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盛夏独有的湿热,混着街边栀子花的甜香,漫过清河高中的铁艺校门。高考前一天的校园,褪去了往日里早读的朗朗书声与晚自习笔尖划过纸张的密集声响,却多了几分山雨欲来前的平静,还有藏在少年人眼底、压不住的忐忑与滚烫期待。
高三楼的走廊里,还贴着百日誓师时的红色横幅,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黑板右上角鲜红的倒计时牌,数字终于从三位数变成了孤零零的“1”,旁边用白色粉笔写着“顶峰相见”四个大字,周围签满了全班同学的名字。教室里的桌椅早就按考场要求摆成了单人单桌,桌面上堆了三年的习题册与试卷早已清空,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在收拾最后一点随身物品,或是趴在桌子上,给身边的人签同学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全是即将告别的不舍,与奔赴考场的孤勇。
林晚萱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抚过桌面右上角贴了整整一年的S大校徽贴纸。贴纸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微微发白,却依旧清晰,是高二那年国赛结束,她从S大带回来的,也是她藏了整整三年的、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梦想。她低头,把最后几本错题本放进帆布包里,包上挂着的小小的苔花挂件轻轻晃着——那是江叙白用3D打印给她做的,小小的一朵,纹路清晰,像他陪着她,从石缝里一点点长出来、迎着光绽放的这三年。
“晚萱,给我签个同学录呗!”后座的女生抱着本子凑过来,眼里满是真诚的笑意,“真的特别佩服你,拿了国赛金奖,成绩还一直这么好,你一定会考上S大的!”
林晚萱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同学录上写下了“前程似锦,顶峰相见”八个字。放在三年前,她连抬头跟同学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夸赞与祝福。那时候的她,永远缩在教室的角落,低着头,把自己藏在书本后面,怕被人注意,怕被人议论,怕那些藏在初中阴影里的恶意,再一次找上门来。
是身边的人,用三年的时光,一点点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出来,让她知道,她也可以发光,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咔哒”一声,教室的前门被轻轻推开。江叙白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白T恤,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大袋早餐,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扫过教室,精准地落在林晚萱身上,嘴角瞬间扬起了温柔的笑意,抬脚走了过来。
“就知道你在这里。”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先拿出一杯温热的无糖豆浆,递到林晚萱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顿了顿,又默契地移开视线,耳尖不约而同地泛起了浅红,“刚在楼下早餐店买的,你爱吃的青菜鸡蛋包,还热着呢,老板特意给你多放了鸡蛋。”
他说着,又把袋子里的早餐一一拿出来:加了双倍糖的甜豆浆和大肉包,是给陆泽和苏晓的;加了燕麦的温豆浆和素三鲜包,是给温阮的;茶叶蛋和无糖豆浆,是给沈文宇的,每一份都精准地踩中了每个人的喜好,分毫不差。
“江哥,你可真是我们的专属后勤部长!”陆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搂着沈文宇的肩膀,苏晓和温阮手牵着手跟在后面,六个人,整整齐齐地凑在了一起,像过去三年里的无数次一样。
陆泽把手里的一大把笔放在桌子上,是定制的考试专用涂卡笔,笔身上刻着每个人的名字,还有小小的一行字“S市见”。他给每个人递了一支,笑得一脸灿烂:“定制的祈福笔,沾了我这个体育生的欧气,保证大家考试的时候,蒙的全对,写的全对!我问过教练了,他说考试前握握拿过冠军的人的手,能沾好运,等会儿进考场前,都来握握我的手啊!”
苏晓笑着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笔收进了自己的文具袋里,然后拿出一叠塑封好的卡片,分给每个人:“我把你们的准考证、身份证都扫描了,塑封了备用,还有考场分布图、应急联系电话,都印在背面了,万一原件出了什么问题,这个也能顶一下,别弄丢了。”她嘴上说着“麻烦死了,要不是怕你们几个丢三落四”,却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两份,连塑封膜都选了最厚的防水款,甚至在林晚萱的那两张上,特意用马克笔圈出了考场的位置,标好了最近的入口。
温阮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便签,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张,上面是她亲手写的考前寄语,字迹娟秀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带着熨帖人心的力量。给林晚萱的那张上,写着“我的小姑娘,只管迎着光往前走,你永远是最勇敢的苔花”;给江叙白的那张上,写着“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们的小姑娘,祝你们得偿所愿”;给苏晓的那张上,写着“你站在话筒前的样子,永远闪闪发光,C大的演播厅在等你”。
沈文宇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拿出了六个一模一样的透明文件袋,每个袋子里都装着双份的考试文具:两支削得刚刚好的2B铅笔,笔芯的长度刚好能涂完一整张答题卡;两支按动中性笔,笔芯是最顺滑的0.5mm黑色款;两块没有任何图案的干净橡皮,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渍;一套尺子,三角板、量角器、直尺样样齐全,甚至还有两支备用的笔芯,用小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
他把文件袋一一递到每个人手里,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都检查过了,符合考场要求,双份备用,不会出问题。”他从小就有严重的社交恐惧,连上课被老师点名都会紧张到声音发抖,是这五个人,陪着他一点点走出了封闭的世界,让他敢站在国赛的答辩台上,敢对着几十位评委讲完自己的实验,敢在高考前,认认真真地为自己的朋友们,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拆开早餐,慢慢吃着。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同学路过,笑着跟他们打声招呼,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盛夏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六个人的身上,把三年的并肩时光,定格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对了,昨天班主任找我了。”苏晓咬了一口包子,开口说,“她说今天上午十点,在办公室,给我们几个最后叮嘱几句,还有定制的高考祈福手链,给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
“我也收到消息了。”林晚萱点了点头,她的班主任,也是他们的语文老师,是高中三年里,除了这五个朋友之外,第一个给她温暖和认可的人。初中的时候,她的老师永远只会说“你性格太内向了,没什么出息”,只有这位班主任,会在她的作文本上写下“你的文字很有力量,你是个很有灵气的姑娘”,会在她被母亲找到学校闹事的时候,挡在她身前,跟她母亲说“这个孩子很优秀,她的梦想值得被尊重”。
吃完早餐,六个人一起往办公楼走。走廊里全是来跟老师告别的高三学生,每个办公室的门都开着,里面传来老师温和的叮嘱声。班主任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了招手,从抽屉里拿出六个红绳手链,上面串着小小的金榜题名的银饰,一一给他们戴在了手腕上。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六个,是我带过最优秀的一届学生。”班主任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欣慰,“这三年,你们一起拿了国赛的金奖银奖,一起熬了无数个通宵,一起从懵懂的小孩,长成了有目标、有担当的大人,老师为你们骄傲。”
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萱身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晚萱,老师看着你一点点走出来,一点点变得自信、勇敢,真的特别为你开心。明天进考场,别紧张,就像平时模考一样,发挥出你正常的水平就好,你永远是老师心里最有灵气的姑娘。”
林晚萱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三年前,她连跟老师说话都会紧张到哭,现在,她能坦然地接受老师的夸赞,能认认真真地跟老师道谢,这一切,都离不开身边人的陪伴和守护。
班主任又挨个叮嘱了几句,给陆泽说“别毛躁,考试的时候仔细看题,别犯低级错误”,给苏晓说“放平心态,你的文化课早就达标了,正常发挥就好,C大在等你”,给温阮和沈文宇说“你们俩基础扎实,别紧张,一定能稳稳考上S大”,最后看着江叙白,笑着说“老师就不多叮嘱你了,你向来稳重,唯一的要求,就是照顾好晚萱,也照顾好自己,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江叙白笑着点了点头,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林晚萱,目光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老师放心,我会的。”
从办公楼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太阳渐渐升了起来,空气里的热意越来越浓。校门口的早餐店还开着,老板看到他们,笑着挥了挥手:“你们几个来了!今天特意给你们熬了绿豆汤,冰的,解解暑,高考加油啊!”
这家早餐店,他们吃了整整三年。高一的时候,林晚萱永远是最后一个到学校的,不敢大声点单,每次都是江叙白提前帮她点好,放在靠窗的位置,等她过来;高二备赛国赛的时候,他们每天早上六点就到这里,吃完早餐就去科创教室,一待就是一整天;高三冲刺的时候,他们每天早上在这里集合,互相抽查单词和古诗文,老板永远会给他们留着靠窗的位置,给他们的豆浆多加一勺糖。
六个人坐在熟悉的靠窗位置,喝着冰绿豆汤,聊着天。陆泽手舞足蹈地讲着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梦,梦到自己高考数学考了满分,被T大提前录取了,被苏晓笑着怼“你上次模考数学才刚及格,还想考满分”,却还是偷偷把自己碗里的绿豆都挑到了他的碗里。温阮靠在沈文宇身边,翻着手里的短篇集,跟他说着高考结束之后,要去出版社签合同的事,沈文宇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伸手帮她拂掉落在脸颊边的碎发。
林晚萱坐在窗边,手里捧着绿豆汤,看着身边笑着闹着的朋友们,看着身边的江叙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只会是暗无天日的深渊,永远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发光。可现在,她有了并肩作战的家人,有了藏在心底的梦想,有了想要奔赴的未来,还有了一个,陪了她整整三年,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喝完绿豆汤,六个人在校门口分开。苏晓拉着陆泽,笑着说:“我们俩去看我们俩的考场,离得近,顺便去C大在本地的艺考考点看看,提前沾沾喜气。”温阮也挽着沈文宇的胳膊,对着林晚萱眨了眨眼:“我们俩去看我们的考场,顺便去出版社拿样书,晚上老地方见,我们就不跟你们俩一起挤了。”
四个人很有默契地转身离开,留下了江叙白和林晚萱两个人,站在香樟树下,夏风吹起两个人的衣角,空气里都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悸动。
“先去药店拿药吧?”江叙白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有的温柔,“昨天跟李医生约好了,今天去拿考试这几天的药量,顺便把注意事项再确认一遍,然后我们再去踩考点,时间刚好。”
林晚萱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往街角的药店走。这条路,他们也走了无数次。从高二她确诊焦虑症开始,每周三下午,江叙白都会陪着她来这里拿药,陪着她去心理咨询室。一开始,她不敢跟医生说话,都是江叙白帮她跟医生沟通,把她的症状、她的情绪变化,认认真真地记下来,告诉医生;她焦虑发作的时候,会手抖得拿不住药,是江叙白帮她把药分好,给她递水,给她喂草莓糖,陪着她一点点平复下来。
药店的李医生早就等着他们了,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拿出了早就分装好的药:“晚萱,最近状态很好对吧?上次复诊,量表结果特别好,已经可以慢慢减药了。高考这几天,药量我给你调整好了,不会影响你考试的状态,也不会让你犯困。”
李医生说着,把用药的注意事项一一列了出来,江叙白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下来,连“不能吃太辣的东西”“紧张的时候可以做深呼吸,数四个数吸,六个数呼”“如果进考场前心慌,就含一颗糖,别空腹吃药”这些细碎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追问了一句:“医生,如果她在考场里突然觉得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应急的办法?会不会影响考试?”
“放心,她现在的状态很稳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李医生笑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晚萱,眼里满是了然,“就算真的有点紧张,也没关系,举手跟监考老师说,去卫生间洗把脸,平复一下就好。有你陪着她,她不会有事的。这三年,多亏了你陪着她,不然她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
林晚萱的脸颊瞬间红了,下意识地看向江叙白,他也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从药店出来,两个人坐在药店门口的休息椅上,江叙白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带日期的分格分装盒,把药按照考试时间,一一放进对应的格子里。他的动作很认真,指尖捏着小小的药片,放得小心翼翼,生怕放错了格子。每放好一格,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进格子里,四个格子,每一格都有一颗,不多不少,刚刚好。
放完药,他又拿出马克笔,在每个格子的盖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小字:“6月7日上午考前半小时,别紧张,我在隔壁”“6月7日下午考完再吃,出来就能看到我”“6月8日上午加油,你超棒的”“6月8日下午考完,我们就去S大”。
林晚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连捏着马克笔的指尖,都好看得不像话。她的心跳悄悄快了几分,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这三年,他永远都是这样,把她的所有事,都放在心尖上,把所有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细节,都替她考虑得妥妥当当。他陪着她走过了最黑暗的日子,陪着她一点点走出了深渊,陪着她把藏在心底的梦想,一点点变成了现实。她的喜欢,就是在这无数个细碎的瞬间里,一点点积累起来,藏了整整三年,不敢说出口。
“好了。”江叙白把分装盒盖好,放进专门的小收纳包里,拉好拉链,递到她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温柔,反复叮嘱着,“考试期间也要按时吃药,别因为考试紧张就忘了。要是进考场前觉得心慌、紧张,就含一颗草莓糖,想想我们的S大约定,别害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十足的笃定:“我就在你隔壁考场,两栋楼离得特别近,走路两分钟就到。我已经看好路线了,从你的考场出来,左转,走五十米,就能看到那棵大梧桐树,我每一场考完,都在树下等你,不管考得怎么样,出来就能看到我。”
林晚萱握着那个小小的收纳包,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小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叙白。”
“跟我不用说谢谢。”江叙白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没有半分越界,只有藏不住的珍视。
从药店出来,两个人顺着马路,往考点学校走。考点门口已经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门口立着巨大的考场分布图,不少和他们一样的考生,正围着分布图找自己的考场号,身边陪着的家长,手里拿着矿泉水、遮阳伞,嘴里不停叮嘱着注意事项,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全是考前的紧张和期待。
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江叙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把林晚萱护在了自己的身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来往的人流,怕别人撞到她。他的手臂虚虚地护在她的身后,没有碰到她,却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他挡在她身前的时候一样。
两个人挤到分布图前,江叙白先拿出准考证,找到了她的考场号和座位号,用手指着分布图,一点点给她讲:“你的考场在第二教学楼,三楼,302教室,从这个正门进去,左转,第一个楼梯口上去,三楼右转第二间就是,不用绕路,也不会晒到太阳。”
他说着,又找到了自己的考场号,指给她看:“我的考场在第三教学楼,就在你隔壁,从你的考场出来,下楼右转,走两分钟就到了,特别近。要是有什么事,考完试立刻就能找到我,别自己扛着。”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怕她明天紧张,找不到路,甚至连哪个路口人少,哪个楼梯口不挤,都提前看好了,一一讲给她听。林晚萱站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里像揣了一颗热乎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进了考点,两个人顺着他说的路线,往第二教学楼走。走廊里已经贴好了考场号和座位表,江叙白陪着她,找到了302教室,隔着窗户,找到了她的座位。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不会直射,能清楚地看到教室前面的钟表,桌子很平稳,没有晃动,唯一的缺点,就是正对着空调的风口。
江叙白皱了皱眉,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薄外套,放进了她的考试文件袋里:“考场的空调肯定会开得很足,你怕冷,到时候把这件外套穿上,别吹感冒了,影响考试。”
他说着,又带着她,找到了离教室最近的卫生间,甚至连洗手台的位置、卫生间的隔间数量都记了下来,告诉她:“要是考试中途想去卫生间,就从教室后门出来,右转,走三十米就到了,不用绕路,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从教学楼出来,他又带着她,在考场门口的梧桐树下站了一会儿,指着树下的石墩说:“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你一出考场门,就能看到我,不会找不到的。要是人太多,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就去找你,别乱跑。”
林晚萱看着他,看着他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在意,心里的悸动越来越浓,那句藏了三年的“我喜欢你”,差点就脱口而出。
踩完考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两个人刚走出考点大门,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苏晓、陆泽、温阮和沈文宇。陆泽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冰西瓜和冰汽水,看到他们出来,笑着挥了挥手:“可算等到你们俩了!我们四个早就踩完考场了,在旁边的公园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着你们俩呢!”
六个人一起往旁边的市政公园走,公园里种满了香樟树,阴凉得很,湖边的风一吹,吹散了盛夏的燥热。他们找了个湖边的亭子,坐了下来,陆泽把西瓜切开,分给每个人,冰甜的西瓜汁在嘴里化开,驱散了一下午的疲惫。
他们坐在亭子里,聊着天,聊起了高一刚分班的时候。那时候,江叙白是年级第一,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刷竞赛题,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尖子生,也是女生们眼里遥不可及的校草;而林晚萱,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的角落,低着头,不说话,不跟人交流,连上课被老师点名都会紧张到哭,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们会走到一起,会并肩走了整整三年。
聊起高二备赛国赛的时候,他们在科创教室熬了无数个通宵。陆泽扛着梯子,翻窗户去救被母亲锁在房间里的林晚萱;苏晓陪着他们,一遍一遍地改答辩稿,练到嗓子都哑了;温阮帮他们做展板,整理实验数据,熬了两个通宵,眼睛都红了;沈文宇帮他们算光路的参数,一遍一遍地校准,连小数点后三位的误差都不放过;江叙白陪着林晚萱,做了上千组实验,改了十几版方案,手被玻璃划得全是伤口,也从来没说过一句累。
那些日子,很苦,很累,每天都在跟数据、跟装置、跟实验较劲,可因为有彼此在身边,那些苦日子,也变得闪闪发光。
聊起高三百日誓师的时候,他们一起在百米横幅上,写下了自己的目标大学,约定好一起去S市,一个都不能少。这大半年里,他们一起在早读课上抽查单词,一起在晚自习上刷卷子,一起在模考失利的时候互相打气,一起在深夜的教室里,陪着彼此熬到凌晨。他们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的关系,成了彼此的家人,成了彼此青春里,最珍贵的存在。
太阳渐渐往西落,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苏晓碰了碰陆泽的胳膊,对着他使了个眼色,陆泽立刻反应过来,站起身,笑着说:“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妈让我去超市买点东西,明天考试用,晓晓,你陪我一起去呗!”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我要去出版社拿样书,文宇陪我一起去。”温阮也立刻站起身,拉着沈文宇的手,对着林晚萱和江叙白眨了眨眼,“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六点,老地方见,咱们吃顿清淡的,给大家加油打气!”
四个人很有默契地转身离开,把湖边的亭子,留给了江叙白和林晚萱两个人。
夕阳落在湖面上,泛着温柔的金光,晚风卷着夏末的暖意,吹起两个人的衣角,湖边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甜香混着晚风,吹得人心头发软。两个人并肩坐在亭子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落日,偶尔指尖碰到一起,又会有点害羞地收回来,没有说太多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只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我们沿着江边走走吧?”江叙白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的温柔。
“好。”林晚萱点了点头,眼里闪着光。
两个人并肩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往前散步。这条路,他们也走了无数次。高三晚自习下课,只要她觉得焦虑、觉得压力大,江叙白就会陪着她,来这里走一走,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给她买一颗草莓糖,看着她吃完,再送她回家。
路边的便利店还开着,就是高二那个雨夜,她给他递热牛奶的那家便利店。那一天,他被父亲堵在学校门口,骂他不务正业,骂他烂泥扶不上墙,把他的竞赛资料扔在雨里,他一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捡着被雨水打湿的资料,浑身都湿透了。是她,鼓起勇气,走进便利店,买了一杯热牛奶,递到了他手里,跟他说“你的热爱不是没用的,我相信你”。
就是那一天,她看着眼前这个永远挺拔、永远从容的男生,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心里的喜欢,再也藏不住了。也是那一天,他看着眼前这个软软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却敢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给他一杯热牛奶,跟他说相信他,心里的悸动,再也压不下去了。
“要不要进去买瓶牛奶?”江叙白看着便利店的招牌,笑着问她。
“好。”林晚萱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像当年一样,买了两杯热牛奶,江叙白拿了无糖的,给她拿了红枣味的,还顺手拿了一包她爱吃的草莓糖。付完钱,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捧着热牛奶,看着外面的夕阳,相视一笑,像回到了那个雨夜,却又不一样了。那时候,他们是两个互相取暖的、孤独的灵魂,而现在,他们是彼此的光,是藏了三年心意的、即将奔赴未来的人。
喝完牛奶,两个人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跨年夜那天的观景台。
就是在这里,当年跨年夜,她被母亲锁在房间里,没收了手机,断了电,是他带着朋友们,搭着梯子爬上来,砸破了窗户,把她从房间里抱了出来。也是在这里,漫天烟花炸开的时候,他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跟她说“晚萱,新年快乐,你的梦想,我陪你一起实现”。
江叙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林晚萱。
夕阳落在江面上,泛着温柔的金光,晚风卷着夏末的暖意,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林晚萱垂在脸颊边的发丝。他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从那个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姑娘,长成了现在这样自信、勇敢、眼里有光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了三年的悸动,终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藏了整整三年的话。
“林晚萱,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耳尖泛着红,眼神却无比坚定,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半分敷衍,没有半分玩笑。
“从三年前巷口初遇,我接住摔在我怀里的你开始,就喜欢你了。那时候你浑身是伤,却咬着牙不肯掉眼泪,我就想,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倔,又这么让人心疼。”
“从医务室里你含着草莓糖、忍着疼不掉眼泪,到圣诞夜你眼里有光地跟我说你的法医梦,说你想让那些不能说话的人,说出真相,我就想,我一定要帮你,把这个梦想,变成现实。”
“从科创教室里你陪着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项目,哪怕困得睁不开眼睛,也陪着我一起校准光路,到S市国赛领奖台上你对着我笑的那一刻,我越来越喜欢你。我看着你一点点走出黑暗,一点点变得自信,一点点发光,我就想,这辈子,我都要护着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我藏了三年,一直没敢说出口。我怕说出来,会影响你学习,会让你分心,会耽误我们考S大的约定。我怕我的喜欢,会给你造成负担,会影响你的治疗。我想等,等我们跨过高考这道坎,等我们站在S大的校门口,再把这句话告诉你。”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珍重和期待,像捧着一颗最珍贵的心,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现在,明天就要高考了,我们的约定就在眼前,我再也不想藏了。我想和你一起去S大,想陪着你实现当法医的梦想,想一辈子陪着你,想和你有以后。林晚萱,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是整整三年的心意,是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从未变过的喜欢。”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江面上的夕阳正好落进了远处的桥洞,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观景台,风停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林晚萱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陪了她三年、护了她三年、把她从无边黑暗里一点点拉出来的男生,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温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为她紧张、为她珍重的样子,哭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地,说出了自己藏了同样久的心意。
“江叙白,我也喜欢你。”
“从你在医务室捂住我的眼睛,给我喂第一颗草莓糖,跟我说‘别怕,不疼’的时候,就喜欢了。那时候我浑身是伤,被人欺负,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怪胎,只有你,把我护在身后,给我糖吃,跟我说我没有错。”
“从你挡在我身前,怼我妈妈,跟她说我的梦想值得被尊重的时候,从雨夜便利店你接过我递的热牛奶,眼里带着光跟我说谢谢的时候,从你陪着我一次次熬过焦虑发作的夜晚,哪怕我一句话都不说,你也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给我递水,给我草莓糖的时候,我就越来越喜欢你。”
“我也一直没敢说,我怕我配不上你,怕我的病会拖累你,怕说出口,我们连并肩作战的同伴都做不成。我怕我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会耽误你的人生。”
她吸了吸鼻子,往前迈了一步,抬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无比灿烂,一字一句地说:“江叙白,谢谢你,陪了我整整三年,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发光,我也值得被人好好爱着。我想和你一起去S大,想和你有以后,江叙白,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和你一样久。”
藏了三年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彼此。
江叙白看着她哭着笑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她轻轻揽进了怀里,动作克制又珍重,怕吓到她,却又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把她稳稳地护在怀里,像护住了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林晚萱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所有的紧张、忐忑、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她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白T恤,却笑得无比安心。三年的黑暗,三年的挣扎,三年的小心翼翼,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归宿。
江叙白低下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了一个轻飘飘的、无比珍重的吻,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温柔得不像话。他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温柔,一字一句地跟她说:“明天好好考试,放平心态,就像我们平时模考一样就好。等考完最后一门,我们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林晚萱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闷声应着:“好。我们一起,考去S大。”
天边的晚霞渐渐沉了下去,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江面上,泛着细碎的光。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这一次,没有再害羞地收回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的温度,稳稳地传给了彼此,像他们约定好的未来,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晚上六点,六个人准时聚在了常去的那家小馆子。老板早就认识他们了,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迎了上来,给他们留了最里面的包间,还特意送了一扎冰镇酸梅汤,笑着说:“高考加油啊小伙子小姑娘们!祝你们都考上自己想去的大学!”
包间里的桌子上,点的全是清淡的菜,怕太油太辣影响第二天的考试,却依旧热热闹闹的。陆泽举着酸梅汤,笑着喊:“来!我们碰一个!敬我们三年的并肩作战!敬我们即将到来的高考!敬我们的S市之约!”
“敬我们,一个都不能少!”五个人齐声应和,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酸梅汤的甜香在空气里散开,像他们闪闪发光的青春。
吃饭的时候,苏晓看着江叙白和林晚萱一直牵着的手,笑着起哄:“我说你们俩,不对劲啊!以前牵个手都脸红,今天怎么这么大方?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江叙白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林晚萱的手,嘴角扬起藏不住的笑意,看着身边红着脸的女孩,笑着说:“等考完最后一门,给你们官宣。”
林晚萱红着脸,却没有躲开,笑着点了点头,眼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陆泽拍着桌子喊“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俩这三年,眉来眼去的,终于成了!”,苏晓和温阮笑着起哄,说要当他们的伴娘,沈文宇也难得地笑了,对着他们举起了杯子,说了句“恭喜”。
他们早就看出来了,看出来江叙白对林晚萱的与众不同,看出来林晚萱看向江叙白时眼里的光,看出来他们藏在细节里的、小心翼翼的喜欢,等这一天,他们等了整整三年。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江叙白牵着林晚萱的手,慢慢往她家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他们并肩走了三年的路,从未分开。
路上,他依旧反复叮嘱着她明天的注意事项,却没有给她半分压力,只是跟她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考成什么样,我都在,我们的约定不会变”。她也跟他说“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一定能考上S大物理系的,我相信你”。
送到她家楼下,他把两个装得满满的考试文件袋递给她,又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备用袋子,里面是备用的文具、草莓糖、薄外套,还有他写的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女孩,只管迎着光往前走,我永远在你身后,S大见”。
林晚萱接过袋子,看着他眼里的温柔,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轻轻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带着甜甜的温度。碰完之后,她红着脸,转身就往楼道里跑,跑到二楼的转角,又停下来,趴在栏杆上,对着楼下的他挥了挥手。
江叙白站在楼下,摸了摸自己被她碰过的脸颊,笑得像个傻子,站了很久,直到她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才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
林晚萱回到房间,把东西放在书桌上。准考证、身份证、考试文具、分装的药、他写的小纸条,还有两个人的S大校徽贴纸,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没有了考前的紧张,只有满满的期待。
期待明天的考试,期待考完之后,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期待和他一起走进S大的校门,期待和他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书桌上,也落在她的脸上。她拿起手机,给江叙白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加油,我们S大见。”
没过两秒,就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她十足的安心:“好,我们一起。明天考场门口见。”
六月的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吹过窗台,吹向即将到来的高考考场,吹向他们藏了三年的心意,吹向那个约定好的、有彼此的、闪闪发光的盛夏与未来。