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再说一遍。”
“夫人从卧室阳台坠落,被园丁救下,医疗组已经正在进行检查,目前看来,没有大碍,但四肢有擦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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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管家的通讯,我立刻告诉秘书,今日剩余行程取消。
第六、七营地的例行视察由副军团长姚谢替我出席,下一季度中大型机甲采购的预算审核会议改为线上,与四个矿星代表的会议改到明天,其余琐事,我不再交代,秘书组会处理好的。
在回家的路上,我又拨通了管家的通讯,“你说安安是自己跳下去的?”
“是的,家主。”
匪夷所思。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自己跳下去。
“说具体一点。”
“夫人用过早餐之后,浏览了一个多小时光脑,大约十点十五分起身走到阳台,在阳台站立到十点四十分,忽然踩着花盆登上阳台栏杆往下跳。侍从阻拦不及,所幸当时下方有两名园丁正在作业,是负责大型花卉修剪的Alpha组园丁,其中一人发现夫人坠落,及时在下方接住,所以夫人未受重伤。”
“医疗组怎么说?”
“医疗组已经为夫人做过全身检查,背部、右手臂外侧及右腿外侧有轻微擦伤,其他一切都好。”
“他现在状态怎么样,有说什么吗?”
“夫人情绪稳定,救援和治疗过程都非常配合,全程没有说话。”
隔着光脑,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我挂掉通讯,将飞行器的速度拨到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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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家时,安安正坐在床上玩光脑。管家、侍从和两个医生如临大敌地守在卧室门口。
看到他好好的,我舒了一口气,坐到床边,摸摸他的头。
“安安,他们说你刚才从阳台跳下去了?”
他放下光脑,抬头看我,和平时一样,神情平静,“嗯。”
“为什么突然跳下去呢?”
“忽然想跳,就跳了。”
对于这样的回答,我不知作何反应。
似乎是看到我被他一句话说得呆住了,他补充道,“今天阳光很好,天朗气清,我就去阳台上走走。忽然觉得今天很适合跳|ou,我就跳了。”
我意识到了不对。
我第一次明确意识到,安安的状态不对。
军部有专门的抚恤部,专攻丧偶的Omega军属的心理治疗,因为有太多人因为丈夫阵亡而大受打击,选择结束生命。
但是几乎没有婚姻状态健全的Omega会自尽。
虽然许多Omega性格敏感脆弱,但Alpha伴侣能给他们带来足够的情绪抚慰和精神支撑。尤其是高匹配度的伴侣关系下,几乎没有Omega自尽的案例。
我和他的匹配度是97%,天作之合,他为何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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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继续打扰安安玩光脑,他最近爱玩一款养成纸片人进行对战的游戏,如果我打断他久了,害他被系统判定消极比赛,他会不高兴的。
走出卧室,我站在楼梯口,回忆了一番。
最近几天,几星期,甚至几个月,我与安安之间并没有发生任何不谐。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拨通了抚恤部林部长的通讯。
那是一位年长而慈祥的Omage,在我父亲担任第四军团长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抚恤部工作了。
听完我的描述后,林部长给我推荐了一位姓陈的精神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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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之后,我看到了这位医生的完整信息。陈知,Beta,精神科医师,执业一百二十余年,擅长自|sha|风险评估与危机干预,对缺乏明显预警的突发自伤行为有丰富的处理经验。
一个小时后,我见到了陈医生。
在会客室里,他先调出了医疗组的检查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向候着的两名医生确认了细节。关掉报告,示意医疗组先出去,只留下我和管家。
“阁下,我需要从头详细了解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示意管家把此前向我汇报过的经过重新说了一次。
“在阳台上站了二十五分钟,这期间,他有过什么异常动作吗?”
“没有,夫人一直在看外面的风景。”
“他能看见下面的园丁吗?”
“阳台下方是大型花卉构成的外墙。从上方看,园丁的位置在视觉死角。”
“坠落以后的行为呢?”
“被救下之后夫人没有挣扎或者表现出抗拒,先配合医疗组完成了检查,随后回到卧室。”
陈医生没有立即说话,在光脑上记录了几笔。
“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从来没有。”我说。
“有没有遗书、告别、处理财产或者突然把重要物品送给别人?”
“没有。”
“最近睡眠和饮食如何?”
“正常。”
“发情期有没有异常?”
“没有。”
“他平时是什么样的?”
对于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他想了解什么。思考了一下之后,我回答,“很安静。”
“除了安静呢?”
“安安的生活很规律,平时情绪稳定,喜欢看看小说,玩玩游戏,基本上没有什么烦心事。”
“工作和社交呢?”
“他婚后没有继续工作,也不喜欢社交。”
“外出频率如何?”
“他不爱出门。”
“多久没有出过门了?”
我停了一下,看向管家。
“三年多,”管家替我回答,并补充道,“不仅没有出门,而且几乎没有离开卧室。”
陈医生终于抬头看向我,“三年多,几乎没有离开过卧室?”
我也意识到了这明显不寻常,顿了一顿,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卧室很大,生活设施齐全,他想要的东西都会有人送进去。”
“这是您询问他以后,他告诉您的?”
“不是。”
我当然问过安安要不要出门,他总是说不要,我不想勉强他,就没有多问。“你的意思是,安安平时不出门,这和今天的事情有关系?”
“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评估以后才能判断。”陈医生收起光脑,“阁下,我需要和您的伴侣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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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二楼时,安安还在玩刚才那个游戏,一名侍从站在距离床尾不远的沙发旁。
我走到床边,“安安,这位是陈医生。”
安安放下光脑,站了起来,准备配合体检。他以为是再次检查他是否受伤。
陈医生停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向他自我介绍。
听到这是精神科医生,安安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有点诧异。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我知道。”陈医生说,“只是今天您发生了坠落,我需要确认一些和安全有关的事情。您愿意单独和我谈几分钟吗?”
“谢谢,不过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好的,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陈医生没有继续劝说。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并示意我一同离开。
如此说走就走,让我有些意外。我转头看安安,他已经重新点开了光脑,就等着我们出去,好继续刚才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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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会客室,我看向陈医生,这就结束了?
“这一次接触结束了。我提出谈话,他明确拒绝。”陈医生说,“鉴于他目前意识清楚,没有激越,也没有正在进行第二次危险行为,我没有必要为了急于多问几个问题,而激起他的心理防御。”
我没有反驳。
陈医生看了一眼卧室门口的侍从,继续说,“在当前风险没有进一步明确以前,他不能长时间独处。您在家时可以由您负责保护他,其他时间需要有受过训练的人留在他附近。”
“阳台呢,是否需要采取措施?”
“不建议封死阳台。可以增加不显眼的感应装置和下方承接措施,确保有人能够及时干预。药品、武器和其他容易造成严重伤害的东西暂时移出他的直接活动范围。”
我示意管家照此进行安排。
交代完之后,陈医生起身告辞,“我明天会再次来拜访您,询问您、您的管家和长期照顾您伴侣的侍从,重新整理过去几年的生活记录。在我再次尝试见他以前,有一件事需要先了解清楚。”
“你说。”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出门的。我要知道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此前发生过什么,此后又发生过什么。”
是啊,安安不爱出门了,总是有原因的。
陈医生离开后,我走到长廊上,透过敞开的房门看向安安。
他赢了刚才那局游戏,结算画面的金光映在他安静的脸上。
阳光透过玻璃洒落,和过去无数个普通白天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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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坠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