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舒不知如何作答，难道要告诉眼前的人说刚刚的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占据了自己的身体做了这一切然后躲在自己的意识里了吗？
每个被贺舒看到的人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后退。
看着不断后退的人们，贺舒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是无力的。
贺舒无视所有人的注视，蹲下这身子将女人打横抱起，然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消失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贺舒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山坡上，没有得到回答。
脚边凸起的土堆里埋葬着刚刚死去的女人，他记得人死去后应该有人这样做。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晕渲染着整片大地，枝叶已发出嫩芽，一切都像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样子。
但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无法消除。
“谁做的有区别吗？”
贺舒握紧了拳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因为在众人眼里，确实没有区别，贺舒也无法证明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恍惚间，贺舒甚至怀疑他并不存在，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半晌后，贺舒松开了拳头转身离开。
在他消失后，凸起的土堆竟被从地底抛开，死去的女人奇迹般站了起来。
无视身体上的泥土，女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女人像是得到某种指令一般，迈开僵硬的腿朝某处走去。
好像是走了很久，女人的鞋早已走丢，脚掌被磨得血肉模糊，可她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一直走着。
终于，女人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
看向四周，赫然发现女人的周围站满了人，像她一样的，人。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
贺舒听到声音，心中顿时涌上了之前在意识世界中一样的感受，就像是那双手再次无形地遏制住了贺舒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没有得到回答。
看着自言自语的贺舒，缩在角落里观察他的男孩悄声问道：“他在跟谁说话？”
“我怎么知道。”
“你去问问。”
“你有病？！”
“没有。”
听着两人的谈话，周围的人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时紧张的氛围稍微松了一点。
贺舒也顺着声音看向两人。
“他听到咱俩说话了？”
“不信。”
“？”
“听到了。”贺舒回答道。
“你看你还不信，我就说......”刚要向同伴炫耀的人突然背后一凉。
“我要死了。”
“我信。”
“？”
贺舒看着两人，慢慢靠近，“你们很怕我？”贺舒觉得这个词用在此时两人对自己的情绪来说很适配，但具体什么是怕，他说不出来。
“怕，额，不怕！”脱口而出后感到不妙的人迅速改口。
“怕。”
“？我不太认识他。”
“怕我那为什么还在这里。”
贺舒不懂，既然他们如此怕自己，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如果是不敢当着自己的面离开，那刚刚自己离开的时间便是他们离开的最好机会。可贺舒回来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离开。
刚刚惜字如金的毒舌男孩沉默了一会后开口说道：“在这里是一个一个死，但走出这里我们全都活不过今天。”
贺舒看着两人，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回答，但这似乎也是当下最合理的解释。
“你们可以放心留在这里。”贺舒边说，边环顾了一圈四周，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集在了他身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男孩问道。
贺舒没有听懂，反问道：“什么？”
“你突然出现，带着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打扰这里，这根本不可能。”男孩的语气中带了些许激动。
贺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关系很好？”
“家人。”
“家人。”一直拌嘴的两人此时的回答却出奇的一致。
贺舒喃喃道：“家人？”
躲在身后的的男孩继续开口：“对啊，难道你没有家人吗？”
“......其实我俩不熟。”
站在前面的男孩默默向旁边迈了一步，将原本躲在身后的男孩完完整整的暴露了出来。
贺舒挑了挑眉，看着两人的表演。
“ 好冷。”被暴露出来的男孩边说边同步向其身后迈了一步，前面的人又向旁挪了一步。
“冷？”贺舒一时没有听懂男孩的说辞，看向了他。
“不冷！”
贺舒没有理会他，目光紧锁，自上而下打量着男孩。
男孩苍白的脸庞加上因为紧张而紧抿着也无法停止颤抖的嘴唇，深陷的眼眶与脸颊足以让人知道他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宽大破旧的衣服也遮盖不住他瘦弱的身体。
一只手突然挡住了贺舒的视线，贺舒顺着手的方向看去，眼前的男孩也是一样的瘦弱，一样的颤抖，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回迈了一步，挡在男孩面前。
贺舒紧盯着他，男孩眼神里的情感贺舒读不懂。
贺舒问：“你不怕我？”
“怕。”
“那为什么？”
“因为家人。”
“家人？”
“对，家人。”
贺舒看着刚刚拼命躲在身后的男孩此时在拼命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发现推不开的男孩急声说道：“你疯了吗？快起开！”
可眼前的男孩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尽管他的腿已经在发抖。
“你要杀了他们？”贺予的声音在贺舒的耳畔响起。
贺舒终于明白两人在怕什么，“我不会杀你们。”
看着依旧十分警惕的两人，贺舒也不再与他们多说，自顾自在脑海里回想起了刚刚的那个词，家人。
贺舒在脑海里努力寻找家人的含义，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但他却无法看清那人的长相。
贺予正饶有兴致看着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但当他看见贺舒的潜意识里出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时，双眼微眯，眼中的愤恨几乎化为刀子飞到那道身影上。
“你恨这个人？”
现实世界的贺舒感受到了意识世界里传来的那股恨意。
“是我们。”贺予咬紧牙关，发出咯咯的响声。
“为什么？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贺舒不解，如果此人与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为何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贺予的嗓音变得慵懒，语调中多了一丝嘲弄道：“哦？你是在变相承认你我本是一体吗？”
贺舒没有回答。
“贺舒，找到他。他会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贺予转移话题的速度总是让贺舒的脑回路有些跟不上。
“找到谁？什么意思？”贺舒听不懂。
“楚与时。”
随着贺予的话，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了一张人脸。
“是他？”贺舒想起是那时引起自己注意的人。
“可他似乎不受我能力的控制。”
贺舒有些没有把握，在如今的局面下，自己要找一个近乎能够完全无视自己能力的人吗？
可贺予似乎很信任这个人，“放心，他不会伤害你。”
“你很信任他？”贺舒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
“信任？算不上，但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离开他的身边，当你越是危险的时候就越要靠近他，他不会伤害你。”
“危险？在纳尔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我。”
贺舒没有说错，以他的能力，在整个纳尔星，只要他不想，那便没有一人能靠近他。
“自以为是。”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贺予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一怔而后笑了出来。
“坐。”
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地，示意刚刚进入意识世界中的贺舒坐在自己身边。
贺舒径直坐在他身边，紧盯着他。
看着一直紧盯着自己的贺舒，贺予有些感到不自在：“怎么？被自己的颜值征服了？”
“我们要一直共用一副身体吗？”贺舒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觉得有些奇幻。
“有一个办法。”
贺舒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杀了你，这具身体就彻底归我了。”
看着再次露出第一次见面那种狠戾的脸庞，贺舒没有了第一次的那种感觉，而是淡淡一笑：“你不会。”
“为什么？”质疑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我了解我。”
“自以为是。”声音的主人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中竟然带有一丝雀跃。
贺舒突然问道：“为什么要杀她？”
“她必须死。”
贺舒听到回答后反驳：“为什么？”
“在纳尔星，她必须死，在贺舒面前，她必须死。”
贺舒看着那张脸庞上浮现的无奈，那样的无可奈何，仿佛刚刚那个毫不犹豫杀掉女人的并不是他。
“贺舒，慢慢发现吧，不要退缩。这一切都要靠你了。”
“什么意，，，”
还没等贺舒说完，贺予突然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嘴里依稀蹦出几个字：“快，快离开这里。”
没给贺舒反应时间，那双手突然再次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将贺舒冲倒在地，此时暴戾的贺予一个跨坐在贺舒身上，双手间的力度还在不断加重。
挣扎间，两人对视，贺舒发现了那双颤抖的眼眸中蕴含着的泪水，他似乎并不是真的想伤害自己。
那，那是什么意思？贺舒察觉到了贺予眼底的那一抹情绪。
来不及思考更多，贺舒瞳孔微缩离开了意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