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舅母沉吟片刻:“唐寅的真迹难得,便是残卷也价值不菲。咱们家……”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低头喝汤的白妙盈,“恐怕一时难以筹措。”
饭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白妙盈觉得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背上。她知道,又来了。这次不是二百两,可能是三百两,甚至更多。
“我……”她放下汤匙,声音细弱,“我还有些嫁妆里的首饰……”
“不可。”温启瑞断然拒绝,语气比上次更严厉,“动用嫁妆,成何体统!”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晌,才缓缓道,“听闻纪澜弈纪将军,前些日子得了一处好庄子,里头就收着些古玩字画。纪夫人素来通情达理,又与妙盈交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白妙盈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观沁头上!为了他一份体面的贺礼,要她去向观沁讨要古玩字画?
“纪将军的收藏,岂是能随意开口讨要的?”她声音发抖,不知是气还是怕。
“不过是暂时周转,以解燃眉之急。”温启瑞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诱哄的意味,“李侍郎在吏部说话颇有分量,此次若能留下好印象,于我仕途大有裨益。妙盈,你我夫妻一体,我的前程,不就是你的前程?静姝的未来,不也系于此吗?”
他又搬出了孩子,搬出了未来。白妙盈看着他那双依旧清亮、却盛满了算计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发冷。夫妻一体?是啊,一体到需要她一次次剥下自己的尊严,去填补他那无底洞般的体面和前程。
“我……我试试。”她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除了答应,她还能怎样?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在同僚面前丢脸,让温家沦为笑柄?难道要承受婆婆更冰冷的眼神和丈夫的埋怨?
温舅母这时才温声开口:“盈儿莫要为难。若实在不便,便罢了。总不能让启瑞空手去赴宴,失了礼数。”她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咱们这样的人家,最难的便是这些场面上的事。里子再难,面子也不能丢。”
又是面子。白妙盈垂下头,盯着碗里残余的汤水,倒映出自己扭曲模糊的脸。她忽然想,如果这面子是一张华美的锦缎,那么她和温家每个人,是不是都像这锦缎上的虱子?一边贪婪地汲取着它带来的虚幻光彩,一边又被它束缚得喘不过气,最终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慢慢被虱子咬空、朽烂。
她没有立刻去找叶观沁。拖延了几日,直到温启瑞催问第三次,她才磨磨蹭蹭地递了帖子去菩园。
叶观沁很快回了信,邀她过府一叙。
坐在前往菩园的马车上,白妙盈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