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晚立在病房窗前,指尖还抵着微凉的玻璃,槐花香里的回忆刚落,走廊尽头就传来推车碾过地面的轱辘声,混着护士喊“林思晚家属”的清亮嗓音,像一把小锤敲碎了满室怅然。她猛地回神,窗外的槐香早已被冷冽的消毒水味覆住,那点从回忆里带出来的惘然,也跟着漫了满身。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听见爸妈在门外和医生低声交谈的声音。原来,在她这次过敏性紫癜痊愈、即将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刻,他们已经悄悄做了决定:等出院手续一办完,就立刻带她去北京。
当初过敏性紫癜急性发作,爸妈寸步不离守着她住院治疗,日夜颠倒地照料,总算熬到各项指标正常,医生准予出院。
可谁也没料到,出院后没安生半个月,莫名的头晕发沉就缠上了她。有时坐着看书,眼前会突然发黑,浑身发软得连书页都握不住;走在平地上,也会毫无征兆地晃悠,必须扶着墙才能稳住身形;夜里更是频繁惊醒,手脚一阵阵发麻,低烧咳嗽像附骨之疽,缠了大半年没断根。
苏航小舅舅心疼她,主动揽下后续复诊和调理的事,带着她跑遍城里的大医院,从神经内科到免疫科,脑电图、血常规、过敏原检测做了无数次,始终没查出个明确结果,更别提确诊癫痫了。医生只说“体质虚弱,注意休养”,开的药吃了一茬又一茬,半点用都没有。
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四处托人打听良方,终是咬了牙,决定出院后就带她去北京寻医,盼着能揪出这顽固病根。
出院手续办得格外迅速,爸妈几乎没带什么行李,只拎着装满病历和检查报告的手提袋,就带着她坐上了北上的火车。一路辗转到北京的三甲医院,诊室里飘着消毒水的清冽气息,医生细细问诊,又安排了一系列更精密的检查。
林思晚靠在父母身边,脸色苍白,全程安静配合,只是偶尔忍不住咳嗽几声,指尖攥着衣角,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待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微蹙,抬眼问父母:“孩子紫癜痊愈出院后,具体做过哪些后续治疗?有没有详细的诊疗记录?”
父母满脸焦灼,语气带着无奈:“一开始紫癜发作,是我们带着她住院治的,好不容易才痊愈出院。可出院后没多久,这头晕发麻的毛病就来了,之后全靠她小舅舅带着跑医院,城里的大医院、乡下的老大夫都找遍了,西药吃了不少,安定也试过,中药汤子喝了一付又一付,就差没把偏方都尝遍了,可始终查不出根源,只能暂时稳住症状,反反复复总好不透彻。”
医生闻言,沉默片刻,指尖轻轻叩了叩报告单,缓缓开口:“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紫癜痊愈后遗留的体质损耗,加上不明原因的神经功能性异常,常规治疗效果有限。我们目前正在开展丙戊酸钠缓释片的拓展性临床实验,这款药原本用于癫痫的一线治疗,现阶段尝试用于这类不明原因神经症状的干预,不过针对她这种情况的临床数据还不够充足,疗效存在不确定性,也可能出现胃肠道不适、头晕嗜睡等副作用,你们要不要考虑让孩子加入实验组?”
父母愣住了,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错愕与犹豫。这个药名他们是头一回听,只抓着“癫痫治疗”四个字反复琢磨。
女儿连病症都没确诊,怎么就要用治癫痫的药?这实验用药的名头,更是让两人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是女儿出院后被病痛缠得日渐憔悴,连正常走路都要扶着墙;一边是完全陌生的药物,风险难料,稍不留意便可能雪上加霜。两人一时没了主意,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思晚。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听见药名时,指尖轻轻颤了颤,却还是慢慢抬眸,看向父母,眼里没有惊慌,只剩淡淡的顺从。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被安排治疗,只要能少些病痛,能不让父母再为自己奔波焦虑,她愿意试试。
诊室里静了许久,父母看着女儿单薄的身影,想起她出院后蜷缩在沙发上咳得发抖的模样,想起小舅舅为她跑断腿的疲惫,终是咬了咬牙,抬头对医生说:“我们试,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都想试试。”
医生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知情同意书,指着条款逐一讲解:“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后续会有专人跟进,定期监测肝肾功能和血药浓度,一旦出现明显不适,必须立刻停药复诊,绝对不能大意。”
父母仔仔细细读了同意书,指尖捏得发白,指腹蹭过粗糙的纸张,连字都认得分外吃力那些“不良反应”“风险自负”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可转头看见林思晚靠在椅背上,轻轻闭着眼,眉头微蹙的模样,又狠狠心,在落款处签下了名字。
走出诊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思晚靠在母亲肩头,轻轻咳嗽着,心里没有太多期待,只盼着这盒印着“实验用药”字样的丙戊酸钠缓释片,能真的帮自己摆脱病痛的纠缠。
父母牵着她的手,脚步沉重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前路依旧未知,可只要有机会,他们便不会放弃,只愿这趟出院后的北上寻医路,能换来女儿的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