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正宏在老爷子那里告状的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时正明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他让秘书通知时烬来办公室。
时烬到的时候，时正明正站在落地窗前看楼下的街景。他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脚步声，他没回头。
“坐。”
时烬在沙发上坐下来。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能看到半个CBD。时正明的办公桌很整洁，文件摞得整整齐齐。
时正明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他端着茶杯，看着儿子。
“你二叔昨天去找老爷子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
“知道。”时烬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时正明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你二叔这个人，跟我斗了快二十年，翻来覆去就那几招。”
时烬看着父亲。
“二十年前你爷爷把时氏交给我，他就没消停过。”时正明靠在椅背上，“先是在董事会上提意见，说我太保守。后来拉拢了几个老董事，想把我从位置上弄下去。再后来看硬的不行，就搞软的，往我身边安人，在项目上动手脚。”
他顿了一下。
“我那时候年轻，没你爷爷那么沉得住气。有一回在董事会上跟他吵起来，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拍了桌子。后来你爷爷把我叫去骂了一顿。”
时烬没接话，但听得很认真。在他记忆里，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事。
“他这个人，越吵越来劲。他巴不得你跟他吵，吵得越凶，别人越觉得你们兄弟不和，他越有理由在外面搞小动作。”时正明端起茶杯又放下，“所以我后来就不跟他吵了。他搞他的，我做我的。但我一直盯着他。”
时烬看着父亲。他想起小时候，时正明每天早出晚归，很少管他。他以为父亲不在乎。可现在想来，父亲不是不在乎，只是把精力放在了别的地方。
“你二叔这些年，在外面搞了不少事。”时正明说，“温荀宇是一条线，另外还有几条。我都知道。但我没动他。”
“为什么？”
时正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总有一天会老。”他说，“时氏这摊子事，交给谁？”
时烬没说话。
“你二叔这些年一直在争，一直在抢。他觉得自己比我能干，觉得时氏在他手里能做得更大。可他不知道，时氏不是一个人的。他有本事，但是他太急了。他做的那些事，短期看是赚了，长期看是把公司的根挖空。”时正明语气很平，“我不能把公司交给他。”
他停了停。
时烬看着父亲。“所以你在等我。”
“对。”时正明说得很直接，“我在等你。等你成事，等你扛得住事。等你名正言顺地把这件事了结。”
时正明的目光落在时烬脸上，久久没移开。
“你三年前投温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时烬看着父亲，没说话。
“那时候你刚进投资部一年多，手头的额度不多。你选了温家的嘉恒子公司，条件开得很松，不要求对赌，不要求回购，只要了一个董事会席位。我当时看了那份合同，觉得不像你的风格。”
时正明看着他。
“你进投资部之后做的项目，每一个都算得很精。条款卡得紧，风险控制做到极致。可温家那笔投资，你让步让得不像话。”
时烬看着父亲。他以为时正明会质问他为什么拿时氏的钱去贴温家。可时正明没有。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时烬读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我当时就想问你为什么。但我没问。”时正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问吗？”
时烬没说话。
“因为你从小到大，没认真做过一件事。读书的时候交白卷，打架的时候往死里打，被老师叫家长的时候嬉皮笑脸。我跟你妈说过很多次，这个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顿了顿。
“所以三年前你投温家的时候，我没拦你。那是你第一次做一件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不计回报的事。我倒是想看看，你这次能认真到什么程度。”
时烬靠在沙发上，看着父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结果你比我预想的做得好。”时正明说，“你进时氏五年，从经理到总经理。你做的项目，你查的账，你布的局，我都看在眼里。”
时烬看着父亲。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五年，时正明对他做的事，从来不插手。他投温家，时正明没拦。他在投资部折腾，时正明没管。他做项目做到半夜，时正明只问结果，不问过程。他以为父亲不在乎，现在看来，时正明一直在看，一直在等。
“你二叔的事，你看着办。”时正明站起来，走到窗前，“你该查的继续查，该拿的证据继续拿。时正宏在时氏内部安插的那些人，你一个一个清。”
时烬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时正明叫住他。
“时烬。”
他转过身去，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声地挥了挥手。
“去吧。”
时烬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
时烬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宋哲刚送来的，时正宏的关联公司清理进度。他翻了两页，拿起笔在几个名字上打了圈。
手机响了。是温知予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
时烬看着那行字，打字回复：“回。”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桌上的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他没喝，也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