队，周海峰上去了。带了几个心腹，把监控室也接管了。”耳朵里的隐形通讯耳机传来老刘刻意压低的声音。
陈遇咬着烟蒂，低声回了一句：“知道了。鱼儿上钩了，收网的时候注意点，这老狐狸狡猾得很。”
“收到。”
今天白天，周海峰以“省厅特派组”的名义，强势接管了南城局。陈遇和简宁被当场收缴了证件，关进了禁闭室。但这其实是一场早就商量好的戏。
赵建国表面上被周海峰的职权压制，实际上，他早就在南城局的地下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个放在机密档案室里的“绝密账本”，根本不是原本，而是简宁连夜让技术组伪造的一份假货。甚至连上面的涂改痕迹、纸张的老化程度和公章，都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
周海峰多疑，他绝对不会让心腹去拿那个账本，他一定会亲自出马。
凌晨十二点，南城局大楼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周海峰独自一人，走出了局长办公室。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但原本习惯挺直的脊背，此刻却有些微驼。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最高权限的电子密钥卡，手心全是冷汗。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是在催促着他走向深渊。周海峰心跳如鼓，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要拿到账本，只要烧了它，所有的罪证就会灰飞烟灭。到时候，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厅副厅长，谁也别想动他。
档案室的门前，周海峰停下了脚步。门禁系统已经被他的亲信提前切断了警报，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金色的电子卡贴了上去。
“滴——咔哒。”
厚重的防爆门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向两侧滑开。档案室里没有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旧纸张的霉味。
周海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束，快步走向最里排角落里的那个黑色保险柜。他蹲下身，看着密码盘，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按照之前从内鬼那里逼问出来的密码，小心翼翼地转动着。
“咔哒。”又是一声脆响，保险柜门弹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贴着带有“绝密”字样的封条。
周海峰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变得极其急促。他迫不及待地一把将文件袋扯了出来，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账目明细。
借着手机的微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洗钱流水和签名，周海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终于……终于拿到了。”他喃喃自语，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账本塞进警服内侧口袋的那一秒。
“啪！”
档案室里原本漆黑的吸顶灯，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周海峰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挡。
“周副厅长，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们南城局的档案室翻箱倒柜，您这是找什么呢？”
一道极其慵懒、又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声音，从档案室的铁架子后面传来。
周海峰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连指尖都变得冰冷。他猛地放下手，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遇靠在铁架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把玩着一副银色的手铐。而在他的身边，简宁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一具尸体一样看着他。
“陈遇？！简宁？！”周海峰惊骇出声，连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冷冰冰的保险柜上，“你们……你们不是被关在禁闭室吗？！谁让你们出来的？！”
“不装得像一点，您这只老狐狸怎么敢现原形呢？”陈遇冷笑一声，将烟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周海峰手里紧紧攥着的账本，“周副厅长，人赃并获。您手里的那份，是我让技术组加了三个通宵的班，连夜给您伪造的。里面的账目做得可逼真了，连当年方雅的签名我都临摹了，您看着还满意吗？”
“伪造……假的？”周海峰的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这个局里。
但他毕竟是省厅副厅长，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极快地在脑海中复盘了局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换上了一副极其威严的面孔，厉声喝道：“陈遇，简宁，你们放肆！我是省厅副厅长，你们竟然敢设局陷害上级？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涉嫌侮辱、陷害国家公职人员！我现在就撤销你的一切职务！”
“周副厅长，省省吧。您的演技，现在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了。”简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极其清冷。
周海峰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盯着简宁：“简宁，你别得意！就算你拿到账本又怎样？这账本上又没有我的名字！只要我不承认，你们谁能证明这账本跟我有关？就凭我拿着它？我完全可以说我是接到线报，特意深夜来查证的！你们有证据证明我是来毁灭证据的吗？”
这就是周海峰的底气，只要没有直接证据，单凭一份假账本，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然而，简宁脸上的笑容却更冷了。
“周副厅长，您真以为，我们只是在钓鱼吗？”简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好。你带人在外面守着，我自己下去……只要今晚能拿到那份账本，明天一早，我就可以以‘特派组’的名义，将陈遇和简宁这两个刺头彻底踢出局。等账本一烧，所有的线索就全断了……”
录音笔里，周海峰那阴狠、得意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回荡在空旷的档案室里。不仅这段话，还有之前他在办公室里跟心腹交代的那些违规操作，全都被录得一清二楚。
周海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你们……你们在我的办公室装了窃听器？！”他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对付您这种人，不讲究点手段怎么行？”陈遇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周海峰，“周副厅长，你是自己把手伸出来，还是我亲自动手？”
周海峰死死盯着那副手铐，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本以为自己算无遗策，没想到最后却被两个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遇！你敢拷我？我是省厅的人，就算我有罪，也轮不到你们南城局来抓我！”周海峰做着最后的挣扎，甚至试图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陈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扣住了周海峰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周海峰发出一声惨叫，配枪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材挺拔、满头银发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四名面无表情的省纪委工作人员。
“周海峰，南城局确实没资格抓你，那省纪委呢？”
赵建国走到周海峰面前，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摔在了他的脸上。
“省纪委双规决定。周海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立刻停职，接受组织审查。你看，这把椅子，你是自己坐，还是我让人按你坐下？”
周海峰看着那份文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知道，一切全完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陈遇走上前，亲自给周海峰戴上了手铐。铁器相撞的“咔嚓”声，在夜色中显得极其清脆。
“带走！”赵建国一挥手，两名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周海峰从地上架了起来。
当周海峰被拖出档案室，经过简宁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简宁，声音沙哑地咬牙切齿：“简宁，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抓了我，深渊就完了？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简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出奇的平静：“周副厅长，深渊是什么怪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晚上，肯定要在审讯室里度过一个难熬的长夜了。”
周海峰被带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档案室里只剩下了陈遇和简宁。
陈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南城头顶上那团沉闷了许久的阴云，终于彻底散开了。他转过头，看向简宁，刚想说话，却发现简宁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简宁？”陈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简宁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能是昨晚在精神病院吸入了太多□□，加上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有点低血糖。”
陈遇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责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低血糖，还硬扛着来布控？你这女人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仙，不会累不会饿？”
简宁靠在他的手臂上，微微喘着气，依然嘴硬：“陈队长，我要是真的晕倒了，你刚好可以顺手把我送进医院，连叫救护车都省了。”
陈遇气得牙根直痒，但又舍不得冲她发火。他直接半蹲下身，强行把简宁背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简宁终于慌了，挣扎了一下。
“别动。再动我就把你直接扔地上。”陈遇的声音不容置疑，背着她走出了档案室。
南城局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陈遇沉稳的脚步声。简宁趴在他的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没有再说那些带刺的话，只是安静地靠着。
“陈遇。”过了很久，简宁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