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温启瑞没有回房。第二天,白妙盈从吉祥那里得知,丈夫当掉了自己珍藏的一方古砚,又向某个远房亲戚借了些钱,总算是备齐了给李侍郎家的贺礼。温舅母知道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晨起请安时,淡淡提了一句:“盈儿,夫妻之间,贵在同心。启瑞为了这个家,连最心爱的砚台都舍了,你……也该多体谅他才是。”
白妙盈低着头,应了一声“是”。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同心?体谅?她忽然想放声大笑。可最终,只是将所有的苦涩、不甘、怨恨,连同那刚刚破裂的友情,一起狠狠咽了下去,沉入心底最深、最暗的深渊。
临安城的夜色依旧深沉。温家厢房内,烛火昏暗,白妙盈独对孤灯,一夜无眠。菩园的温暖与宁王府的煊赫,如同隔世的幻梦,遥不可及。只有眼前这冰冷的现实,和心底那越撕越大的空洞,无比真实地啃噬着她。
裂痕既生,便难再弥合。往后的路,是渐行渐远,还是殊途同归,谁又能预料?这红尘俗世,情谊与生活,总是这般难以两全。
与叶观沁不欢而散后,白妙盈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她不再主动与齐嫣然和叶观沁联系,连她们偶尔派人送来的节礼或问候,也回得敷衍而疏远。她像一个受伤的刺猬,蜷缩起来,用尖锐的防备面对外界的一切,尤其是昔日的挚友。
然而,生活并未因她的逃避而变得轻松。
温家的经济状况日益恶化,像一艘四处漏水却依旧强撑着华丽帆篷的破船,在风雨中飘摇。温启瑞的仕途并未因为那次得体的贺礼而有起色,反而因为几次直言进谏或者不得体的莽撞惹了上司不快,在御史台中愈发边缘化。俸禄微薄,前途渺茫,这让他心中的郁结和烦躁与日俱增,回家后越发沉默寡言,对白妙盈也越发冷淡。
温舅母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婉从容,可白妙盈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削减用度,克扣月例,辞退下人……这些举措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明显。
府中气氛压抑,下人们噤若寒蝉,连小静姝似乎都感受到了不安,常常在夜里惊醒啼哭。
七月初,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成了压垮白妙盈的最后一根稻草。
温启瑞休沐,难得没有出门垂钓或会友,在书房闷了一上午。午后,他忽然将白妙盈叫去,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随意:“妙盈,你可记得菩园,纪将军夫妇的那处住所,真是匠心独运,清雅绝伦。听说里头引了活水,遍植奇花异草,景致四时不同。”
白妙盈心中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他:“你提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