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思量着该如何开口,是直言借钱,还是委婉地提出鉴赏古画?
无论哪种,都让她羞愤欲死。她甚至希望马车永远不要停下,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菩园到了。比起宁王府的煊赫威严,纪府显得更为雅致内敛。门庭不大,但一草一木、一石一景,都透着主人精心的打理和厚重的底蕴。白妙盈被丫鬟引着,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一处临水的敞轩。叶观沁正在那里等她,面前摆着一局未下完的棋。
“妙盈来了。”叶观沁起身迎她,依旧是那副清雅从容的模样,穿着家常的玉色绫衫,发间只一支简单的檀木嵌螺钿簪,通身气度却比许多满头珠翠的贵妇更夺目。她拉着白妙盈的手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眉头微蹙:“怎么脸色还是不好?上次让霍惜开的方子,可按时吃了?”
“吃了,好些了。”白妙盈勉强笑笑,目光躲闪着,不敢与叶观沁清透的眼睛对视。
叶观沁何等敏锐,见她神情有异,便挥退了左右,亲手给她斟了杯热茶:“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开口的?”
茶水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手指。白妙盈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攥紧了茶杯,指甲掐得泛白,终于,用尽全身力气,艰涩地开口:“观沁……我……我又需要些银子。”
敞轩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风吹过水面,带来远处荷花的淡淡香气。
叶观沁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着白妙盈,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最不堪的角落。白妙盈被她看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逃开。
“这次,要多少?”叶观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三百两。”白妙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温家……有些应酬,急用。”她没敢提古画的事,那太荒唐了。
叶观沁沉默片刻,忽然问:“妙盈,这是第几次了?”
白妙盈一愣,茫然地抬头。
“我是问,”叶观沁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温家,或者说温启瑞,第几次让你出来筹措银钱了?上次老太太寿宴,你向嫣然借了二百两。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应酬?”
白妙盈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原来……原来观沁都知道。
也是,她们三人那般要好,亲密的没有秘密一般,怎么会不知道?
她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所有不堪和窘迫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我不是……”她想辩解,却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