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观沁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叹了口气:“嫂子有所不知,自从云麾侯府出事后,澜奕表面上依旧沉稳,可我夜里总见他辗转难眠。前几日收拾书房,我翻到一个旧木盒,里面竟是几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还有半块发黑的麦饼。”
齐嫣然刚从内院走来,闻言停下脚步,手中的团扇也忘了摇动。她挨着叶观沁坐下,柔声道:“澜奕素来坚强,定是不愿让你担心。只是这旧衣麦饼,倒让我想起他少年时的境遇。”
“何止是境遇艰难。”叶观沁声音发颤,“我追问之下,他才肯松口。年幼时,嫡母周氏偏心嫡兄,寒冬腊月只给了他一间漏风的偏房,被褥薄得像纸。他染了风寒,周氏不仅不请大夫,还说他是装病博同情,把他赶到柴房去住,每日只给些残羹冷炙。那半块麦饼,是他当时饿了三天,偷偷藏起来的救命粮。”
龙乘汐闻言,指尖紧紧攥住了帕子,眼中满是疼惜:“这些事,你哥哥以前也跟我提过几句。还有一次,那嫡兄故意弄坏了父亲心爱的砚台,却栽赃到澜奕头上。周氏不问青红皂白,就让人把他绑在祠堂跪了一夜,连口水都不让喝。澜奕硬是咬着牙没哭,直到第二天父亲回来查明真相,他才晕了过去。”
“难怪他如今对侯府的事这般隐忍,却又彻夜难安。”叶观沁抹了抹眼角,“他嘴上不说,可我知道,嫡母的苛待、幼时的孤苦,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如今云麾侯府遭难,嫡母和嫡兄虽不值得同情,可那毕竟是他血脉相连的家族,他心里定然是又痛又乱。”
齐嫣然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温暖的力量:“沁儿,你莫要太过忧心。这世上的苦难,未必全是坏事。就像承麒,他当年也是这般过来的。”
她望着远处粼粼的波光,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承麒三岁丧母,十二岁被放逐到煌威。那里偏远荒凉,常年风沙漫天,他一个稚子,无依无靠,既要应对当地官员的刁难,又要抵御风沙疫病。有一年冬天,煌威下了罕见的大雪,他住的帐篷被积雪压塌,冻得险些丢了性命,最后是靠着牧民给的一碗热羊奶才活下来。”
“竟还有这样的事?”叶观沁与龙乘汐皆是一惊。
齐嫣然点头,眼中闪过心疼:“他从不肯多提。那些年,他便是在那样的绝境中独自成长,硬生生磨出了如今的沉稳刚毅。午夜梦回,他想起那些孤苦无依的日子,依旧会辗转难眠。”
她轻轻拍了拍叶观沁的手背:“澜奕和承麒一样,都是在苦难中淬炼出的性子。他们看似坚强,内心深处却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你能察觉他的苦楚,愿意陪着他,便是对他最好的慰藉。”
龙乘汐也附和道:“王妃说得极是。澜奕能有你这样知冷知热的妻子,是他的福气。如今侯府的事虽棘手,可你们夫妻同心,再加上宁王殿下与你哥哥的相助,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你也别太熬着自己,身子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