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观沁望着二人真诚的眼眸,心中的郁结渐渐散去。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混着蔷薇的芬芳漫入鼻尖:“多谢嫂子和嫣然姐姐。有你们陪着,我心里踏实多了。我只盼着澜奕能早日放下过往的伤痛。”风穿花而过,带来阵阵清香,荷风轩里的三人相视而笑,眼底的愁绪被暖意取代。
入夜,纪澜奕收到银毫递来的密信,心底翻涌的不是心疼,而是积压了二十年的冷意。他捏着信纸的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只对满脸担心的叶观沁勉力笑了笑说:“莫要担心。”待叶观沁转身梳妆,他才独自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过往的记忆如寒刃般刺入心口。
他想起生母染病卧床,他跪在周氏房外求药,周氏却隔着门冷声道:“一个庶子,一个贱妾,也配用侯府的珍贵药材?”最后还是生母强撑着爬起来,由他搀扶着去药铺抓了些廉价草药,没过半月便撒手人寰。而那时,纪澜清正穿着新做的锦袍,在院子里玩着周氏给他买的玉算盘,看都没看他一眼。
幼年时,他凭借过目不忘的天赋,被先生举荐去参加童试,周氏却以庶子抛头露面有失侯府体面为由,扣下了他的文书,让纪澜清顶替他去应试。纪澜清资质平庸,落榜后还迁怒于他,将他的书本扔到院子里烧毁,骂道:“若不是你碍眼,父亲怎会总拿你跟我比!”
如今侯府落难,密信里还藏着周氏托人带的话“如今跟着宁王殿下,出息了,若能在陛下面前求个情,让澜清回临安谋个差事,纪氏全族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字里行间都是傲慢和居高临下,没有一句问他过得好不好,没有一句提他生母的旧情,只想着让他为纪澜清铺路,一如从前那般,把他当成脚下泥。
“在想什么?”叶观沁端着一杯热茶走来,见他脸色苍白,不由担忧地问道。纪澜奕回过神,将密信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嫡母和嫡兄,到了这时候,还是老样子。”
叶观沁看完信,心中了然。她知晓纪澜弈的过往,也见过周氏对他的冷淡、纪澜清对他的轻视。她握住纪澜奕的手,轻声道:“你不必勉强自己。侯府落难是韦氏构陷,我们帮他们保住性命已是仁至义尽,至于后续……你若不愿,没人能逼你。”
纪澜奕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冷意渐浓:“我为何要帮?”他想起,纪澜清在同窗中嘲讽他靠着攀附宁王才有今日,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庶子;想起周氏私下对人说澜奕一介庶子,连府中猫狗都不如。
“他们当初如何待我,如何待我娘,我没忘。”纪澜奕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如今他们沦为戴罪之身,是他们自己卷入阴谋,是韦氏的算计,与我何干?”他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炭盆里,火苗窜起,很快将信纸烧成灰烬,一如他对嫡母嫡兄那点仅存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