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金黑龙袍,与冉冉升起的朝阳交相辉映,其人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连襟衣袂雍容华贵,两手稳扶于高位。堂堂帝王相,昂昂真龙身,神色自若,居高临下地睥睨群雄。而百官皆叩首,异口同声,只听得堂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片。
那人从黑暗的阴影中呼之欲出,一大半张脸竟然红肿着,映衬着一张不可向迩的脸,有几分滑稽,表情却悠然自得。
百官也不敢对视,一时间万马齐喑。
少顷,一白髯老官才铤而走险。
“皇上刚登基,微臣莫不荣幸,但这立皇后一事,还请皇上三思。”
“她本就是孤的妻子,现在是孤的皇后,合情合理,无可厚非啊。”
朱煜似笑非笑,一双妖冶的丹凤眼连成一条危险的线,阻挡着彻骨的冷意往外泄露。
白髯老官顿时哑口无言,骨子里的保守和改朝换代的立场强硬地戳破恐惧,再次逼得他挺身而出。
“可是她……她是——”
朱煜那双丹凤眼被愠怒撑开,一簇不容置喙的火焰裹挟着阴鸷的极寒朝着他席卷而去,老官引火烧身,抗辩的勇气被这来势汹汹的火焰蚕食殆尽。
他汗流浃背着下跪,百官皆纷纷一齐下跪叩首。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朱煜藏匿起怒火,那双丹凤眼重新阖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重新在唇边蔓延开来。
“大人不必害怕,听得最近你有弄璋之喜,孤为他赐名——容止,即德义可尊,容止可观,进退可度。”
白髯老官颤颤巍巍地抬起脸面,顿顿地吐出苍老的话语,“谢——谢皇上!”
寝宫之中。
“来人啊!来人啊!放我出去!死朱煜!有种地放我出去!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本事!”
李芊芊拍得门外的锁摇晃作响,全无以往公主的怡然姿态。
“娘娘,娘娘,你休息一下吧,别伤了身子!”
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这要是让皇上听到了,她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芊芊推开小宫女,“不想让我大喊大叫,就赶紧叫人拿钥匙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扰得你们鸡犬不宁!”
小宫女梨花带雨地叩首,“娘娘饶过奴婢吧,奴婢是奉命在此照顾娘娘的!”
李芊芊盯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短叹一口气,朱煜明摆了不想放过她,在此喧哗只会白白浪费体力。
她思忖着,耷拉着一张脸,颓废地坐到了床上。
突然觉得柔软的床褥之间有一硬物硌着了股间,她伸手一探,却是一件紫红相间的衣裳。
“娘娘,这是皇上照顾你时,怕你冷,将他自己的衣物添上的。”
李芊芊顺着手感翻出袖口,袖口内壁赫然缝着一个椭圆形的物体,透过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定睛一看,却是一枚血淋淋的陈币。
染血褪色的铜币表面却很光滑,没有经年累月的粗粝,却昭示着千锤百炼而失去棱角的命运。
蹙起蛾眉,被流放的记忆重新被拾起,她久久地凝望着这枚染血的铜币,若有所思。
朱煜,似乎从未放下恨意,这恨意捎带着对年幼时出手相救的她的感激之情,茁壮成长着,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