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黑剑破开长空,寒光映出一双错愕的眸子,鸿钧剑长鸣一声,截断李旬意的发梢,剑气纵横交织,让他受此一震,跌落到武场之上。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在台下连忙呼喊将其团团围住:“三师兄,没事吧?”
“三师兄!”
李旬意擦去嘴角血痕,亦步亦趋站起来,提剑朝程离作揖:“程道友如今的剑法长进太快,我已难为敌手。”
程离微微颔首作揖:“多有冲撞,失敬了。”
日暮的钟声敲响,火烧云顺着天幕渐渐爬升,已到了晚课的时候,众人再一次如鸟兽般散去。
李旬意揉揉肩膀,走在她的左右,不禁问道:“程道友,你是以方法这么快掌握《北斗剑书》的?”
程离微微蹙眉:“我想自己并未完全掌握这剑法。”
见他有些失望,便补了几句:“不过如若要说,那便是不怕死。北斗注死,其剑法霸道**,要竭力忘却从前所学的一招一式,破釜沉舟。”
“受教了。”
程离与他含蓄几句后,便又回了自己的小院。
传信的书童正在门前等候,他背着个竹篓,摇摇晃晃打了个饱嗝:“道友,你送去的书信,玄中寺都不收呀!根本没有一个人叫做高庭煜!”
“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他扬扬手,只见程离写的好几封信都未曾拆开。
“玄中寺常年不与外人通,若不是我家鹤灵报出青阳山的名号,那些驴脾气和尚说不定连个门缝都不让看一眼!”
程离从他手中接过信笺,愣神道:“怎么会……没人叫做高庭煜呢?”
她想难道是高庭煜还是逃走了?其实他也并不想出家为僧?
想到这,却莫名松了口气,觉得出家为僧确实不太适合他,他那么爱吃爱玩的一个人,呆在寺庙里多寂寞?
不过怎么说,这玄中寺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叫高庭煜呢?她非要亲眼去瞧一瞧。
毕竟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
又是这般蹉跎了一些时日,程离在腊月末的时候离开了青阳山,邱长老知道她有事放不下,仍旧是叮嘱她早去早回,生怕她这番下山便是逍遥快活去了。
她计算着日子,想着先去流域同柳阳萱他们一起过元旦,再过半月便是元宵,她那时候从流域赶往玄中寺,时间也是足够的。
程离出山之日,天空之中飘下来密密麻麻的小雪,沾湿她的眼睑,几乎让她莫名想要流泪了。
柳阳萱在桃花巷门前踱步,换上了一身新绿色的棉袄,毛茸茸的棉边摩挲着腕子,她哈了一口气后搓搓手,小脸冻得通红。
远远见到一个白衣高挑的影子后,她就不由得蹦起来大喊道:“程姐姐!”
也是只有她这般的修士,才能在入冬后还穿单衣。
她冲过去给程离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问:“姐姐,你说我高些了么?”
程离摸摸她的脑袋瓜,一手凉意,道:“比从前高多了。”
荣姨走出门,远远看见她们两人,招呼她们:“外面冷,快到屋里来。”
程离一坐下来,就问柳阳萱功课怎么样,剑道基础有无入门,还有什么不懂之处,她都一一详细说了下。
只不过柳阳萱心思活络,怕吃不了修行的苦楚,她算术和推演倒是学的比常人好,程离想来以后最低也能当个账房先生或算命仙姑,也算是能有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没过多久,众人又开始聚在一起吃饭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端上来,柳阳萱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时间过的飞快,不一会儿夜色就覆盖山岗。
程离和柳阳萱一同来到程三问给她留的老房子中,柳阳萱如今已在张家长住,老张和荣姨膝下无子,她在身边的时候倒也热闹,
点了一盏油灯,照得偌大的房子空旷、冷清,程离招呼柳阳萱早些回去歇息,免得晚归惹上风寒。
入了夜,她依然是睡不着,翻来程三问留给她的经书看,一边看一边想,阴山派的道法可真是奇特,她是纯阳之体学这些颇为吃力,若是高庭煜在的话,想来会不会容易些?
记得上一次夏天还在教他修行,如今两人却已经天涯一方了,一年也快要过去了。
她想着,确实也有小半年未曾见到高庭煜了,如今去瞧一瞧他也应该无妨罢?不知道他是否缺衣少食,要不要带点什么东西?
想着想着,便如此这般睡着了。
程离没待几日,便御剑飞往北方,入冬后,天暗的更快了,望向北境,只见万物都覆上霜雪,白茫茫干净的一片。
她走的不快,只因石壁山地处偏僻,一切隐没在雪雾之中,非要一步步入山攀登才寻得见路。
此处多层层松柏,落叶都被雪压实,是极冷之境,山间的那条小路陡峭,耳畔只有风声回荡,山中似乎没有活物,寂静的让人心生恐惧。
程离燃烧真元,在山中绕了好些圈子,想来山中设下了密法,只有信使才知道何处是登山之路。
眼看快要入了夜,她也不肯下山,寻了一座废弃的亭子打坐,周身真气流转,隐隐映照出修行者的锋芒。
鸿钧立在她身侧,静静瞧着她:“好久没看见这么大的雪了,有一百年了。”
他伸出手指去抚摸开裂的柱子,上面的朱漆斑驳,留下像蛛网一样的裂痕,朱漆碎片扑朔落下。
“主人从前带我游历山川,却很少来北境。因为这里太冷了,人间的繁华在这里毫无用处,入目便是万物雪白。”
程离睁开眼,不太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是啊,这里太冷了。”
“寒夜一过,路上又多了几具冻死的枯骨。怪不得大靖要将王都迁至北方,这样权贵眼中便瞧不见那些贫民罢。”
鸿钧继续问:“他生前便养尊处优,什么俗世繁华未曾见过……你又为何偏偏为了他,苦苦追寻到这个地方呢?”
程离心头一震,却不知道怎么回话,只道:“我也不知道,鸿钧……如若我能像从前那般便好了。我和他本就不该在那汾谷关相遇,若不是我受阴兵蛊惑,怎么会闯入那大阵之中?”
“我想……我把他重新带出人世,我也想他能有一个好些的归宿。一路走来,他虽阴气极重,却未曾伤害一人。”程离为他辩解,“我知道高庭煜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是想见见他。”
“那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来见我呢?”
程离目光一动:“你真的知道我是谁么……鸿钧,人生百年之间,我连自己起于何处都不知道。前世、今生、来世,如若真有这样的轮回,那为何无人记住我?”
“我前世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住在哪个街巷,有何知己好友?”
她极少显露自己的情绪,双眼结上寒霜,眼角的那一颗淡淡的红痣似乎像火一般微微发烫。
鸿钧轻轻叹息,他回忆起的过往对另外一个人来说犹如物外烟霞,仿佛是个美好的梦。
他转身背对程离,不再开口。
红光一闪,只听见剑锋铮鸣一声,鸿钧剑在群山中环绕,所过之处松雪片片坠落,寒林之中的鸟兽皆受此气感应,振翅而飞。
鸿钧剑悬停在一棵落败的古松之下,它背靠一座小山丘,那遒劲的枝干微微倒塌,漫山的霜雪覆其上,好似将它埋葬。
他化作人形,拂开其上的雪,只见一块石碑竟隐藏在树下。
青苔早已冻成枯黄,只见那碑上篆刻着三个字。
玄中寺。
写着写着,就觉得很难把握这种三个人的感情om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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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大雪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