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这句话掷地有声，在会议室里回荡。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纪检，他此刻是真的动了杀心。如果不是陈遇今天不要命地在收费站把他拦下来，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被炸得粉碎、还要背负“畏罪自杀”或“涉黑报复”污名的尸体了。
“赵书记，既然您发话了，那我们就放开手脚干了。”陈遇站起身，眼底的戾气毫不掩饰。
简宁合上文件夹，冷静地补充道：“赵书记，虽然专车爆炸案解除了我的停职危机，但程远极其狡猾。他一旦得知您没死，肯定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潜伏起来。如果让他彻底融入暗处，我们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了。”
“你的意思是？”赵建国皱眉。
“引蛇出洞。”简宁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程远是个极度自负的变态，他控制欲极强。他原本计划炸死您，让南城乱成一锅粥，自己好趁乱脱身。现在计划失败了，他的心理防线一定会出现极端的狂躁。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必须立刻抛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什么诱饵？”陈遇和老刘异口同声地问。
简宁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语气出奇地平静：“我。”
“不行！绝对不行！”陈遇几乎是拍着桌子吼出来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你知不知道程远那个疯子一直把你当成目标？你去做诱饵，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我不同意！”
“陈队长，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破局的办法。他对我有极高的执念，除了方雅，我是他唯一想要亲自‘解剖’的心理样本。”简宁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而且，只有我出现，他才会觉得这场游戏没有被破坏，他才会从暗处走出来。”
陈遇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简宁那张苍白却固执的脸，恨不得把她立刻锁进安全屋里。
“简博士这个提议，虽然冒险，但确实是最有效的。”赵建国沉默片刻后，沉声说道，“陈遇，我会从省厅调一队最精锐的特警配合你。简博士的安全，由你们重案组全权负责。如果在南城市局的地盘上让简博士出了事，你这个队长也别干了。”
陈遇深吸了一口气，将拳头捏得骨节发白，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
第二天下午，南城第四人民医院，也就是程远之前藏匿的那个废弃精神病院。
简宁被作为“停职隔离，等待精神鉴定”的嫌疑人，重新送了回来。按照计划，她将在这里度过四十八小时，等待所谓的“精神科专家”来做最终评估。
而陈遇则带着重案组和特警队，提前六个小时就埋伏在了医院周边所有的制高点。
废弃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简宁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坐在重症监护室那张冰冷的铁床上，双手被特制的软胶束带绑在床沿。当然，那束带是被动过手脚的，只要她用力，随时可以挣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整个精神病院陷入了一种极其死寂的黑暗。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像是一只只半睁半闭的怪眼。
晚上十一点。
陈遇潜伏在楼顶的通风管道里，盯着夜视仪，低声对着通讯器说道：“简宁，外面没有任何异动。距离交班还有两个小时，注意保持警惕。”
“收到。”简宁的声音极其平稳。
就在通讯刚刚切断的那一刻。
“滴答——滴答——”
寂静的病房里，突然响起了极其清晰的水滴声。
简宁瞬间警觉起来。她猛地转头，看向病房的角落。那里原本是一面白墙，但此刻，墙上的瓷砖竟然不知何时渗出了一片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就像是从墙体里流出来的血。
紧接着，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声，随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又扭曲的声音响了起来。
“简博士，欢迎回到我的主场。游戏，进入最后的**了。”
“程远。”简宁冷笑了一声，不仅没有惊慌，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你终于舍得露面了？在收费站炸死省厅书记的计划失败了，你现在是不是气得想杀人？”
“一点小失误而已。赵建国那个老东西命大，但我不介意晚几天再送他上路。”那个声音在广播里回荡，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解决你。简宁，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我觉得恶心。你居然能看穿我所有的布局，甚至找到了精神病院。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随着话音落下，病房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铁链锁死了。
紧接着，走廊外面的墙壁上，传来了几声极其沉重的闷响。
“简宁！有怪物进来了！”陈遇在通讯器里突然大吼，伴随着枪械上膛的声音，“监控室被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外面有一群丧尸一样的病人冲上来了！我马上下来救你！”
简宁没有理会通讯器里的杂音，她死死盯着病房的通风口。
她知道，程远不可能只放几个假病人来对付她。那些所谓的“丧尸病人”只是用来消耗陈遇火力的诱饵，程远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
病房里的感应系统突然启动。
天花板上四个角落里，原本用来照明的小型喷洒头，突然喷出了一股白色的浓雾。
简宁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绝对是高浓度的□□！这疯子想把整个病房变成一个**阵，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意识，任由他宰割。
“陈遇！别管那些病人！立刻把医院的总电闸断了！他现在正通过内网控制喷药系统！”简宁一边捂住口鼻，一边用力挣脱了束带，猛地冲到了窗户边。
但窗户早就被从外面焊死了。
□□的浓度越来越高，简宁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发沉，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
就在她准备强行砸碎玻璃通风时，病房顶部的天花板上，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扩声。
“咔嚓——”
一块天花板被人从上面移开，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顺着绳索从天花板上极其利落地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简宁面前。
他不高，身材偏瘦，但动作极其敏捷。
他抬起头，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极其清秀、却布满扭曲伤疤的脸。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应急灯下，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疯狂。
这就是程远。那个本该在五年前死去的疯子。
“简博士，初次见面。”程远的声音不再是变声器里的沙哑，而是极其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斯文，“为了对付你，我连这些最底层的下三滥手段都用上了，你还真让我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简宁靠在窗边，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保持清醒。她看着程远，嘴角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程远，你以为你算计了一切？你看看床底下。”
程远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
在铁床的底板上，不知何时，被人用口香糖死死粘着一个正在闪烁红灯的微型定位追踪器，还有一个小巧的录音笔。
“陈遇根本没有在监控室，他一直在楼下的大厅里等我。我身上的通讯器不仅能通话，还能反向追踪你广播的频率。”简宁看着他，声音虽然虚弱，却极其锋利，“你太自负了，以为我会放松警惕。但这上面的口香糖，是我刚才假装被绑的时候，提前粘上去的。只要你的广播一响，频率共振就会激活这个追踪器。”
程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的手猛地抓向简宁的脖子。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极其暴力地一脚踹开，连带着门框的碎片都飞了起来。陈遇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般冲了进来，手里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程远。
“程远！把手拿开！不然我打穿你的脑袋！”
“陈队长，你来得可真快啊。”程远看着陈遇，露出了一个极其凄凉的笑容，“看来，在这场游戏里，是我输了。不过，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解决一切？我身后的人，会替我继续玩下去的……”
说完，程远突然猛地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某样东西。
“别让他死！”简宁虚弱地大喊。
陈遇飞扑过去，一把捏住了程远的下巴，但还是晚了。程远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在了地上。他最后露出的表情，是一种极其扭曲的、甚至带着几分得逞的解脱感。
陈遇探了一下他的颈动脉，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服毒自尽了。”
“他刚说，‘身后的人’。”简宁走了过来，虽然脸色极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她看着程远倒在地上的尸体，蹲下身，从他紧握的手心里，掰开了一个极小的U盘。
“这个U盘，藏在他牙床后面。”简宁站起身，把U盘递给陈遇，“程远以为自己赢了，但他不知道，他在极度绝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毁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或者，留下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陈遇接过U盘，看着周围还在弥漫的白烟，又看了看一脸苍白的简宁，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你没事就好。”陈遇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但案子还没完。”简宁推了推眼镜，看着外面不断闪烁的警灯，“这个U盘里，应该就是那个‘深渊’组织真正的核心成员名单。陈队长，我们得去趟省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