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晚期吗?”
烈日当空,迟挽捧着装满热水的玻璃杯,依然控制不住身上的冷颤。
“是,我得的这玩意儿叫胰腺癌,开始没啥感觉,后面症状明显了,检查结果说是晚期,医生劝我别治了,没啥效果还费钱。”
王婶眼睛还红着,趁转头的间隙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我有钱,婶子我有很多钱,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总有办法的。”迟挽握住王婶的手,直愣愣地盯着她。
王婶的手不光滑不细腻,上面有茧子,有烫伤,还有藏不住的皱纹。
但这都是她走过的漫长岁月的证明。
就是不知道,留给王婶的时间,还够不够在她的手上再长出一条新皱纹,磨出一个新茧子。
“我知道你有钱,你叔也有钱,”王婶看着迟挽笑,“可这不是钱的事,孩子,有些事情,钱也不能解决。”
检查结果刚出来的时候,王婶恨不得立马接受治疗。
她有太多太多还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她想看见柱子成家。
想和老头子再过个十几二十年。
屎蛋地里的菜,塘里的鱼都还没给她尝过。
网购的新鞋子还没到,想吃的花生还没煮,喜欢的剧还没看到大结局。
几十年,够做很多事。
能从小屁孩长成大人,大人再生个小屁孩,然后看着自己的小屁孩,长成新的大人。
能把一开始的鸡架摊子,做成有三四家分店的鸡架店。
银行卡的余额从三位数到七位数,王翠兰也从王大姐变成了王大婶。
王大婶还想挣扎挣扎,看能不能从王大婶
变成王老太。
可惜医生的一句“没有必要”,彻底给她判了死刑。
我花钱治疗,死了就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剩下的人呢。
治疗花的钱不是我老伴还有柱子屎蛋辛苦攒的吗。
住院的话谁来照顾我,谁能承受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
王婶常常劝别人不要太自私。
换到自己身上,难道就可以自私了吗。
所以她选择瞒着,谁也不告诉。
可是李大钢这个死老头子,半夜不睡非要翻桃酥,桃酥没翻到,把她的病历本和特效药翻到了。
老头半夜哇哇哭,说我对不住你啊老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都是我不好,我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病,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咱俩一起走。
王婶一开始还听得直点头,这老头算是有良心,她没白伺候几十年。
可是越听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
啥叫我死了你也不活了。
那柱子屎蛋谁来照顾,这院子谁来打理,祖传的鸡架手艺谁来继承。
王婶使劲打了李叔几巴掌,把人都打傻了。
“你不准死,你给我好好活着,听见没有!”
王婶又瞪着老伴,几十年了,嘴里还是冒不出象牙。
“你要是敢和我一起死,我就是变成了魂,我也把你从奈何桥打到鬼门关,你听见没有!”
“……你谁都考虑到了,你咋不替我想想,我看着你先走,我,我……”李叔捂着脸,像小孩似的,哭的一抽一抽。
相濡以沫四个字,对于他和王婶来说,就是这几十年人生的真实写照。
“大钢啊,”王婶摸了摸李叔的耳朵,笑盈盈看着他,“我性子急,走你前头,你别怨我,再过十几二十年,我在下面接着你,好吗?”
我会握住你的手,就像四十年前咱们结婚的时候,你握住我的手那样。
“那样,哪样?你说清楚点!”
一觉睡醒,迟挽不知道去哪了,在网上买了包花种半路还丢件了,物流那边支支吾吾这样那样半天都说不清楚。
石秋榭感觉自己现在气得比猪肚汤里的胡椒还要火辣。
“你别整些花里胡哨的,要不跟商家说给我补发,要不就你们赔钱!”
挂了电话,石秋榭搓了几下脑袋,午睡两个小时,现在脑子像被泡泡糖沾了一样,半点转不动。
他没有起床气。
火气这么大的原因是因为,日有所思日有所梦。
梦里他又和王婶吵了一架,李叔时不时插一句,迟挽摇着个小旗给王婶加油。
你为什么只放七根棒骨不放八根?
奇数不吉利!
王婶拿着根骨头晃了晃。
没错,梦里因为酸菜大骨头里到底是放奇数的棒骨还是偶数的棒骨,石秋榭又和王婶吵了起来。
吵到后面石秋榭甚至想把锅里的棒骨都扔出来给大美妞吃。
什么奇数偶数,马上让棒骨变负数!
那我怎么知道奇数的棒骨不吉利啊,你怎么不数数酸菜叶子是奇数偶数,那人脸上还只有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还不都是奇数!
你给我滚!
王婶一个汤勺扔过来,石秋榭就是这么被吓醒的。
“这事整的,糟心。”石秋榭叹了口气,从小沙发上起来了。
他看了眼手机,快到四点了,迟挽应该是去送泡菜了,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难不成他也和王婶吵起来了?”石秋榭摇摇头,照迟挽的性格,吵起来的可能性比他中彩票的概率还小。
不管了,石秋榭打了个哈欠,决定去厨房看看晚饭吃什么。
路过客厅的时候,帅小伙嗲叫一声,从大美妞身上起来,蹭了蹭石秋榭的裤脚。
“咋了,中午不刚吃完罐头吗,这会儿又饿了?”石秋榭撸了撸帅小伙的下巴,“看你的小肚子,赶上年猪了。”
年猪在一通撒娇卖萌之下,获得冻干一包。
大美妞十分羡慕,眯着眼睛考虑要不要也谄媚一次。
奈何石秋榭没给他这个机会。
门口有动静,石秋榭探头一看,果然是迟挽。
“咳咳,回来了?”石秋榭有些心虚,他本来还想装模作样问一下迟挽去干什么了,但脸皮实在没厚到那个地步。
“嗯。”迟挽笑了笑,上前轻轻抱住了石秋榭。
石秋榭歪了歪头,迟挽的呼吸打在他耳朵上,有点痒。
“王婶和李叔是不是没拍过婚纱照?”迟挽突然开口。
“什么?”话题跳跃度太大,石秋榭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有空去看看王婶吧,顺带和她说一声,我下周一带她和李叔去拍婚纱照。”迟挽松开石秋榭,径直朝书房去了。
“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怎么突然就扯到这上面了?”石秋榭跟在迟挽后面,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没什么,就是今天和王婶聊了几句,才知道她和李叔年轻时候都没拍过婚纱照。”迟挽坐在书桌后面,难得戴上了眼镜。
黑色半框眼镜,石秋榭吞了吞口水,本来就有些迷糊,现在更是。
“你们今天聊啥了,怎么会聊到这个?”石秋榭坐在书桌边上,轻轻弹了下迟挽的眼镜,“你也不近视啊,我以为这玩意儿是装饰呢。”
“不近视,就是有点散光。”迟挽晃了晃手机,“安陵有好的婚纱店吗,要是没有我们就去别的城市。”
“等一下,你先别急,又没狗撵你,二位即将可能要出拍婚纱照的当事人知情否?”石秋榭瞪着迟挽,这小子送个泡菜受什么刺激了?
大美妞这时突然就通人性了,在客厅嚎了两声,像是表示如果需要他可以充当那位撵人的狗。
“闭嘴!”石秋榭回头对着客厅喊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盯着迟挽。
“不知道,所以我让你有空去和两位当事人说。”迟挽摸了摸石秋榭的手,某人现在有点炸毛,需要顺毛捋。
“我才不去,你们聊天我又没参与。”石秋榭哼了一声,“再说,也……不一定还想,看见我。”
后面半句话石秋榭说的断断续续,迟挽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笑了笑。
其实有个能赌气的人,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可是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迟挽不想石秋榭因为赌气,又少了几次和王婶见面的机会。
“去找她们吧,王婶肯定都想你了。”迟挽把石秋榭的手摁在自己的眼睛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承担欺骗的后果,迟挽希望这个人是自己。
“你真肉麻,王婶这辈子就没说过想谁,再说了这才几天没见就想我了,一听就是你自己瞎编的。”石秋榭一直绷紧的嘴角突然放松了不少,迟挽的睫毛老是刮他的手心,有点痒。
石秋榭想把手抽回来,但迟挽没让。
“是不是瞎编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迟挽眨几下眼睛,笑出声来:“不痒吗?”
“痒啊,你知道还不快点松手?”石秋榭用另一只手推开迟挽,后退几步坐到了小沙发上。
“石哥,”迟挽手指撑着额角,“你打算今天去说还是明天去说?”
“下辈子。”石秋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太久了,身上酸,我出去散散步。”
“晚饭你还做吗?”迟挽喊了一声。
石秋榭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你做!”
迟挽低头笑了笑:“得令。”
手机提示音响起,迟挽看着航班信息,抬头捂住了眼睛。
后面石秋榭到底和王婶说了什么,迟挽不知道。
总之王婶和李叔都同意了婚纱照的事情。
就在安陵的一家连锁婚纱店拍。
石秋榭开车带他们去,迟挽出钱。
这里说一下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更新很慢。
因为卡文。
这是我自己的原因,大纲写得不够细,虽然整体的故事线很清晰,但是如何用小事把几件大事串起来,对于现在的我有点困难。
如果硬写也是可以写出来的,但是我删了好几次我硬写出来的东西。
虽然都是我的五短指打出来的,但是硬写出来的东西像是把盐当糖,把酱油当醋做出来的糖醋排骨。
都是排骨,但不是我想要的。
发出来给你们看的话,估计你们也会怀疑我是不是被人顶号了。
虽然没几个人看额呵呵呵呵呵。
工作之后灵感变得更加缺失,我每天能交8000字的剧本,那是因为写出来的东西我没用心。
可是对于我自己的小说,我不能以一个随便的态度,写一些随便的东西出来。
更新的速度可能没办法和之前比了,但是我一定会把这本写完,所以还请诸位放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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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见一面就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