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个夏天,有苔花和星轨

六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扑在窗沿上时,还带着午后阳光晒过的燥热。高三楼的走廊里再也没有了往日朗朗的背书声,只剩下桌椅拖动的轻响,和同学们收拾书本时,带着点释然又掺着怅然的低语。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写的高考倒计时,数字终于被划到了0,旁边是班主任用白粉笔写的一行字:“愿你们笔锋所至,皆是心之所向。”

林晚萱抱着一摞刚收拾好的书本,指尖蹭过封皮上密密麻麻的笔记,鼻尖忽然有点发酸。三年的高中时光,好像就浓缩在这一摞摞写满了字的书本里,浓缩在无数个天还没亮就起床背书的清晨,浓缩在晚自习窗外永远亮着的路灯,浓缩在身边那个永远会给她递草莓糖、会牵着她的手说“别怕”的少年身上。

手腕忽然一轻,怀里的书被人稳稳接了过去。林晚萱抬头,撞进江叙白盛满温柔的眼眸里,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指尖还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夏天风的温度。

“都收拾好了?”他低头看她,顺手把散落在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上午我去考点踩过点了,你的考场在实验楼三楼最东侧,靠窗的位置,通风好,不会晒。我的考场在你隔壁栋的二楼,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是手绘的考点路线图,连楼梯口的卫生间、考场外的饮水处、校门口到教学楼的遮阳路线,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哪个位置的台阶有点高、容易绊脚,都特意做了备注。

林晚萱看着那张画得工工整整的路线图,心里像被泡进了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从来都不是个心态好的人,哪怕是平时的模拟考,都会提前好几天开始紧张,失眠、手抖,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可高考这么大的事,她却莫名的安心,因为她知道,江叙白永远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替她安排好,永远会站在她身后,做她最稳的靠山。

“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她伸手碰了碰纸上的红笔印记,声音软软的。

“你早上在家背作文素材的时候,我就去了。”江叙白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把路线图折好放进她的文具袋里,“提前摸清楚路线,免得明天慌慌张张的。放心,所有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安安心心考试,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那天晚上,江叙白在她家待了两个小时,帮她整理考试要用的东西。两个全新的透明文件袋,分别用马克笔标注了第一天和第二天的考试科目,里面的文具全是全新的——两根提前削好的2B铅笔,笔芯软硬刚好,五支按动式黑色中性笔,全是她平时用惯了的型号,还有备用的笔芯、橡皮、套尺、圆规,整整齐齐地码在文件袋里,连准考证和身份证都用防水塑封袋装好,放在了文件袋最顺手的夹层里。

最后,他在两个文件袋的最上层,各放了一小盒草莓糖,是她最爱吃的那个牛奶味的牌子,糖盒上还贴了个小小的便签,用他好看的字迹写着:“紧张的时候吃一颗,我一直在。”

林晚萱坐在书桌前,看着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帮她核对考试注意事项,一条一条地念给她听,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晚风。念完所有的注意事项,他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坚定。

“晚萱,不用紧张。”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语气放得很轻,像怕吓到她一样,“就当平时的模拟考,正常发挥就好。我就在你隔壁考场,离你很近,每一场考完,我都会在门口等你。”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把她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不安,全都吹散了。林晚萱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伸手剥开一颗草莓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和他给的温柔一起,填满了她整个心房。

“好。”她笑着说,“你也加油,江叙白。”

高考第一天的早上,六点半,天已经大亮了,夏天的阳光早早地铺满了街道,蝉鸣已经开始了第一波的聒噪。江叙白准时等在她家楼下,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他早上五点起来熬的青菜瘦肉粥,还有两个水煮蛋,全是清淡不油腻、适合考试吃的东西。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另外四个人已经在等着了。陆泽背着个大大的双肩包,鼓囊囊的,手里还拎着一兜矿泉水,苏晓站在他旁边,正伸手戳他的背包,一脸嫌弃。

“你背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山里露营吗?”苏晓翻了个白眼,“不就考个试,你连驱蚊水都带上了,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陆泽梗着脖子,把背包卸下来翻给她看,“你看,纸巾、湿纸巾、风油精、备用的笔、还有你们爱吃的糖,万一谁需要呢?我这叫有备无患!”

旁边的沈文宇和温阮相视一笑,温阮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备份,沈文宇手里拿着两把遮阳伞,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六个人,三对,并肩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幅写满了青春的画。

他们六个,从高一入学认识,到现在整整三年,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吃早餐,一起在晚自习的教室里刷卷子到深夜,一起在月考失利后躲在操场的看台上互相安慰,一起在运动会上为彼此呐喊助威,一起约定好,要一起考去北京,要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继续做彼此最亲近的人。

如今,他们终于走到了高中时光的最后一关,要一起奔赴这场名为高考的战役,一起给三年的青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去考点的路上,江叙白一直牵着林晚萱的手,没有松开过。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到了考点门口,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到处都是等着的家长和学生,人声鼎沸,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江叙白拉着她停在了警戒线外,帮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塞进她的手心,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不用紧张,就当平时的模拟考。”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清晰又坚定,“我就在你隔壁考场,离你很近。考完我就在门口等你,一步都不会走开。”

林晚萱握紧了手心的草莓糖,抬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声音软软的:“嗯,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考,我考完出来,要第一眼就看到你。”

“好,一言为定。”江叙白笑着,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快进去吧,别迟到了。”

林晚萱转身走进警戒线,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江叙白还站在原地,穿着干净的白T恤,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笑着朝她挥手,口型比了一句“加油”。她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教学楼,脚步坚定,没有再回头。

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林晚萱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答题。前面的基础题做得很顺,直到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她的笔尖顿了顿,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很多画面——闪过了高一刚入学时,那个躲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的自己;闪过了高二分班时,因为成绩下滑躲在操场角落里哭的自己;闪过了高三无数个焦虑到失眠的夜晚,江叙白陪着她在操场一圈一圈散步的样子;闪过了他给她做的勇气罐子,里面装满了写着她每一次进步的小纸条;闪过了他跟她说的那句话:“晚萱,你就像苔花一样,哪怕生长在角落里,也能开出属于自己的花,你不用学别人,你做自己就好。”

她握着笔,指尖微微发热,一字一句地写下了自己的故事,写下了三年来的成长,写下了那个陪她走过所有黑暗时刻的少年,写下了属于苔花的,小小的却又无比坚定的绽放。落笔的那一刻,终场铃声刚好响起,不早不晚,从容圆满。

她放下笔,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心里一片平静。

走出考场的时候,门口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张望的家长和刚考完的学生,吵吵闹闹的。可林晚萱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江叙白。

他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考场出口,像一尊坚定的雕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只为等她一个人。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立刻朝她用力挥手。

林晚萱加快脚步朝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他张开手臂,稳稳地抱进了怀里。他的拥抱很轻,却很坚定,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夏天阳光的温度。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没有问“作文写得顺不顺”,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出来啦,真棒。”

就这四个字,瞬间让林晚萱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埋在他的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嗯,出来了。”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刚考完就腻歪!还有我们呢!”

熟悉的咋呼声从旁边传来,林晚萱从江叙白怀里抬起头,就看到陆泽、苏晓、沈文宇和温阮四个人站在旁边,都笑着看着他们。陆泽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苏晓手里拿着纸巾,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们。

“就是,叙白,你这也太双标了,我们出来的时候,你就站在旁边点点头,晚萱一出来,你直接就抱上去了。”陆泽打趣道,“重色轻友也不能这么明显吧?”

江叙白一点都不恼,笑着揽住林晚萱的肩膀,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说:“你们能跟我家晚萱比吗?”

林晚萱接过水,喝了一口,脸颊微微发烫,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腰。

几个人笑着闹了一会儿,江叙白牵着林晚萱的手,说:“我提前在附近订了餐厅,都是你们爱吃的,清淡不油腻,走吧,先去吃饭,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还有数学。”

六个人并肩往餐厅走,路上全是考完试的学生,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对着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难,有人在笑着打闹。夏天的风卷着路边栀子花的香味,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全是青春独有的热烈与鲜活。

中午的餐厅很安静,江叙白提前订了包间,菜都是提前点好的,全是六个人平时爱吃的,又特意叮嘱了厨房少盐少辣,适合考试期间吃。吃饭的时候,江叙白一直给林晚萱夹菜,给她盛粥,叮嘱她多吃一点,免得下午考试饿肚子。陆泽和苏晓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边斗嘴一边吃饭,沈文宇时不时给温阮夹一块她够不到的菜,温柔又默契。

没有人提考试的题目,没有人问谁考得好不好,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只是聊着天,说着玩笑话,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轻轻松松,把下午数学考试的紧张感,全都冲淡了。

只是林晚萱心里,还是对数学有点发怵。她的数学一直不算强项,哪怕这三年来,江叙白陪着她刷了无数套卷子,给她讲了无数遍错题,她还是会忍不住紧张,怕遇到不会的题,怕发挥失常。

下午进考场前,江叙白看出了她的不安,拉着她走到没人的角落,给她塞了两颗草莓糖,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晚萱,听我说,遇到不会的题就跳过,先把会做的都做完,能拿到的分都拿到,就已经赢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别慌,也别否定自己。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在门口等你,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

林晚萱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瞬间平复了很多。她用力点了点头,把草莓糖攥在手心,说:“好,我知道了。”

数学考试的铃声响起,林晚萱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笔。前面的选择填空做得很顺,可到了后面的大题,还是遇到了两道难度很高的题,她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一点思路都没有,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心跳也快了起来,握着笔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她摸到了口袋里的草莓糖,想起了江叙白跟她说的话。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那两道不会的题先放到一边,先把后面会做的题都做完,把能拿到的分都稳稳拿到手。等她把所有会做的题都写完,再回头看那两道题的时候,反而有了一点思路,虽然没能完全做出来,但是也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了上去。

终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放下笔,心里有点低落,也有点释然。不管怎么样,她已经尽力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的脸色有点白,低着头,脚步都慢了很多。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江叙白。他还是站在上午的那个位置,一步都没有动过,看到她的时候,立刻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还是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走到她面前,直接张开手臂,把她紧紧地抱进了怀里。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一样,温柔地说:“没关系,都过去了。不管考成什么样,都已经结束了,不想了,好不好?”

林晚萱埋在他的怀里,憋了一下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带着哭腔说:“有两道大题,我不会做,没写出来。”

“没事的。”江叙白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问了沈文宇,他说那两道题难度很高,很多人都没做出来,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已经把会做的都写完了,就已经很棒了。”

他松开她一点,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喂到她嘴里,笑着说:“好了,不哭了。都考完了,我们不想了,我带你去吃甜的,好不好?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草莓蛋糕,我提前一周就订好了,现在刚好可以去拿。”

草莓糖的甜味在嘴里漫开来,混着他温柔的话语,把她心里的低落和委屈,一点点都抚平了。林晚萱咬着糖,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把脸埋在他的胳膊上,闷闷地说:“谢谢你,江叙白。”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的手,“走吧,去找他们四个,我们一起去拿蛋糕。”

那天晚上,六个人一起在甜品店吃了草莓蛋糕,甜丝丝的奶油融化在嘴里,把一天考试的疲惫都冲淡了。吃完蛋糕,江叙白送林晚萱回家,在楼下,他又帮她核对了第二天要用到的考试用品,叮嘱她早点睡,别熬夜,别想下午的数学考试,放轻松应对第二天的考试。

“明天考完综合和英语,就彻底解放了。”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最后一天了,我们一起好好收尾,好不好?”

林晚萱踮起脚,轻轻抱了抱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高考第二天,天气比前一天更热了一点,但是风很舒服,带着夏天独有的清爽。早上六个人还是在老地方汇合,一起往考点走。经过了第一天的考试,大家都明显放松了很多,林晚萱也不再紧张,牵着江叙白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听着陆泽和苏晓斗嘴,时不时笑出声。

上午的综合考试,林晚萱考得格外顺利。所有的题目都是平时练过的题型,她写得又快又稳,写完之后,还有半个小时的检查时间。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听着窗外一声接着一声的蝉鸣,心里平静得不像话。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走了这么远了。那个曾经一考试就紧张到手抖、一遇到不会的题就崩溃哭的女孩,现在已经可以从容地坐在高考的考场里,平静地面对所有的题目,坦然地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这三年的时光,她不仅学到了知识,更学会了勇敢,学会了和自己和解,学会了在黑暗里,给自己找光。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身边的那个少年,离不开这群最好的朋友。

考完综合走出考场的时候,六个人都明显放松了下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开始畅想着考完试的生活,畅想着即将奔赴的北京。

“等考完试,我要先睡三天三夜!谁都别叫我!”陆泽咬着筷子,一脸向往,“然后我们就去北京!我要去看**升旗!要去爬长城!要去吃遍北京的所有小吃!”

“就你?还看升旗?能早上五点起来才怪。”苏晓毫不留情地拆台,“我要去逛故宫,去逛南锣鼓巷,去798拍照,还要去吃北京烤鸭!”

温阮笑着,眼里满是温柔:“我想去北大的未名湖看看,之前在书上看到过,说春天的时候,湖边的柳树特别好看。”

沈文宇握紧了她的手,点点头,声音沉稳:“我陪你去。我也想去清华的图书馆看看,提前感受一下氛围。”

江叙白低头,看着身边的林晚萱,笑着问:“那你呢?晚萱,考完试想去哪里?”

林晚萱眼睛亮了起来,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跟你一起,去北京。去看**的日出,去逛颐和园,去看你说过的那个国家图书馆,去所有我们之前在书上看到过的地方。我们一起。”

“好。”江叙白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满是宠溺,“我们一起。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我们在北京,开启我们的新生活。”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要一起考去北京,要在那个充满了希望的城市里,一起读大学,一起长大,一起从校服走到婚纱,一起走完往后的岁岁年年。

下午两点半,最后一门英语考试,准时开始。

进考场前,江叙白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最后一门了,放轻松,正常发挥就好。写完,我们就彻底解放了。我在门口等你,给你准备了惊喜。”

林晚萱好奇地眨了眨眼,问:“什么惊喜?提前透露一下嘛。”

“保密。”江叙白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等你考完出来,就知道了。快进去吧,加油,我的女孩。”

林晚萱撇撇嘴,但是心里却满是期待,转身挥了挥手,走进了考场。

坐在考场里,林晚萱的心里格外平静。听力播放得很顺利,单选、完形、阅读,都做得格外顺手,一路写到作文的时候,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她一笔一划地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放下笔,看了看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终场的铃声就会响起。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夏天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远处栀子花的甜味。蝉鸣一声接着一声,聒噪却又温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桌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三年的高中时光,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她想起高一刚入学的时候,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是江叙白走过来,笑着问她“同学,你也是高一三班的吗?我帮你搬行李吧”,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想起高二分班,她因为成绩下滑,从重点班掉到了普通班,躲在操场的看台上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是江叙白找了她整整一个晚上,找到她的时候,没有责备她,只是给她递了一颗草莓糖,跟她说“没关系,我帮你补,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去北京”。

她想起高三上学期,她因为焦虑症加重,整夜整夜地失眠,上课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模拟考一次比一次差,她甚至想过放弃,是江叙白每天陪着她,早上叫她起床背书,晚上陪她在教室自习到熄灯,晚自习结束后,陪着她在操场一圈一圈地散步,听她哭诉心里的不安,给她讲题,给她鼓励,给她做了那个勇气罐子,里面装满了写着她每一次进步的小纸条。

她想起他跟她说,晚萱,你不用做牡丹,不用做玫瑰,你做苔花就好。哪怕生长在角落里,哪怕花朵小小的,也能开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夏天。

原来,不知不觉,那个曾经自卑、敏感、连上课举手都不敢的女孩,已经在他的温柔里,慢慢长大了,慢慢学会了勇敢,学会了绽放。原来,这三年的时光,最珍贵的不是刷了多少套卷子,考了多少分,而是遇见了他,遇见了这群最好的朋友,遇见了那个更好的自己。

“叮——叮——叮——”

终场的铃声,准时响起。划破了校园的寂静,也划破了三年高中时光的最后一刻。

广播里传来监考老师平静的声音:“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将试卷反扣在桌面上,整理好自己的物品,依次离开考场。”

林晚萱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反扣在桌面上的试卷,心里忽然一片释然。

结束了。

高中三年,无数个日夜的刷题,无数次的考试,无数个崩溃又自愈的瞬间,无数个在黑暗里咬牙坚持的夜晚,都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她的高中,结束了。

她拿起桌上的文具袋,跟着人流走出考场。走廊里全是学生,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和同学紧紧拥抱,有人在给家长打电话报喜。林晚萱顺着人流往下走,心跳越来越快,她知道,江叙白就在楼下,就在门口,等着她。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夏天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阳光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全是等着的家长和学生,欢呼声、哭喊声、打闹声,汇成了一片独属于毕业的喧嚣。

可林晚萱的眼里,只看到了一个人。

江叙白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着干净的白T恤,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他的手里,举着一大束花,不是考场外随处可见的向日葵,也不是热烈的玫瑰,而是一大束新鲜的苔花。嫩绿色的花茎,小小的米白色花朵,簇拥在一起,像一片落在人间的星空,花束的包装是深黑色的,上面印着银色的、蜿蜒的星轨图案,还缠绕着细细的星星灯,亮着淡淡的暖光,像把整个夏天的星空,都揉进了这束花里。

是苔花,和星轨。

是只属于她的,是江叙白独一份的温柔。

江叙白也看到了她,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扬起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举起手里的花,朝她用力地挥手。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所有的人群,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林晚萱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朝她挥手的少年,和他手里那束带着星光的苔花。

她再也忍不住,提起校服的裙摆,朝着他飞奔过去。像奔赴一场迟到了三年的盛大的夏天,像奔赴那个属于她的,温柔又坚定的未来。

跑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她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江叙白稳稳地接住了她,一只手把花举到旁边,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林晚萱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苔花淡淡的清香,积攒了三天的紧张、疲惫、还有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T恤,她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江叙白,我考完了。”

江叙白抱着她,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然后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字一句地说:“辛苦了,我的女孩。我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他的声音,像夏天的晚风,吹进了林晚萱的心里,把所有的不安、疲惫、紧张,全都吹散了。林晚萱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眼泪,但是嘴角却扬着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江叙白笑着,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声音温柔:“送给你的,我的苔花女孩。恭喜你,顺利毕业,圆满完成了高中的所有旅程。”

林晚萱接过花,指尖轻轻蹭过软软的苔花花瓣,还有亮着的星星灯,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束花,比所有的玫瑰,所有的向日葵,都要好看,都要珍贵。因为这是独属于她的,是江叙白懂她的,藏了三年的温柔。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只顾着谈恋爱!还有我们四个大活人呢!”

熟悉的咋呼声再次响起,林晚萱转过头,就看到陆泽、苏晓、沈文宇、温阮四个人站在旁边,都笑着看着他们。陆泽手里拿着两瓶冰汽水,苏晓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沈文宇和温阮的手里,也各拿着一小束苔花,和她手里的这束,是同款的星轨包装。

“可以啊晚萱,终于解放了!”苏晓笑着走过来,伸手抱了抱她,“刚才看你扑进叙白怀里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哭了。”

“就是就是!”陆泽凑过来,一脸八卦,“叙白为了这束花,提前半个月就跟花店订了,说一定要新鲜的苔花,还要定制星轨的包装,折腾了好多次,就为了给你个惊喜。”

林晚萱转过头,看着江叙白,眼里满是感动。江叙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想给你的高中,一个最好的收尾。”

“别光站着了!”陆泽忽然一拍大腿,举起手里的相机,“我们在考场门口合个影吧!纪念一下我们高中毕业!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得留下照片!”

大家都纷纷点头说好。苏晓把相机递给旁边的一位家长,麻烦人家帮忙拍照,然后六个人站在一起,站在考场门口的梧桐树下,背后是写着考点两个大字的校门,夏天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们的脸上,温柔又热烈。

就在家长喊“准备”的时候,陆泽突然蹲下来,一把把苏晓扛在了肩上。苏晓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随即笑着拍他的背,喊着:“陆泽你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丢不丢人!”

“怕什么!我们毕业了!”陆泽嘿嘿笑着,稳稳地托着她的腿,一点都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毕业照就得拍得不一样!”

苏晓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嘴角却扬着大大的笑容,手紧紧地抓着陆泽的肩膀,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旁边的温阮和沈文宇,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手里都拿着小小的苔花花束,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温柔和默契。他们从高一就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熬过了高三最难的日子,一起约定好考去北京,三年的时光,细水长流,温柔又坚定,从来没有红过脸,从来没有放开过彼此的手。

林晚萱站在江叙白的身边,江叙白一只手紧紧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她抱着那束带着星轨的苔花,靠在江叙白的肩膀上,两个人都笑着看着镜头,眼里满是星光,满是对未来的期待,满是藏不住的爱意。

“三——二——一——茄子!”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青春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夏天。定格在了这个高考落幕的午后,定格在了六个人灿烂的笑容里,定格在了梧桐树下的风里,定格在了属于他们的,滚烫的十八岁。

这张照片,后来被他们六个人,每个人都洗了一张,有的放在了钱包里,有的贴在了书桌前,有的带去了北京的大学宿舍。很多年以后,他们再看到这张照片,还是会想起这个夏天,想起这场盛大的毕业,想起彼此陪伴的,最美好的青春。

当晚的毕业聚餐,定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整个高三三班的同学都来了,还有班主任和各科的任课老师。酒店的大包厢里,热热闹闹的,桌子上摆满了菜和饮料,大家互相敬酒,互相说着毕业快乐,互相留着联系方式,说着以后一定要常联系。

班主任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看着下面坐得满满的学生,眼睛红红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同学们,恭喜你们,顺利毕业了。”他看着大家,笑着说,“三年的时光,老师看着你们从一个个刚入学的、懵懂的初中生,长成了现在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老师真的很骄傲。高考不是结束,是你们人生的新的开始。愿你们以后,前程似锦,万事顺意,不管走多远,飞多高,都别忘了,常回母校看看。老师永远在这里,等着你们。”

台下的很多同学,都忍不住哭了,纷纷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朝着班主任喊着:“老师辛苦了!谢谢您!”

林晚萱也端着杯子,和江叙白一起,走到班主任面前,给他敬酒。班主任看着他们两个,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你们两个,是老师看着一路走来的。要一直好好的,一起去北京,要继续加油,老师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谢谢老师,我们会的。”林晚萱和江叙白对视一眼,都笑着点了点头,一起喝了杯子里的果汁。

聚餐到了后半段,大家都放开了,有的同学拿着话筒在唱歌,有的同学围在一起说着心里话,有的同学抱着哭,说着舍不得。林晚萱、江叙白、陆泽、苏晓、沈文宇、温阮六个人,凑在包厢角落的小桌子上,手里都拿着一杯果汁,围在一起,像无数个晚自习的夜晚一样。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亮了起来,远远望去,像漫天的星轨,连成一片,璀璨夺目。包厢里的喧闹,好像离他们很远,又好像很近。

陆泽先举起杯子,眼眶红红的,打破了沉默:“来!我们六个,先走一个!”

大家都纷纷举起杯子,六个透明的杯子,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亮的响声。

“真快啊,三年就这么过去了。”陆泽看着大家,声音有点哽咽,“我到现在都记得,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我跟叙白一个宿舍,第一天就因为抢插座差点打起来。还有你们三个女生,刚入学的时候,一个个安安静静的,没想到熟了之后,一个比一个疯。”

“你才疯呢!”苏晓怼了他一句,但是自己的眼睛也红了,伸手擦了擦眼角,“不过说真的,能认识你们,真的太好了。高三最难的时候,要不是有你们陪着我,我可能真的撑不下来。”

“是啊。”温阮笑着,眼里闪着泪光,“谢谢你们,一直陪着我。不管是我考不好的时候,还是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们永远都在我身边。这三年,有你们,真的很幸运。”

沈文宇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看着大家,声音沉稳又坚定:“以后,我们也会一直在。不管以后我们去了北京的哪个学校,不管我们以后走多远,我们六个,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

江叙白举起杯子,先看了看身边的林晚萱,眼里满是温柔,然后又看向大家,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杯,敬我们滚烫的青春。敬我们三年的时光,敬我们一起熬过的夜,一起刷过的卷子,一起哭过笑过的,所有的日子。”

大家纷纷附和,杯子再次碰在一起,都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甜丝丝的味道,像他们的青春,热烈又清甜。

江叙白再次举起杯子,眼里满是坚定:“第二杯,敬彼此。敬我们六个人的友谊,敬我们三年来的不离不弃。不管以后我们在北京的哪个角落,不管我们以后遇到什么事,都要常联系,常见面,谁都不能掉队,好不好?”

“好!”陆泽大声喊着,“谁掉队谁是小狗!以后就算结婚,也得我们六个一起!”

“你想得美!”苏晓笑着拍了他一下,但是眼里满是笑意,用力点了点头,“谁都不能掉队。”

六个杯子,再次用力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像他们最坚定的约定,在喧闹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江叙白第三次举起杯子,眼里盛着漫天的星光,看着大家,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地说:“第三杯,敬我们即将奔赴的北京。敬我们的未来,敬我们即将开启的,新的人生。愿我们,在北京,在更高处相见。愿我们,永远都是少年,永远热泪盈眶,永远心怀热爱。”

“敬北京!”

“敬未来!”

“敬我们!”

六个杯子,紧紧地碰在一起,果汁在杯子里晃荡,像他们滚烫的青春,像他们闪闪发光的未来。林晚萱靠在江叙白的肩膀上,看着身边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身边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手里握着那束放在旁边的苔花,心里满是幸福和安稳。

她的高中,圆满落幕了。

她的十八岁,迎来了最盛大的夏天。

但是她的人生,她和江叙白的故事,她和这群朋友的约定,才刚刚开始。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六个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唱着歌,聊着天,笑着闹着,夏天的晚风吹起他们的衣角,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叙白牵着林晚萱的手,走在最后面。林晚萱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连成了一片璀璨的星轨,像他们约定好的未来,一路向前,闪闪发光。

“江叙白。”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星光。

“嗯?”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谢谢你。”她笑着说,“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三年,谢谢你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江叙白笑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又坚定,像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不用谢,我的女孩。”

“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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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遇星光
连载中黎漾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