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董事会定在周三上午十点。
温知予到得早。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牛皮纸袋。纸袋里装着她两个多月来查到的所有证据。
会议室的门关着。走廊里站了几个人，都是董事会的秘书和助理。温知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宋哲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温小姐，时总让我转告您，他今天会来。”
温知予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是董事会的列席名单。她的名字在最上面，列席理由一栏写着“温氏股东代表，议题相关方”。她愣了一下。股东代表？
“宋哲，这个——”
“三年前时总投嘉恒那笔五千万，合同里要了一个董事会席位。”宋哲语气平稳，“那个席位一直在时氏投资部名下。现在他把席位的所有权益都转到了您名下。”
温知予拿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收紧。三年前他投资温家的时候，要了一个董事会席位，现在他把它给了她，让她能以股东代表的身份坐在会议室里，有资格发言，有资格表决，有资格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证据摊开。
“他什么时候转的？”
“昨天。”宋哲说，“今天早上刚拿到确认函。”
温知予把那份文件收好，没再说什么。
董事们陆续进了会议室。温知予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摆着那份牛皮纸袋。温荀宇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旁边是他的秘书。他看到温知予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时氏投资部的席位会临时换人，更没料到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温知予。
会议开始。前几个议题走得很快，都是常规事项。温知予坐在那里没动，等最后一个议题。
“下一个议题，”温荀宇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关于温博宇先生在任期间的相关问题处理。”
温知予站起来。
“温总，”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讨论这个议题之前，我有一份材料需要向董事会提交。”
温荀宇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温知予，这个议题是专门讨论你父亲的事，你的材料——”
“我的材料，就是关于我父亲的事。”温知予打断他，从纸袋里抽出一叠文件，“三年前，旭阳贸易有三笔大额资金流向三家外部公司。三家公司注册时间都在两年内，法人代表分别是刘建军、王丽娟、赵强。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二婶娘家老宅的门牌号。”
她把第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向会议桌中间。
“这笔钱从旭阳贸易出去之后，经过两家空壳公司周转，最终流向了城南一家叫广盛源的公司。广盛源的法人代表叫周海涛，名下还有另外几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温知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董事互相交换了眼神。温荀宇的脸色变了。
“这些事跟你父亲被停职有什么关系？”他问。
“有关系。”温知予拿出第二份文件，“这是三年前嘉恒子公司的银行流水。同一时期，嘉恒有一笔五千万的资金进来，来自时氏投资部。这笔钱的经手人是我丈夫时烬。而我父亲被指控的三笔违规担保，总额八千多万，担保对象正是旭阳贸易的几家关联公司。”
她把文件放下来，看着温荀宇。
“二伯，这三笔担保的签字，我查过了。签名是伪造的。你用来指控我父亲的凭证，是你自己伪造的。”
温荀宇猛地站起来：“温知予，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温知予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三笔担保的司法鉴定报告。样本是我父亲在同期其他文件上的签字。鉴定结果——非同一人书写。也就是说，那些担保文件上的签名，不是我父亲签的。”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几位董事面面相觑，有人拿起那份鉴定报告翻看。温荀宇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温知予接下来的一句话堵死了。
“二伯，你伪造担保文件，诬陷我父亲挪用公款，这件事不只是董事会的内部事务了。”温知予声音平静，“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这份材料的所有证据，今早同步提交给了警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赵董事第一个开口：“知予，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温知予说。
温荀宇的脸彻底白了。他看着她，嘴唇发颤，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大概没料到这一步。他以为这只是董事会内部的权力斗争，输了最多就是辞职走人。可温知予把材料递给了警方。伪造印章、伪造签名、诬告陷害，随便哪一条都够他进去。
“你——”温荀宇指着她，手指在发抖。
“二伯，”温知予看着他，声音不高，“你诬陷我爸的时候，应该想过这一天。”
赵董事站起来，环顾四周：“我提议，就温博宇先生被停职一事进行重新表决。同时，鉴于温荀宇涉嫌刑事犯罪，董事会应暂停其一切职务，等待司法机关处理。”
表决结果很快出来了。七票赞成、两票反对，温荀宇的暂代职务被撤销，温博宇恢复董事长职位。同时，董事会通过决议，暂停温荀宇的一切职务，并配合警方调查。
温荀宇站在会议桌旁，看着那个结果，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文件，转身往门口走。他推开门时，走廊里站着两个人，穿着制服，是经侦支队的警察。宋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在等温荀宇。
“温荀宇先生，”其中一名警察开口，“我们是城东经侦支队的。接到报案，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温荀宇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温知予，目光阴冷，但什么都没说。他转回头，跟着警察往电梯方向走。
温知予抱起牛皮纸袋，也出了会议室。走廊里，温荀宇和警察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正好开了。时烬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看到走廊里的场景，脚步停了一下。温荀宇和警察站在电梯口，温知予抱着纸袋站在几步之外。时烬的目光从温荀宇身上掠过，落在温知予脸上。
“结束了？”他问。
温知予点了点头。
温荀宇站在电梯口，看着他们两个。警察按了电梯，门开了。温荀宇被带进电梯前，回头看了时烬一眼，咬着牙开口。
“时烬，你以为你赢了吗？”
时烬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温知予抱着纸袋，走到时烬面前。
“那个董事会席位的事，”她开口，“谢谢。”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给你留的。”他说。
温知予抱着纸袋，手指微微收紧。
“走吧。”时烬说。
两个人并排往电梯走。温知予按了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电梯门合上时，温知予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结束了？”她问。
时烬偏头看着她。
“温荀宇结束了。”他说，“时正宏那边才刚开始。”
温知予看着他。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温氏大楼。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台阶上，明晃晃的。温知予站在台阶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时烬。”
“嗯。”
“谢谢。”
时烬偏头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所有。”温知予说。
时烬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两个人站在台阶上，日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过了一会儿，时烬开口。
“你爸回温氏之后，让他盯紧董事会里的人。温荀宇虽然倒了，但他的人还在。”
温知予点了点头。
“好。”
时烬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今天晚上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温知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